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孩儿不知事,只当霍香给她扭那一下害她更疼了,指着霍香喊坏人,弄疼了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一旁的老嬷嬷听了,当即吊起了眉毛,破口大骂:“好啊,你们推了人还不承认,欺负我们小小姐年纪小,说不清是吧!”
霍香表情干涩。正是说不清,才弄成这般局面的。
后方的远山脾气直,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老婆子一上来的态度,现在更看不下去了,反斥:“你怎么恁不讲理?怎么就是我们推的了?我们明明是好心帮忙。”
“帮忙?谁瞧见了?”老嬷嬷一边安慰地拍着怀里泣泪不止的小姑娘,一边反诘,“你们不欺负我家小小姐,我家小小姐会说你们吗?孩子都哭成这样了,还想抵赖!”
远山挑眉,“谁抵赖?我看是你们要赖上我们!”
老嬷嬷更恼了,“谁要赖上你们?你们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家?”
“我们晏家也……”
“远山。”那话还未说完,已被晏行止打断。
远山心知府里不喜欢拿门楣说事,在公子面前,也只能闭嘴。
晏行止更无意这样无谓的争吵,来来去去也没个结果,只道:“当务之急,是去找个大夫,看看你家小姐可摔着什么地方没有。”
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更说不清了。
一旁的霍香也附和点头:到时候一问大夫,也晓得她的手法确实是在正骨。
老嬷嬷也怕自家小姐摔出什么毛病,又担心他们趁机跑了,便道:“你们得跟我们一起回去,别想溜之大吉。”
晏行止叹了口气,心知逃不掉,和主人家说不定还能说清楚些,道:“请带路吧。”
“表哥……”唐滢心担忧喊了一声。
“没事,你先回去吧,”晏行止顺势吩咐,“远山,送表小姐先回府。旁的不必惊到府里。”
这便是不要宣扬的意思,毕竟事态还未明。
远山了然点头,便护送了唐滢心返程,晏行止和霍香则跟着那老嬷嬷去了他们宅邸。
他们住处倒近,就在福隆寺下。府邸并不大,门上匾额写的也不是“什么府”,而是“宜室宜家”四个大字,大抵是别居。
能在此处购置房产,想来非富即贵。
霍香不由多看了两眼,行得慢了些,那老嬷嬷便开始推她,没好气道:“快点!”
晏行止蹙起了一点眉,“不要动手动脚。”
再是贵重的人家,这样刁蛮的作风,委实让人不喜。
老嬷嬷冷嗤了一声,领他们到偏厅。
其间连茶也没上一盏,就让他们干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婢女过来带他们到内院廊下的房子去。
房内是一色的梨花木家具,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临窗的炕塌上,两边铺着半旧的秋香色软枕,怀里还抱着一只异瞳白猫,下首便是那个老嬷嬷。
老妇人见他们来了,嘴角挂起了一点笑,示意他们入座,不疾不徐道:“大夫已来看过,喜儿并无大碍,只手臂有些微疼痛,也说是自己摔的。小孩子不懂事,说错了一两句话,府上仆人也是关心则乱,才有这些误会,还请二位见谅。”
说罢,又眼神示意旁边的老嬷嬷,“还不快给晏公子道歉。”
老嬷嬷便弯了腰,“对不住两位……”
这话说得其实轻描淡写,一句小孩不懂、关心则乱就把那些对骂都带了过去,老太太还一直在摸猫,显然没把这件事当事。
难怪府里的下人这么趾高气扬,规矩也大得很。
霍香心内有些讥诮。
而晏行止也不是来算账的,对这种贵骄之人更是只欲敬而远之,因道:“误会解开就好。”
老妇人又笑了笑,示意侍女,端来一个函盒,递给霍香,道:“喜儿受了惊吓,不便出来给二位道谢。这是一点薄礼,还请收下。”
霍香看了一眼晏行止,见他点头,方才接过。
“晏公子的斗篷脏了,也请去换一件吧。”老妇人接着道。
“那就多谢夫人了。”晏行止拱了拱手,便领着霍香退了出去。
晏行止利落解下斗篷给了霍香,又换上新的,两人便离开了宜室宜家宅。
青年身量高挺,衣服披在他身上时还不觉得,此时抱在霍香怀里才发现多么宽敞蓬厚一团,鼓在霍香胸前,还带着未及消散的热气,温着她的手。
霍香将往下坠的衣服又往怀里搂了搂,忍不住问:“公子,那老夫人是谁呀?”
晏行止浅浅摇了摇头,“不认识。”
毕竟是后宅妇人,哪怕晏行止在京中生活二十余年,也从未见过。
霍香也不再追问,和晏行止一前一后走在雪中,脚下踩出嘎吱嘎吱的轻响。两侧梅花鲜妍,簇簇缀在枝上。
忽然,前方传来阵阵欢笑声。放眼望去,竟有几个人在结冰的湖面跳舞一样转圈,彩衣翩翩。
“那在做什么?”霍香好奇问。
晏行止顺势停了下来,也望了过去,解释道:“冰嬉。在鞋子底下嵌上刀片,就可以在冰上滑行。”
“不怕掉到水里去吗?”
“北方的冰很厚。”
霍香点点头。
忽然,一团黑影猛的飞过来。原是那边玩球的失了准头,径直砸向霍香面门。
“啊!”霍香尖叫,下意识就举起了手里的斗篷,挡到面前。
预想中的冲击却并未到来。只听“啪”一声,晏行止已经侧身上前半步,抬手将那球稳稳打落在一旁的雪地上,动作干净利落。
湖面上传来几声惊呼和道歉,有人朝这边跑来。
晏行止摆了摆手,示意无碍,接着转头看向霍香,目光在她紧抓着斗篷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霍香这才定下惊魂,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拿晏大人的斗篷当了盾牌,干笑了一下。
反正都脏了嘛,给她挡一下呗,不要介意。
霍香又瞧见晏大人的手,赶忙将功折罪地掏出绢子,给他擦拭。
晏行止也没说话,接过了手帕,三两下擦去了手上的雪水,还了回去。
“度卿!”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还带着微微笑意。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青衣男子漫步而来,优缓处有如风中竹叶,透着舒展轻盈,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七八的姑娘。
此人正是晏行止少时便结交的好友邓游尘,表字星洲,后面的是他妹妹邓栖云。
“度卿哥哥。”邓栖云也笑唤。
晏行止点头致意,“你们怎么在这儿?”
邓游尘指了指另一边,含笑道:“来游园,你呢?”
晏行止沉默了一息,也答:“游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游园,虽然是被逼的,相伴随行的人也被他借机送走了。
所以霍香的作用是什么?闯祸吗?晏行止心里冒出这个问题。
不过结果既然没错,就算了吧。
邓游尘轻笑了一声,“你每天忙成那样,还有空看花呢?我听他们说,你都快住翰林院了。”
霍香把斗篷重新抱好,深表赞同。晏大人确实不太着家,可能是怕被夫人抓住吧。
邓游尘接着揶揄:“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多事啊。果真是去了一趟扬州,前途光明,自己也砥节砺行?哎呀呀,别人在你这个年纪中举都算年少有为,你已经为官三载,还如此励精图治,可叫别人怎么办?”
晏行止也知道自己忙得有些出乎寻常了,好像停下会被什么追上,也不答,反稀奇问:“你一向不屑樊笼中,委心任去留,怎么担心起这个了?”
“我是担心我那画儿啊,”邓游尘幽怨问,“我那山水图,你画得怎么样了?”
晏行止表情一滞,下巴微偏,便有了点躲避的姿态,反问:“你怎么见我一回提一回?”
上次喝酒就在说。
邓游尘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还没动笔,在故意扯开话题。
邓游尘冷笑,还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颇有点他还好意思问的意思,道:“你年初答应我的,现在都年尾了,我连个影儿都没瞧见。你前几个月奉命去扬州,我也不多说了。如今我可不得见你一回问你一回吗?不然怕是这辈子都无望了。正好年节了,过几天衙门封印放假,你趁着,快点把那画儿画了。不然年头一上值,你又要忙忙忙了。”
“知道了。”晏行止一如往常应。
邓游尘听多了这话,只觉得是敷衍,忍不住叹气,“若非你的水墨写意是一绝,我也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昔日在书院,他们两人的书画并称双璧。邓游尘尤擅工笔丹青,重彩描摹,纤毫毕现;晏行止则以写意见长,疏淡处善用留白,墨韵自生。
霍香听到,不禁忆起晏大人书房挂的那几幅水墨图,尤其是书案后的那幅,山水渺远,意境空旷,大抵便是晏大人所作。
“别老说这个了,”旁边的邓栖云听来只觉无趣,邀请道,“相逢不如偶遇,度卿哥哥,你跟我哥哥一起去喝酒吧。”
晏行止摇头,“不了,家中还有事,得回去了。”
扬州之后,晏行止便对酒水敬谢不敏了,能推则推。上次也是实在架不住邓游尘劝,才饮了一些。毕竟他喝酒也是邓游尘带的,平时更没与之少酌,和邓游尘说那些客套话或自谦虚酒量浅薄,完全无济于事,还会被翻白眼。
旁边的邓栖云听到,也只能遗憾地说下次再聚。
几人告别,晏行止便和霍香回了晏府。
马车到门街,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是门口堆满了山货,阻了道路。
一个昂藏的青年正在门口指挥众人,见他们从车上下来,笑着就踱了过来,拍了拍晏行止的肩膀,“三弟,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要求香香一直不知道小晏大名,于是出现的成年男角色都要取表字这件事小邓工笔画得好是因为比较闲,可以扣细节哈哈哈所以小晏为什么会这——么忙呢,答案见17章这周在榜上,有更新任务,所以得加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