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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8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8章

  严学兴的案子将近尾声,晏行止近日也在忙碌收尾之事,今日一早便去了盐使司衙门,至夜方归。

  秋雨不期而至,在车顶砸出淅沥的轻响。

  晏行止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直至听到远山说到了,方才睁眼,从马车上下来,又接过黄油伞撑起,往衙门里走。

  忽然,晏行止余光扫见门口的石狮子,后面露出半片裙角,探出半寸素白的鞋头,似是有个女子蹲缩在角落。

  大抵是秋雨过于凄冷,那鞋子又往里收了收,但因已瑟缩到极致,不过略动了动,还露出一点鞋尖。

  晏行止偏了偏头,带着步子也迈了出去。

  “公子?”一旁的远山才收好脚凳,见公子转了方向,疑惑地喊了一声,也跟上去看了看。

  竟是那本应放良归家的女人,抱膝埋头蹲在阴影里。

  女子浓密的头发分成了两束,简单用红绳扎着,垂在身前,露出一截脖子,此时已湿了个透,黏着几缕零碎的发丝。

  她缓缓从膝间抬起头,亦是满面潮湿。时不时有水滴串子从发际沁出,沿着额角流下。

  晏行止亦低着头,手中的伞因为重量往外倾出了些,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少女脚边砸出细碎的水花。

  “为什么在这里?”晏行止问。

  少女空洞的眉眼往下耷拉了些许,便生出了好些愁苦,声音也在这夜雨里浸得凄润:“那钱……被抢了……”

  “所以?”

  所以?

  霍香仰着头,睫毛上蓄的雨水倒流,蛰得她不住眨了两下眼,眼眶也有酸胀之意。

  她来此的原因,真的是要借公府衙门的名头?没有丝毫别的希冀?

  深更半夜,府衙大门早关了。追她的人既和衙门里的是一伙,就算她敲响登闻鼓,里头的人也可以装听不见。她来,不过是想着此人在此坐堂,他们不敢过分,听到鼓声也不会置若罔闻。

  他撞了她会赔一袋钱,白日又偿她百两银,想来不是个绝情薄幸的,也不爱欠人人情。

  “大人!”霍香骸内突然激生出一股哀怆,一把抓住青年的下摆,紧紧攥住,留下一道深暗的褶皱与湿痕,“追杀奴婢的,是卫所的人!还求大人垂怜,救奴婢一命!”

  一句话,足以晏行止厘清背后款曲。

  那群人虽已用不上此女对付他,可她公然害他们吃瘪,实在令人不忿,又岂能容她毫发无损地走出大牢?

  心狠手辣的伴婆便是殷鉴。

  她倒也算聪明,晓得来官府门口避难。

  可这个要求,却谈不上简单。

  他和她的关系已经名声在外,贸然接触只会落人口实。

  衣服下摆传来的力量却完全不容忽视,牢牢牵着晏行止的腰往下坠。

  如同行将溺亡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女人,羸弱的女人,再不能在故乡待下去,也就没有家可回,除了死亡以外,几乎别无结局。

  晏行止呼出一簇气,挪开了眼,淡声道:“起来吧。”

  霍香一时却分辨不出这是答应还是拒绝。她心头满是恐惧,只想要个明确的答案,忍不住喊:“大人……”

  他睨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的。

  霍香霎时收声。

  此时可不是讨人厌的时候,而此人既没一走了之,大抵还是有望的。

  霍香想到,缓缓点头道了个是,小心翼翼撑着地站了起来。

  不知是受伤未愈还是淋雨久蹲,站起来的刹那,霍香眼前竟有些花,腿也不住发软。

  而晏大人已有转身要走的架势。

  霍香紧跟着抬腿——

  她极力想平衡身躯,却耐不住眼前一黑,那一步最终也没迈出去,整个人径直往前扑去。

  旁边的远山愕然,赶忙伸手去扶,余光里已转过一点头的公子比他更眼疾手快,回身一拦,就将人揽腰架住。

  黄油伞落到地上,被风带着滚了半圈。

  耳边帽翅震动渐平。

  少女整个挂在晏行止臂弯,腰软得几近对折,浑似只没骨头的猫。哪怕她身上的衣料吸足了水,也没多少重量。

  毕竟她也没几两肉,那腰也不过他双掌掐住的细度。

  晏行止恍然意识到一些荒谬的念头,当即扭头喊:“远山!”

  “哎!”远山反应过来,便伸手去接人。

  毕竟他家公子最是爱洁,又讨厌女人往他身上贴。

  公子却未松手。

  晏行止本欲将霍香交给远山,可一对上他的视线,又觉得不妥,有损男女大防,于是没好气道:“撑伞!”

  “哦哦哦!”远山恍然大悟,赶忙将伞移到晏行止头顶。

  一把伞当然遮不住三个人,晏行止又打横抱了落汤鸡一样的霍香到车上,整片前襟都润湿了。

  直到晏行止把人交出去,又交代了请郎中,才算解脱出来。

  荒唐之感油然而生。

  晏行止坐上马车返程,愈发感觉到胸前的凉意。仅这么一会儿的接触,那层水意竟已浸透到了最里层的亵衣,皱缩成一片,紧密地贴着他胸膛,黏腻不堪,仿佛趴着只水鬼。

  晏行止忍不住拨开些许领口,扭了扭脖子。

  低头时,却见地上落了一个荷包。

  晏行止俯身捡起,触手亦是一片濡湿,还沾着一层浅薄的灰。

  真脏。

  晏行止蹙眉。

  ***

  霍香醒来已是白天,日光充盈室内,明亮照人。

  她躺在架子床上,身上盖着青缎的软被,四周亦悬着素纱帐子。

  房内一应器具皆简素,却样样俱全,窗明几净,门外还会时不时传来两声叫卖吆喝。

  客栈?

  霍香疑惑,身上还残留着病后的头重脚轻,费了点力气才撑着身体坐起,想探明这是何处。

  “哎哟,你可醒了!”门口忽响起一个中年女人的惊呼,三步两步便踱到了她床边,摸了摸她额头,很是庆幸道,“烧已经退了。”

  霍香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气弱问:“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这是福来客栈,我是这儿的老板娘,”女人回答,顺手在霍香腰后垫高了枕头,扶着她坐好,“昨天夜里晏公子把你送来的。”

  霍香讶然,“他也住这儿?”

  老板娘笑着摆手,“原是住我这儿的,还住了个把月呢,八月底搬走了。”

  八月底,正是晏大人身份由暗转明的时候,自然要移居官署。

  霍香又试探问:“他……可留了什么交代给我?”

  老板娘摇头,“只留了二十两银子,让我请大夫给你看病,好好照看你。大夫说,你内忧外患,又受寒着风,宜静养休息。你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让人给你去做。”

  霍香淡笑,“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

  “嗯,”老板娘忖了忖,“那我让人给你熬点粥吧?养胃。”

  “好。”霍香轻轻点头。

  “成。”老板娘说着,便欣然去了厨房吩咐。

  霍香瞧那槅子门打开又关合,也慢吞吞躺回床上,裹紧被子,用自己还有些晕乎的脑袋,重新思考起晏大人那时的态度。

  二十两,除去医药,在这么齐备的客栈吃住,最多两个月就会花光。这是对她的暂时安置?

  暂时之后呢?他会管她的吧?

  霍香如是猜测,可没个准信,心里终究放不下。他们那群人也真是,总不愿意说个明白话,就让人做蛔虫,钻研来钻研去。

  就如此过了三四天,霍香的风寒已大好,身上的鞭伤也结了痂,等待脱落,而晏大人还未曾出现一次,连派人询问也没有。

  霍香心头愈发惴惴,搞不好晏大人就是把她扔下自生自灭的意思。毕竟一个连簪子也想好不认的人,肯定不是善茬。管她的闲事,对他委实乏善可陈。

  又或是让她耐不住自己走?

  她至少得去打听一下,京城来的钦差可曾回去。若是没回去,她还能抱着希望等等,抑或做点别的;若是回去了……她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然现下的情况,她并不便离开此处,以免暴露行踪,所以这几日霍香都不曾踏出房间。

  那便只能请老板娘帮帮忙了。

  霍香合计好,便站起了身,双手捏住门上的铜环,打开——

  那一粒寒鸦样的痣扑窣着便飞进了霍香眼帘,晏大人正站在门口,一身笔挺,仿佛一堵高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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