第67章 暗斗
灯花噼啪一声爆开，乍暖的春风拂去了虫鸟的低语。
后花园内，除了凉亭里灯笼高悬，其余的景色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在这片静谧里，不时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声，陈丽安只作不觉，轻声细语地同赵堪说话。
“老爷，郗姑娘当家，乃是郗家的家事，她究竟师从何人，妾身实在是无从得知啊。”
赵堪给陈丽安夹了一筷子青菜，开口道：“夫人，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是个精明人物，能把郗家小公子伺候好，给我们家送来一堆礼物，小公子不见了，又同郗家的现当家成了朋友，你是怎么样都能过得顺顺流流。”
冬日方过，春耕尚未开始，绿叶菜是稀罕物儿，陈丽安没碰这点让人食指大动的绿色，谦和道：“夫君怎地突然说这般生分的话？妾身同郗家关系好，夫君就又能多一个助力，妾身是为了夫君着想啊。”
赵堪苦笑道：“夫人，为夫看你这么能干，心中很是惭愧啊。想想那个檀明励，娶了你的堂姐陈苓蓉，又娶了你，左拥右抱的好福气，羡煞了多少旁人，可他自己不珍惜。最后呢，不仅赔了夫人，还把自己的命折进去了！”
陈丽安把鱼腹上的刺剔干净，夹到赵堪的碗里，她做这事时不紧不慢，把赵堪暗里的打探撇在一边。
待这一切完成后，她再慢慢开口道：“檀明励成日里花天酒地，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混球，夫君可比他强上百倍。”
“没想到夫人这般不记仇。”赵堪凑近她，缓缓道，“夫人也没有忘记伺候郗小公子的事情，怎地还能这样一笑了之？”
陈丽安心中提防，攥紧了袖子，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我和夫君本就是一损同损的干系，既然我得了利，为何还要纠结于这点小事？”
赵堪坐回凳上，对她的话嗤之比鼻：“小事？女子的名节会是小事吗？我是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离经叛道，不把礼法放在眼里的坏女人。既然你不讲究伦理纲常，背地里也会对为夫阳奉阴违，你这种女人，我是不得不防。”
他撕破脸，陈丽安却还要同他继续演戏，和颜悦色地催促道：“夫君，饭菜都凉透了，妾身去给你热一下。”
赵堪攥住她的手腕，笑了下，只是他面上的褶子太多，勉强堆出来的只有狞笑：“夫人别走啊，话才说了一半，你就急着跑了？”
陈丽安甩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赵堪：“夫君想问妾身什么？妾身定会知无不言。”
赵堪道：“郗公子的失踪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你在教郗玉容做事吧？”
陈丽安叹了口气：“赵堪，自你把我娶进门那刻起，你就一直防着我对不对？”
赵堪斜眼盯着她，阴恻恻道：“我怎么能不防？陈苓蓉被檀明理捅了一剑，心灰意冷，同他和离后，最后得利的人是你，郗公子碰了你，最后他消失得不明不白，你又得了郗玉容这个靠山。陈丽安，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都能恰到好处地捡到渔翁之利？”
陈丽安毫无惧色地同他对视，讽刺道：“你对我的要求，可比对你自己的严格多了。你为了功名利禄不择手段，对着自己的母亲妻女都能下手，我被这群人逼得退无可退，在窘境里反咬他们一口，你反倒要防着我，这又是什么道理？”
赵堪在她的注视里，摔了茶盏：“就因为你不遵守大家约定成俗的规定，又是条会咬人的疯狗，我才会防备！这些天，你去郗府，我一直派人在暗处瞧着，看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结果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好啊，你做了一堆越俎代庖的事情，那就会视我为无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对我动手了！”
陈丽安哂笑道：“你无理取闹的本领也是一绝，我要是能管着郗家，我还回来做甚？你想要针对我，也要找好一点的借口。”
她顿了顿，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起身道：“就算我把你对我的指责，都认了下来，你也不会信，你今晚，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念头——”
赵堪平日里做事慢条斯理，脚底抹油的速度倒挺快，方才的恙怒只是他做的迷魂阵，陈丽安再抬头时，他已提着袍子，三步并两步地蹿到了假山之中。
园子里的凉亭讲求意境，工匠在建造时，特地留了明面和暗面两条路，要从明面走，可以直上直下，要从暗面走，就只能在嶙峋的山石里找寻出路，赵堪走的便是暗面。
在他身后，一群侍卫冲出来，刀尖齐刷刷地对准陈丽安。
“瞧瞧，你还真是不心疼。”陈丽安格开一把直袭面门的剑刃，往凉亭的明面跑去。
赵堪的声音从山石之间传来，阴森又险恶：“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把背后的主使者招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陈丽安踢开侍卫的手，闻言哈哈一笑道：“你这话说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又不是把尸体拼在一起就能活过来。”
她想对赵堪动手，赵堪也想对她动手，两人选的日期居然撞在了一起，今晚可真是杀人的好日子。
陈丽安朝赵堪藏身的方向嚷道：“你真要让这群人杀了我？不如我们夫妻二人摒弃成见，好好合作，毕竟你的心肠够狠。”
“别对我评头论足的。”赵堪阴狠道，“你又不会武功，被捅成蜂窝也是几柱香的功夫。”
陈丽安退至台阶边，假山的下方又多了一队人马，明火晃动，又是前来相助赵堪的帮手。
陈丽安毫无惧色道：“我是什么大人物，要让赵大人铺下天罗地网来抓我？”
赵堪轻蔑道：“你是什么东西？我是想把你背后的那人给逼出来！”
兵刃刺进了陈丽安的后心，她闷哼一声，强撑着道：“我背后可没什么人，你怎么至始至终都不相信？”
说罢，她松开手，从假山上一跃而下。
赵堪打的如意算盘是，先威胁陈丽安，从她的口中尽可能地撬出真相，最后再将她给杀死。未想到陈丽安被捅伤之后，果断地跳下假山。
“一群废物！”赵堪又回到了凉亭里，对着底下的侍卫喊道，“还不赶紧找到她？真是一群莽夫，话都没说完就急着动手！”
底下候着的侍卫散开来，四处搜寻，片刻以后道：“赵大人，没找到那个女人。”
“真是奇事。”赵堪嘴里骂了声，对着身后的侍卫吩咐道，“你们都看到了罢，她是个死了都不会安生的女人，务必要把她的尸体给找到，你们也去搜。”
在假山背阴的某处夹缝中，陈伯与陈丽安一齐缩在一处凹坑里，借着兰草的掩护，偷偷地把头探出来。
这堆侍卫在屏气凝神地找人，陈丽安同陈伯都不敢吭声。山石的夹缝中不知藏什么动物的尸体，上面沾着点点磷火，两人借着这点微光，比划着手势交流。
陈伯指了指她的后心，陈丽安摇头，把藏在中衣里的软甲露给他看。
这是郗玉容给她防身用的。
陈伯瞪大双眼，拍了拍陈丽安的肩膀，他是夸陈丽安有门路。
陈丽安用口型问他，两人要藏到什么时候？
陈伯在它手心写了个字，翠。
陈丽安怨怼地瞪了陈伯一眼，两人都匿在黑暗里，这神情陈伯看不清楚，不过她这神情不是做给陈伯看的，而是做给温翠闻看的。
温翠闻捱到眼下这种时刻，仍是没有出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