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霍香脑子一白, 心底恨恨骂了邓栖云一句。明明再三同她说过不要提她、不要提她,怎么一转脸就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再说她哪里收钱了!
果然不能和太蠢的人共谋大事,容易一起倒台。
霍香连忙摇头, 脸上堆出惶恐又虔诚的表情:“奴婢没有!”
“是没有收钱, 还是没有泄露我的行踪?”男人问, 面无表情,仿佛一把快刃, 能将一切都条条剖开。渐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也勾出一圈冷硬的轮廓。
霍香:“……”
果然,晏大人不是好糊弄的, 难怪邓栖云没顶住。
霍香垂死挣扎, 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奴婢真没收钱, 出卖公子!奴婢对天发誓!对着财神爷发誓!”
晏行止见识过多少巧言利口,哪里听不出她一直在否认前提, 挑眉, “那就是没收钱出卖了?”
语气听起来,竟比收了钱还恨些。
若收了, 是为财所迷,虽眼皮子浅了些, 到底她出身清贫,也算情有可原。不收是为什么?他在她心中,分文不值?
财神爷也保不了她!
霍香抿了抿唇,心知邓栖云都已交代, 她左右逃不脱。晏大人如今还有闲情一句一句审问她,或许还有望脱罪。
霍香极其熟练地耷下眉毛,便挂上了几分委屈,又玩起了装可怜的老把戏:“公子, 邓小姐拦着奴婢问,奴婢哪里敢不说……”
晏行止横眉,这回没那么所动,“你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吗?她能拿你怎么样?”
她不知道谁是她该效忠、该讨好的人吗?
莫说五两,五百两他也能给她。
“奴婢自然是公子的人,”霍香见风使舵道,想挤出几滴泪,不知是不是夏天燥热,又少喝了水,有点费劲,只带上一点呜咽,“公子大恩大德,奴婢岂敢忘怀,只欲结草衔环以报……女婢也是一时唬住了,想邓小姐到底是公子朋友的妹妹……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请公子看在奴婢素日兢兢业业的份上,饶奴婢这一次吧!”
晏行止忍不住蹙眉,没好气斥:“哭什么!”
晏行止起初得知她五两银子就把他卖了,确实不忿不甘——他在一堆梅花里煎熬得翻天覆地,她还能做五两银子的生意,和同乡有说有笑,何其没心没肺。
此时提起此事,虽则另有目的,心头亦不乏怒火,可见她,一些情绪便埋没了,好像他也生出了寸寸柔肠,揉搅在一起。
她只是个小小的奴婢,如何能堂而皇之得罪一个可能成为她主母的贵女?
说到底,他打从遇到她,就心情纷乱,也没给她多好的脸色。
这不好。
他要对她负责。
晏行止沉吟稍许,原本惩罚不许吃饭的话便变成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去宝华寺念《金刚经》三遍,去去你的口业——现在就去。”
宝华寺就在前头,倒不远。《金刚经》约有五千字,可不算短。霍香一时十分庆幸自己犯的是口业,不是手业,要是抄三遍,那她真要死了。
也幸好,晏大人没罚她月钱。
霍香生怕男人后悔改口,利落道了句“是”,便去了宝华寺。
寺内木鱼滴滴,檀香袅袅。
霍香才不会傻乎乎地真读三遍,嗓子都要冒烟了,只诵了一次,计算了一下时间,等到时候差不多,便拍拍裙角,回了翠玉馆。
出门之前,她特地把杨梅泡到了盐水里,又放进了冰鉴,此刻时辰正好,估计虫子已经逼出来,温度也凉下来了。
霍香喜滋滋去打开冰鉴盖子,却只见一缸光溜溜的冰块,散着惨白的冷气,扑到她脸上。
霍香表情整个僵住,声音都尖了:“谁把我杨梅偷吃了!”
连吃带拿,碗都不见了!
“什么杨梅?”远山恰时回来,手里抱着个蜜瓜,一进院子就听到霍香的惨叫,好奇问。
“我放在冰鉴里的杨梅!不见了!我特意出去的时候放的!哪个杀千刀的!”霍香恶狠狠道。
远山探头,往那冰鉴里瞧了瞧,果然空落落。
远山举了举手里的瓜,安慰道:“别气了。公子让我去买了瓜,可甜了。咱们切了放冰鉴里镇着吧,等公子回来了吃。”
姑且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本来她可以同时拥有杨梅和蜜瓜的!
霍香噘着嘴,腮帮子还鼓得起劲,气呼呼跟着进了小厨房,去寻了个好看的碗,拿来放瓜肉。
“公子出去了?”霍香随口问,心里还在悼念那盒不翼而飞的杨梅。
“嗯,去找邓公子了,”远山一刀利落破开瓜皮,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关心问,“听说你被罚念经了,犯了什么事?”
霍香挠了挠额头,“我告诉了邓小姐,公子去了哪里。”
远山举着刀,惊谔抬头,“这样公子竟然只是罚你抄经?”
霍香抿唇干笑。
确实是很轻的处罚,根本无关痛痒,若是换在严府,嘴巴子早就呼过来了,再或让她诵《地藏经》,有万字之长,专化口舌是非。
霍香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装可怜有用,前提是对方对她有怜爱心。
她其实也完全不必纠结,背后那一下到底是真实还是错觉。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邓宅。
邓游尘一回来,就让人请了大夫,给邓栖云看脚,道是没有大碍,揉些跌打损伤的药油便好。
邓游尘颔首,又礼数周全地将人送走,便听前厅来人说,晏行止来找他。
邓游尘一愣,摇着扇子踱至厅堂,笑问:“才见过,怎么又来了?不怕皇帝找你喝茶?”
皇帝此前那番问话,分明有试探晏行止和邓氏关系之嫌。如今皇帝和太后的关系日益紧张,朝堂上更是暗流涌动,晏行止不仅不避嫌,反而来得愈发勤了。
晏行止老神在在坐在玫瑰椅里,道:“我和你相识,是众所周知的事,老死不相往来,反倒显得有鬼。”
“你倒是得看得开,”邓游尘顺势坐到对面,正瞧见中间案几上的青布包,冲着努了努下巴,“这是什么?”
“杨梅。”晏行止答。
邓游尘受宠若惊,便要伸手去拿,“你还给我带了东西啊……”
“有虫,”晏行止淡淡道,“你最好拿盐水泡一下。”
邓游尘一个玉盘珍羞养大的富贵公子,卖相略差的果子都不会多看一眼,哪里能忍受这些。
他一想到虫子就头皮发麻,讪讪收回了手,“那还是不要了。”
晏行止很赞同地点头,“也行,拿去喂鸟吧。”
竟是全然不在乎这份礼物落入哪里。
邓游尘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包杨梅并不是什么赠礼。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晏行止,问:“你不是专程来给我送杨梅吧?找我有事?”
青年眸色微凝,指节在案上有节律地叩了两下,语气放得很低,反而透出一股十足的慎重:“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邓游尘挑眉,眼中浮起些微兴味,“这倒难得了。有什么事你想不明白,还要来问我?”
晏行止脸上仍旧不苟言笑,字字有顿:“怎么,娶一个从良的婢女为妻?”
作者有话说:
霍香:一个总是在丢东西的可怜鬼。想了半天,最后发现,小晏开窍之后效率就是很快,极端的压抑代表性格也有点极端,然后还会有一种莫名的自信。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