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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第115章

黄意映 · 历史架空 · 844.26KB · 2026-10-01 18:41:54

第115章

  返回淮安的这一程, 他们终于不必再打马疾驰。

  黄若璞宿醉头痛,直到月仙巡视河堤回来也未见起色,满屋子的下人都垂着头不敢吱声, 还是萧用潜帮忙解围,说干脆乘马车吧。

  “这几日天气放晴了, 官道上也比平时好走, 从淇州去淮安, 陆路也要四五天, 若不趁早,万一一场秋雨下来, 到时土路泥泞, 只怕更要耽误事。”

  月仙心里过意不去, 但黄若璞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她也不能强行把人架到马上,朝萧用潜道了声有劳,等他领着人出去张罗马车,这才示意金石跟着她到次间回话。

  她尽量让语气和缓一点, 避免叫他误会自己心生责怪,“我记得,蕴英对我说, 这真珠红,他幼时家中常常酿制,况且蕴英向来酒量不算差,昨夜他确实情难自抑, 举杯痛饮……”

  掂了掂掌中的茶盏,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酒的后劲如此之大么?”

  金石笑得很腼腆, “这真珠红酒也分多个品种的,有的红曲发酵的时间久,酿成的酒度数就高。”

  她听了,拢起的眉弯稍稍回落,将信将疑地跟绿莺感叹,“原来还有这样的门道,我却是第一次听说。”

  绿莺觉得金石像是胡诌,但她一个姑娘家,并不很了解酒水上的知识,一双大眼睛审视地在金石脸上扫了又扫,勉强道:“或许真是如此。”

  金石背后的中衣已经被汗水洇湿,姚栩为人审慎仔细,跟这样的人回话是最难捱的,简直比真刀真枪地过招还辛苦。

  他怕再这么下去,迟早嘴上兜不住把自家公子卖了,干脆就地跪下来,手指扒着砖缝主动揽错,“头中秋那几天,公子就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情,小人不忍见公子伤情,这才自告奋勇去买真珠红。”

  抬眼瞄瞄上首,姚栩沉着视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加重了懊恼的语气,“城中遭了大水,小人打听了好几日,好容易找到一户作坊,这酒许是因为连日大雨的缘故,未能妥善保存,这才叫公子一醉难醒。”

  她不置可否,正巧萧用潜的人架着马车回来了,便叫金石先去打点行装,“你好好照顾蕴英就是了,他身体不适,我们慢些走,不着急。”

  金石如蒙大赦,起身作了个揖,一溜烟地跑着出了院子。

  绿莺瞧着他的背影很是不安,“您说,他的话是真是假呢?”

  她扶着圈椅起身,“这不重要,虽然我希望是真话,但若是假话,也正好可以顺水推舟。看人不能靠臆断,蕴英品性并不坏,他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不妨再等等看。”

  身边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一旦拍了板就不后悔,因此没人再来置喙,点头应个喏,便也各自散去忙着装箱笼。

  他们来时带的行头并不多,不过当时没想到淇州形势如此严峻,绿莺红鸾都是等过几日才从淮安赶来的,两人虽然极尽俭省,但却有着同一个共识:她换洗的衣服一件也不能少。

  如此一来,她不得不又多出两只箱子。

  离开淮安府不过一旬,却还要叫婢女们跟随过来伺候,萧用潜觉得她是娇贵公子哥,大概也不是什么无端的偏见。

  她自嘲地摇摇头,就像方才自己跟绿莺说的,看人是长久功夫,她看黄若璞是这样,但愿萧用潜看她也是这样。

  回淮安的路途不算长,但他们出发的时间有些晚,到下一个驿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没有立刻进屋,有意等着金石把黄若璞从马车上扶下来,关切地问:“还觉得难受么?”

  黄若璞今天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报还一报了,为了装头晕,他老老实实地在马车车厢躺了一路,生怕姚栩临时遣人问候。

  谁知姚栩看起来没有半分怀疑,反倒是他,兴许是因为躺着的缘故,在马车毫无规律的颠簸中,真真切切地感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

  这是报应吧。

  他这么想着,眼见姚栩那道绯红色的袍角荡进视线,攥着金石胳膊的那只手用力下压,强撑着想要抬起肩膀,结果这一折腾,胃里的酸水止不住地上涌,他的腰骤然塌下去,朝着地面干呕起来。

  月仙愣愣地掖着衣袖,先看了绿莺一眼,才安抚道:“别干站着了,快将人搀进去。”

  金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抚台见谅……不,不,多谢抚台大人……”

  她蹙起眉,黄若璞身边就带着这么个半大的小子,人也毛毛躁躁的,实在很不成体统,“红鸾,你去跟驿丞说,叫灶上做点清淡的粥菜,你亲自陪着,送去蕴英那里,我瞧他那个书办是个不会照顾人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帮他也搭把手。”

  红鸾面上不悦,临走前附在她耳边问:“可要我帮公子刺探敌情?”

  她失笑,“蕴英不是装的,这里也没有什么敌情,可不许再乱说了。”

  在驿站只睡几个时辰,连箱笼也用不着打开,绿莺帮她用香熏了床铺和幔帐,浸在熟悉的气味里,纵然她素来认床,也不会难以入眠。

  昨日思乡愁情犹在,加之黄若璞身体抱恙,归根结底也是起于乡愁,她亦心有戚戚,迟疑地唤了声绿莺,“今晚一起睡吧,这床宽敞,咱们先说会话,也等等红鸾。”

  红鸾并没有耽搁很久,她三两下蹬掉脚上的鞋,亲亲热热地挤上床来,“好久没跟姑娘一起睡了!”

  嘴上胡乱称呼没个把门,引来绿莺含着怒意的一瞪,红鸾偏不理她,转提起黄若璞来,“我看那个黄大人,确实怪可怜的。”

  月仙啧啧称奇,不过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她这态度可跟先前判若两人,“怎么,我们红鸾姑娘准备大发善心?”

  她嗔了一声,“您说什么呢!”

  继而压低声音解释道:“您别想多了,我就是看他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他那个书办毛手毛脚的,热粥刚端上来还在滚呢,都不知道要从最上面舀,直接一勺子抄到碗底,差点把黄大人舌头给烫掉!”

  -

  回到淮安的巡抚衙门,她虽然恨不能立刻就去运河旁巡视,却仍有几件不得不先做的事。

  巡抚之下统摄政务者,为三司。

  其中,都指挥使司总领军务,听命于兵部,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与巡抚在政务上甚少有往来交接。但其他两司,却都是她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

  布政使和按察使已经在前厅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她从画屏后绕出去,先道声辛苦,然后再问这几日可有什么事端。

  答案其实不言而喻,显然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派人快马送信去淇州寻她了。

  但她也不是叫这两个人过来闲谈的,她说没有就好,“因淇州受灾严重,我便尽顾着淇州一些,如今料理好了那边,也该办办漕运的差事了。”

  下首二人对视一眼,当着姚栩的面,并不敢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布政使姜定勋执掌钱粮出纳和税收户籍,闻言率先接话,“漕运这边下官一直叫人仔细盯着呢,近来运河上水波还算平静,漕船往来一向通畅。”

  她说那很好,“待我几日后去看过了,正好再呈一本奏疏给皇上,叫他也放心。”

  她是个不爱虚礼的人,场面话懒得多说半个字,放出了自己要巡漕河的消息,又留他们用了一盏茶,便叫散了。

  一连数日,月仙哪也没去,安安生生地待在巡抚衙门后堂,期间除了接了京师的回函,再没有任何动作。

  捏着那张铅山奏本纸,她有点哭笑不得,看来临行前嘱咐乔怀澈的那些话,似乎没能派上用场。

  曾经沧海难为水。

  如果她记得不错,元稹作此诗,为的是悼念亡妻。

  皇上可真会揶揄人。

  送信的锦衣卫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前的侧影,姚栩兀自垂着头看回文,唇角轻轻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四日前,在明德宫,他亲眼目睹,皇上封存奏疏的时候,眼中似有千般留恋、万般不舍。

  他不懂,雷厉风行的皇帝竟会为臣子露出如此惆怅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神情,而窗边读信的姚栩,脸上并没有普通臣工接到皇上回文时的忐忑,她整个人都是松弛且随意的,难道因为娶了长公主,所以看皇上的批文也只当做家书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虽然不忍打破这份安宁,却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何时再送下一封奏疏回京呢?”

  她回过神,有点为难地沉吟片刻,“明日我要去巡视漕运的情况,不过若要上本,还须再等些时日。”

  这会子,她要巡视漕运的消息,怕是早就在淮安众官员耳中传遍了,明日若是不出意外,她绝对抓不到任何破绽。

  锦衣卫眼中闪过一阵失落,“有人在京里,一直等着您的音信呢。”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皇上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是因为许久没见的缘故么,居然叫人带这么直白的话来。

  京外官员具本奏事,按规矩理应由通政司经手,皇上由着性子调动锦衣卫来回传话,这并不合宜。

  更何况她和漕运派官员即将有一场“恶战”,如果落下这个把柄,纵有皇上回护,仍然是在气势上先矮了一头。

  窗外蝉鸣聒噪,她听得不耐烦,索性阖上支摘窗,正色道:“烦请替我转告皇上,若是有紧急事端,我必然会派人八百里加急入京,但若只是寻常政务问题,就不劳烦缇骑奔忙了。”

  锦衣卫碰了一鼻子灰,姚栩的话确实有理,但姚栩并不知道,他们除了奉皇上之命护卫在侧,还要将她的动向回传,这一桩才是他们最重要的差事。

  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朝她行了个礼,沉默着转出去,巡抚衙门的东北角的院子原是给巡抚家眷的住处,被姚栩很大方地拨给了锦衣卫住。

  他刚进院门就被万荣拦下了,“你是哪个差上的?我怎么瞧着你眼生?”

  此言一出,身后各自忙活的锦衣卫们立刻围了过来,他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躬身回话道:“不怪千户没见过,皇上月初临时叫选几个骑术精湛的,小人林山,有幸补了这个缺。”

  万荣觉得这名字耳熟,“你是不是先前跟着临川侯世子?”

  林山点头,“难为千户记得,皇上当时急等着要人,多亏有世子提携才选中了小人兄弟二人,小人先来送信,弟弟留在京师待命。有幸一道办差,这是难得的缘分,今后就仰仗各位了。”

  万荣这才咧嘴一笑,“皇上对姚大人真是好得没边儿,咱们当这份差,除了路上那几天辛苦,旁的时候可比歇假还舒坦。”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面阔五间的屋子,“你上里面寻个床铺好好安置吧,这几天没什么需要回禀的,等轮到你,少说也得半个月后了。”

  没想到第二天,巡抚衙门里就炸了锅。

  万荣一脚踢开门的时候,林山还在小憩,被这动静惊得从榻上直接摔了下来,他躺在地上吸着气问:“您这是怎么了?”

  万千户脸色煞白,他说你赶紧收拾一下,姚大人出事了,详情都在信上,消息立刻就要送进京。

  这下林山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信函往身上一揣,翻身上马便走。

  他日夜兼程,吊着一口气,不到三天就赶回了京师,直到将信放进戴春风手里,整个人才松了弦、卸了力。

  皇上双手抖得厉害,明德宫的内监宫女跪了一地,没有人敢上前帮他拆信。

  【作者有话说】

  小黄装病装出真病来了哈哈哈

  金石:配合你表演的我,每天都在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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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奖竞猜,林山说等着小月音信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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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以前都是平铺直叙比较多,这回也要进行一个插叙的小小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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