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张嘴。”他说。
像琴的弦声在夜半的空中回荡, 低沉,近乎耳语,又含着一种祈使或诱哄, 呼出一缕轻薄的酒气, 润润地拂过霍香鼻尖。
霍香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有点微醺。
她不知自己是更惊诧晏大人突如其来的亲吻, 还是老道地让她张嘴,不过下意识想“啊?”一声, 嘴唇启开一线缝。
男人那若即若离的唇便又贴了上来,抿住她的下唇,轻轻一撬, 便打开了她的嘴巴。
那股酒味更浓了, 从他舌尖强渡过来, 顺着她的喉管,渗进肺腑。
脑也醉了, 只剩下嘴巴传来唧唧的水声, 含着湿黏的津唾,仿佛有条鲶鱼, 在他们齿舌间翻滚。
他微微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 鼻尖从她鼻头擦过,手也自然而然扣到她颈后,拇指抵在她耳后那一片软嫩的凹陷处,缓缓地揉。
霍香完全动弹不得, 或许她已忘记动作,不过徒劳地揪着男人一点衣服,攥出层层叠叠褶皱。
霍香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没出息,更要命的是, 她好像有点忘记那些调情的技巧了。
果然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这都快一年了。
晏大人又到底喜欢纯情的,还是风情的?
还没等她决定,男人的吻停了一瞬,微微退开些许,只鼻尖同她互相抵着。
那一向干燥的唇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下微微发亮,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
他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强迫自己地转了头,下巴沉沉搁到她肩头。
男人精壮的手臂同时收拢,带着她往前跌了半步,紧紧抱住她,箍得她双臂甚至有点发痛,胸膛也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霍香半张脸实实埋在他肩侧,只露出一双眼睛,望见那案上摇晃不定的烛火。
她感觉到他狂烈如焰火的心跳,带着压抑的起伏,呼吸也乱七八糟,又沉又热,一下下喷在她的颈窝。
也可能有她的。
霍香原还猜他是不是耍酒疯。
且不论他众人称赞的酒量,刚才也还好好的。除了那发红的耳朵,大概没一处像醉酒。而且若是真喝醉了,就不顶事了。
他这回也没吃药。
可他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硬,变烫,隔着衣衫传来。
晏行止只是想亲亲她。
只是亲一下。
不会怎样。
但感觉有点不对。
腹内热意翻滚,横冲直撞,如同一只困兽。想要出笼,想要肆虐,想要吞噬。
残存的理智迫着他抽身而出,身体却越发难受。
晏行止有些难耐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碰到她冰凉的耳朵。
于是贪婪地啄吻起来,从耳廓到耳垂,又从耳垂到耳后。呼吸一簇簇,俱变成沉闷的喘声,溽着霍香的耳窝。
霍香甚至感觉到他的牙齿在钻那个年久失修的耳洞。
男人宽厚的手掌也在她背后缓缓地抚着。从后颈顺着脊柱一路向下,又徐徐往上。
来回反复。揉着,按着。
衣料越绷越紧,上头的纹路也在为虎作伥地噬咬着他们的肌肤。
完全不是安抚的意味。
倒有点狎戏、疏慰的意思。
可霍香感觉不到一点他平复下去的迹象。
某种势头在抬头,越来越明显。
霍香忍不住吸了吸一直被炙灼的小腹,斜眼看了看颈边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晏行止猛的睁眼,从她颈窝抬头,直直看着她。
少女的眼睛近在咫尺,有些被这样大的动作惊惶到,睁大了,愈发像一粒折光的墨玉琉璃,浸在水晶缸底,汪汪地漫着水。
晏行止几乎要被那眼睛吞没,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袅袅不绝——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有过了……
有过几次其实都不能算理由,晏行止知道。之前是外因,无法自抑,不清不楚。
可此刻的理智也不见得多坚实,仿佛一堵危墙,每一缝隙都侵蚀着男人的劣根,将砖石顶撑起来,盘踞出一棵巨大的榕木——那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能落地生根的树木。
脑海中的声音甚至还在传响,跟着她眨眼的节奏,自我劝慰,自我瓦解。
越是压抑的东西,破壳时越是凶狠。
再二、再三的洪流冲来,缸底的琉璃玉子也晃出当啷的声响。
心动大概就是这种声音吧。
晏行止心一横,低下身体,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里间床榻。
烛光被他的身形一带,微弱地晃了晃。
霍香猝然凌空,也有一瞬间心颤。
她下意识勾住男人的脖子,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床榻,无意识绷紧了脚背。
并不是害怕,但确实有点紧张。
一种少女心思的紧张与悸动,就像新娘凤冠上细线串的珠珞,碰到就会来回晃动。
打从那次被罚诵经,霍香已经了悟,晏大人对她大概有点意思,所以也不舍得重罚她。其实这些事对她没有所谓,可能还有好处。
她又还能有什么少女的心思呢,去思慕,去依恋。
霍香这么想,把那些紧张也抛却了,就着晏行止放落的动作,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却没有松开圈在他脖子上的手。
无异于邀约。
晏行止被勾得弯下腰,已然滚烫的血液愈发沸腾,低下头,重新吻住她,在眼睛。
然后是鼻尖。
嘴巴。
短暂的温柔,转瞬就被急切和凶暴取代。几乎是咬的,分开她的齿关。软而劲舌头在她口中搅弄、勾缠,时不时顶过她上颚。
霍香舌根都酸了,漫出阵阵战栗,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后领的衣料。
这人怎么突然变厉害了?难道因为那时中药脑子也变笨了,现在清醒着,便有了男人自觉的章法?读书厉害的人,难道在这方面也有超凡的领悟力?
她不知道,他在梦里已吻过她无数遍,追根究底,都是从她身上讨教到的。
到底已翻来覆去亲吻过多时,根本无法餍足。又或像雄兽巡视领地,无处不要光顾。
几下,他的吻从她唇角滑落,沿着下颌一路往下。
经过她下巴尖时,很停了一瞬。
张唇,咬了一口。
像某种标记。齿尖在她柔软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霍香吃痛,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偏头躲开。
一寸都没有,便被他手掌挡住,又转了回去。
“别动。”
他哑声道,竟有些烫人,继续沿着她的颈子吻咬下去,手指同时摸到了她腰间系带。
衣带系得不算紧,轻轻一拉便松开了。外衫剥落,扔到一旁,露出里头贴身的主腰。
是藕荷色的。
有些发旧的绵软料子,简素的一片,也没有花纹,裹着一膀子白腻。中间一排白玉珠的扣子,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封着两岸连山,无有阙处。
晏行止手指捏住最上头那一粒。
玉珠在他指尖下圆润而滑腻,指节弯曲,轻轻一推。
扣子才堪堪从扣环中滑出半截,半退不退,竟似再绷不住,倏的自己就从扣环中挣脱了出去。衣襟向两边散开,露出三角形的谷隙。
烛火昏昏,在她肌肤上铺了一层暖黄的釉色。少女的锁骨平直而纤细,像一道浅浅的堤,拦住了其下起伏的柔软。
春天时,便是桃花汛的时候。殷红的花朵浮在水里,整朵舒张开来,花瓣是花瓣,蕊是蕊,时起时伏,时起时伏。
她如此呼吸着。
晏行止喉咙一紧,又不由联想起下元节的豆泥骨朵。
面皮白皙,软得不禁按,里头的豆沙却研磨得不够细,又或故意保留了沙糯的口感,舌尖舔过时,会有一种细微的粗粒。
此时却带着一点汗的湿咸。
霍香浑身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弓起腰,像一尾被拎出水面的鱼。
她感觉到他舌面覆在她肌肤上,湿热、柔软,比在嘴里还放肆。
酥麻从那一处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霍香一阵阵头皮发紧,脚趾无意识地蜷起来,在被褥上蹭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重重吮了一下。
霍香“嘶”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插进他发里。他头发束得齐整,被她一抓便散了几缕。冰凉的发丝从她指缝滑落,垂在她心口,极有规律地挠着。
晏行止没有理会她这点微末的抵抗,唇舌更用力了些,抿住。
霍香感觉自己身子跟着一起提了起来。
她从不知道那小小一处竟有这样大的牵连,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那里直直通往小腹底下。他每拨动一下,那根线便扯一下,连带着小腹深处都开始隐隐发紧,酸胀得像有什么要化开。
“别……”她忍不住说出第一句话,喉咙也好像被那细线收紧了,磨出沙哑的声音,反倒像一声含糊的吟哦,“别……”
大概有点像将死的莺,颤颤发出那一点的求饶的哀声。
晏行止有一瞬间的慈悲,抬起头来看她。
少女半阖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嘴唇也是一片深红色,微微张着,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的牙印。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晏行止忽然想起《上林赋》里的句子。
司马相如极力铺陈了青琴、宓妃的姝艳,劝谏武帝戒奢戒色。他赋中的帝王也最终感叹过于奢侈,罢弃一切。
晏行止想那应该是假的。
这世上没有完全不爱美色的人。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他那点假慈悲烟消云散,熟悉的卑劣卷土重来,完全不想管她是否哭泣,甚至觉得眼泪也很好,哭声也很好,会如同玉净瓶里的甘露,滋生万物。
晏行止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确实是个彻头彻尾个的恶人,而且死不悔改。
他的手缓缓移下,握住了她的腰。两只手的虎口卡在她腰侧最细的那一处,拇指恰好按在她胯骨上方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霍香控制不住地叫了出来,身体却愈发无力。
她腰眼一阵一阵地发酸,尤其是他右手揉按的地方。上面带着细茧,像一张砂纸。
她也会变成粒粒金粉。
两条腿再支撑不住,下意识滑倒,却被他的膝盖挡住去路。
惯于握笔的手指顺势下滑,也很灵巧地勾进女子早蹭得松垮开解的裤腰。
柔软的纨裤从彼此脚踝滑脱,落到床尾,委成花一样,缝合的中线折出不规则的深色。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他低头凝望着美人,葳蕤漙影,眸色渐深。
霍香意识到他目光所落之处。那目光几乎带着实质的热度,熏着她,起出一层鸡皮疙瘩,一时倒说不出来是该羞赧,还是希望他这回能上道些。
等等!他们之间可能还有层窗户纸?
霍香突然想到这要命的一茬,却不等她多反应,男人已经重新覆上来。
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枕边。五指从她手心浅浅上滑,一直抵上她的指缝。
嵌入。
五指扣紧。
霍香霎时眉心蹙起,小臂亦绷紧,指节与他死死扣住,指尖都发了白。
晏行止亦感觉到那一层隔阂,腰腹一紧,猛的抬眼,愕然地望着身下的少女,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我们?”
不是已经……了吗?
难道那夜就脱了个衣服吗?
作者有话说:
还没完,下一章也是00:05更,如果没赶上,顺延一天。长评里有一则男女主心态的说明,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