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讨要
陈丽安抱着山猫，山猫伸出爪子，在她的手心拍拍，鼻子贴着她的脸，她望着它，心软成一汪水，亲了亲它肉嘟嘟的鼻头。
柳翠喜对着山猫打了好几声呼哨，它只缠着陈丽安，理都不理他。
柳翠喜冷哼一声道：“你看这带毛的畜牲，压根儿不认人，眼下它还是个崽子，等再大些，就咬你了。”
陈丽安抱孩子般抱着它，逗弄着它毛乎乎的脑袋，心不在焉地回她：“它不是认我吗？你不能因着它不理你就这样说。”
柳翠喜愤愤不平道：“我看它是跟你学的！”
她俩正在拌嘴，忽听得墙上有人吹了声口哨，唤了声：“小咪！”
那山猫捏着嗓子哼唧两声，从陈丽安怀中挣开来，直蹿上那人的肩膀。
陈丽安这才抬头看墙上那人，入眼的是一张俊美的少年面庞，她惊了一惊，压低声音道：“你快下来，别被人瞧见了！”
刘平祎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冲着她咧嘴一笑，随即单手托着肩膀上的山猫，从墙上一跃而下，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旁。
陈丽安手中空空，见山猫和刘平祎亲昵，心里颇为失落，酸溜溜道：“它是你的爱宠吧？”
刘平祎戳了戳山猫耳朵上的尖毛，笑道：“那是，这小子是个臭流氓，一天天的就好女人抱着它。上回我狩猎完带它回去，它见你家的后门开着，又嗅到了脂粉味儿，就溜进去不见踪影，可叫我好找。”
陈丽安听得汗颜，他上回让檀家找寻过一次，早已明了她俩将山猫藏了起来，这般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她们留个面子。
她望着山猫碧色的眸子，宛如琉璃般通透，山猫通人性，见她在看它，也拖长音调应答。
陈丽安恋恋不舍地望着它，央求地看着一旁的柳翠喜，指着她说几句话，好让山猫再陪她一段时日。
柳翠喜却道：“你上回不是劝我将它送回去？它现在尚小，你掏些鸟蛋，让它捉些耗子吃，勉强能喂饱它，等它大了，它吃不饱可要咬你的肉吃了。”
刘平祎听山猫吃的是这些不入流的杂食，顿时心痛道：“你们怎么能给它吃那些东西？它是山野灵物，吃的都是山肴野蔌，我都让它自己在山间奔跑觅食。你们这样把它困在宅院里，灵物都要成痴子了。”
陈丽安怏怏不乐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摸摸山猫毛绒绒的脑袋。
刘平祎在山猫屁股上拍了一记，让它跳下去同陈丽安玩耍，随后正色道：“这事就算了结了，我们议论正事罢。”
陈丽安拴好门，三人到了那间习字的书房。
刘平祎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在查李瑞文的事情。”
柳翠喜似笑非笑道：“二皇子对他人的后宅挺有兴趣。”
刘平祎不理会她的讥讽，只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说起了往事：“十几年前，父皇为了悼念自己的生母，要在栖山旁建慈恩寺。但那时刚打退鲜卑人，国库空虚，没有银子来大兴土木。”
“在那时，时任扬州刺史的檀家老爷站出来，说愿意举檀家的大半财力，以助父皇尽孝道。而李瑞文的父亲，就是扬州底下一个县的县令。”
“慈恩寺建好了，扬州的百姓那一年却遭逢大灾，不少人在凛冬里冻死了。”
刘平祎说到此处，就不再往下叙述了，咚咚地敲了两下桌面。在陈丽安腿边绕来绕去的山猫，闻声而动，轻盈地跃上桌面，湿漉漉的鼻头嗅来嗅去。
柳翠喜在躺椅上，阖着眼睛似在养神，却开口道：“平柔，你有什么想法？”
陈丽安把刘平祎说的往事当传奇听，心思全在山猫毛绒绒的尾巴上了，听她问自己，便迷糊道：“那个冬天一定很冷。”
刘平祎嗤地一声笑出声来，柳翠喜蓦地睁开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陈丽安不甘示弱地瞪向她：“我只能想到这个！难道不对吗？”
刘平祎饶有兴趣地看两人斗嘴，见二人有鸣金收兵之态，才状若不经意道：“可惜你上回买的一捆策论和兵法，落在我的马车上了，否则她脑袋会灵光很多。”
柳翠喜目光锐利起来：“殿下是把檀家外宅当作三宝殿，有事就来逛逛么？”
她已明白，刘平祎在山猫跑失之时，就派人在檀家外宅里盯梢，也难怪那日遇见郗公子轻薄，他就能精心设计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
刘平祎露出轻佻的神色：“闲来无事，来檀家后宅看看也不错，你是佳丽，她是清丽，齐人之福哪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柳翠喜语气微冷：“上一个想要这样的郗公子，没了舌头，估摸着也废了一只手。”
刘平祎虎牙尖尖，龇出一个笑来：“也不知你哪来的底气，在皇子面前这样张狂。”
陈丽安看两人莫名其妙地打起了唇舌官司，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地过了数招，赶忙将两人隔开，又对着刘平祎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头：“我们两个贱妾，都是深宅妇人，没什么眼力见，以致于顶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刘平祎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本正经道：“窝藏本王的爱宠，多次顶撞本王，哪条都是大罪，你说说该当如何？”
他神色严肃，天潢贵胄的威势显现出来，陈丽安垂着头不敢看他。
柳翠喜也起身，立在陈丽安身后，看着她圆鼓鼓的屁股，很想踹上一脚。
这个宁王分明没有生气，是把她当泥人，捏来捏去的消遣，偏生这个不争气的，真对他的冷脸信以为真，头时不时地朝她的方向偏，明摆着让自己同她一起跪下服软。
柳翠喜可不吃宁王这套，她的膝盖高贵得很，打自己记事开始，就没朝谁磕过头，如果人能倒立着走路，她绝对选膝盖绷着朝上，头埋在土里，弯都不能弯一下。
刘平祎让陈丽安起身，装模作样道：“哎，你陪我吃一顿饭吧，就当是向我赔礼道歉。”
陈丽安不可置信地看他的眼睛，几近怀疑这个面容有几分可爱的皇子，发了什么不得了的癔症，哪有人请赔礼道歉的人吃饭的？
柳翠喜的面容却阴沉下来，这个皇子，太会拿捏各人的弱处。陈丽安离了她就没了主心骨，惶惶不可终日，至于自己，虽是委身在这个院落里，也是一个不可一世的角儿。
她不允许自己的狗腿，被人勾着，心甘情愿地跑到别人身边去了。
可宁王亮出了身份压她，她眼下是毫无招架之力，只得由着陈丽安去赴宴。
他把山猫和陈丽安都勾走了，有猫还要什么狗，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到了与宁王约定的那天，陈丽安起了个大早，心绪不宁地在房中踱来踱去。
柳翠喜本想睡个回笼觉，被她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趴在床上看她：“你怕什么？”
陈丽安答道：“他是皇子，是宁王，谈笑之间就能用自己的身份杀了我。”
柳翠喜阴阳怪气道：“那就自戳双目罢，瞧不见他，自然也就心中不烦了。”
陈丽安知她时不时就会这样，也不放在心上，让宁王的侍卫带着她，避开宅中活动的闲杂人等，顺利地到了深松居。
她受了刘平祎别有用心的恫吓，坐在饭桌上时，终于不像只会把头埋在石槽里猛吃的猪，把在陈家学到的为数不多的小姐们的礼数都用上了，挑着眼前的一盘叫不上名儿的绿菜，一根一根地吃着。
刘平祎看不过眼，将一盘红烧肉挪过来，陈丽安叨了两大块，眼馋地盯着粘稠的酱汁，却不敢将盘子端起来，浇进自己的碗里。
刘平祎故意道：“你吃得这么让我倒胃口，我看还是让檀家人领你回去吧。”
于是陈丽安将酱汁倒进白米饭里，眼里含着哀怨大吃了一口，真香。
刘平祎看她这种身不由己的享受模样，在心里早已笑了一通，颇觉得趣味。
陈丽安性子闷，缺礼数，不大方，可她在缩手缩脚，力求无过的女人堆里，这就像清汤寡水里飘出来的肉味儿，让那些不图安宁，可劲儿折腾的豺狼虎豹，一个个地循味而来，想方设法地折腾一下她，满足心里那点恶趣味。
因而柳翠喜厌烦他的理由很充分，两人是一丘之貉，却又一山不容二虎。
等陈丽安酒足饭饱之后，豺狼刘平祎开始鼓动她：“你就打算和柳翠喜窝在那个院落里？”
陈丽安理所当然道：“都嫁人了，还能怎么样？”
刘平祎道：“你院里那位，一看就是惹事的人，你想过安宁日子，不如来我府上当我的婢女。”
陈丽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小翠在哪我在哪，我从来不乱想这些事情。”
刘平祎再接再厉道：“若是有一天，柳翠喜为了自己的事，和你分道扬镳了呢？”
陈丽安警惕地看向他：“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陈丽安有时就会这样，有灵光一现的聪明劲，在刘平祎若有似无的挑拨之下，筑牢自己的铜墙铁壁，让他无从下手。
最终刘平祎不得不让她回去，再另寻他法劝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