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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无风月 第124章 “什么宠不

未晏斋 · 历史架空 · 861 KB · 2026-09-30 19:02:39

第124章 “什么宠不


  回到在淮安府的公馆,已经快三更了。

  顾喟垂首看见侧寒已经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依恋得跟一只小猫似的。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暖意,仿佛多少年的时光他们都是这样经历了,老夫老妻般彼此熟悉、信任。

  家僮揭开车门帘子,顾喟“嘘”了一声,把侧寒抱下车。家僮一诧,他急忙解释道:“侧寒姑娘今天在厨房里劳作太辛苦了,路上都打熬不住睡着了。别出声,让她休息吧。”

  侧寒被晚风一吹,有点半醒不醒的。顾喟却舍不得把她放下来,一路抱到了所居的屋子。

  雪霰打着呵欠出来迎接,见到这一幕不由惊呆了。顾喟依样解释了一遍,感觉侧寒的身体有点僵硬,但她也没睁眼。他不管雪霰听进去了没有,只管把人抱进屋子,然后对雪霰说:“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还到裙房那里睡吧。”

  雪霰一离开,他就把侧寒放置在自己的床上,然后才去关门,往外扫视了一圈,隐隐见雪霰的身影还在外头,好一会儿才离开。

  顾喟心里不快,想着转天要给雪霰一个警告,免得她回去后会乱说。

  而床上那个人儿,此刻悠悠睁眼,正起身坐在床沿,仿佛要走。

  顾喟一个箭步过去按住她:“醒了?你干嘛呀?”

  “先就醒了。”她脸有点红,“可一路上总是遇到人,我也不好说叫你把我放下,万一你再犯犟就不肯放,闹僵了更难堪,只能装睡。可是,你也不该这样。”

  “这样怎么了?”他有些奇怪,“你睡着了,把你抱进来不打扰到睡眠,不很正常吗?”

  侧寒说:“名分上,你是主子,我是厨娘,哪有主子这么抱一个厨娘的?赶明儿,雪霰又要嚼舌根。”

  “这你放心。我自会和雪霰说,叫她不敢嚼我的舌根。”

  他坐到她身边:“厨娘不厨娘的,我就要别人知道你是我的专宠,怎么了?”

  侧寒推了他一把:“什么宠不宠的,跟对个猫儿狗儿似的,听着我就不舒服。你但凡专心把我当人,我心里倒更期许些。”

  顾喟笑道:“我怎么不把你当人了?”亲了她脸颊一下:“这不是把你当心尖尖上的人?”

  她没有娇羞的反应,反而打了个呵欠:“困死了,睡吧。明儿你不是说要到湖边看一圈?”

  他原定的要回来“惩罚”她,现在看起来也没戏,她一这种正经八百的样子,就叫人不敢造次。

  “那就睡吧。”见她要起身离开,又一把拉住坐在他床上,“就在这里休息。我不碰你就是。”

  “两个人挤一张床,你不嫌翻个身都受限制么?”

  “不嫌。”顾喟说,“你在我身边,我不做噩梦。”

  她揉揉眼睛:“什么胡说八道的,我又不是道士会给你驱鬼……”

  却也实在太困了,自己的床还没铺;这段时间顾喟一直很听她的,举止也还算守礼。

  她想着偷个懒,也再信他一次。于是解衣就寝,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那么好睡,让身边那人羡慕煞。更漏声声里也渐渐犯困,在她平稳的呼吸里睡得特别香。而且还真是没有“鬼压床”。

  和淮安府的官员、富户谈妥后,便要到洪泽湖边救灾。

  雨终于停了,而且晴好起来,车马到了湖边,只见浑水遍地,堤坝残破,满目疮痍。顾喟下车亲自勘察堤坝,惊涛拍岸时,水花溅在他脸上,他那身戴孝的素服很快就湿漉漉的,官靴更是沾满泥浆,越走越重。他蹲下身看了看原本堤坝用的石材,都是取自本地的条石,分量不够,粘合不紧,所以遇到大水后难以支持,被冲垮了。

  “现在水位高,决口处合龙还颇不易。”顾喟起身说,“就先按原计划,在大堤外再修建一道围堰,避免水势再蔓延,日后水退了再合龙大堤,两条堤堰一起,洪水来时能多一层屏障。”

  陪他视看的清河县知县点头说:“民夫听说可以拿三倍赈粮,已经报名了不少,只要顾大人这里安排好,他们立刻可以动工。”

  “富户那里借粮借到了没?”

  “呃……”

  一犹豫,便知道有问题。顾喟冷笑一声道:“这么不给面子的么?”

  清河知县道:“大家都在观望,也怕朝廷说话不算话,昧了他们的粮食。”

  顾喟道:“我不仅代表皇上前来赈济、修堤,背后我岳丈武尚书也答应了的,他们是不相信皇上,还算不相信武尚书?”

  又道:“罢了,我先放个样。粮我虽然没有,银钱还有些,我先拿一千银子出来,以工代赈的粮应该够七八天吧?贵县给好字据,后面也从调拨来的赈银里还我。其他富户,先按家中田亩和资产评估借粮的额量。家资过万的,至少出五百两;家资两万的,一千两;以此类推。也不白拿,后面会还,谁后头克扣这笔,就是与武首辅过不去了,我定上书弹劾。”

  知县咽了口口水,陪着笑答应了。

  顾喟又看了石材,嫌现在的大青石不够好,叫选些石材过来。

  知县又陪着笑说:“其实河道衙门已经比较过,这青石虽说算不上最佳石材,但南直隶地界的山少,石材也少,若从远处运石头来,纵石头不贵,运费也太贵了——淮安府是遭灾的地界,哪还掏得起太多钱!真正是一文钱得掰成两文钱来花才行。”

  顾喟看这知县还是颇实心做事的样子,分析得也有道理,只能点点头,但大青石重量不够,一般用砂浆砌起来不耐大水冲击。他愁上心头,只能说:“慢慢来吧,总有办法。先让民夫把道路清理出来,再由老道的河工来设计围堰的位置。”

  最后说:“就在湖边,不要太远,给我安排住处,不用齐全,更不许奢靡,只要能住七八个人就好。”

  其他人听见住在湖边简陋的瓦屋,倒也还好,唯有雪霰十分不快。及至到了地方,见那瓦屋本是湖边渔家所居,屋子里一股鱼腥味,里面设施也简陋,她与侧寒居然没有独立的梢间来伺候主子,只能用两架竹编的土屏风分隔空间,再摆两张临时用的竹床,一坐上去都会“吱吱呀呀”的。

  她声音都高了:“清河县令也太不经心了!我们家爷何曾住过这样破烂的地方?就是我们武家下三等的奴才也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爷是来赈灾抢险的,不是来吃苦的!”

  顾喟从河工的图稿中抬起头,好笑般看着她:“你也知道我是来赈灾抢险的?你以为赈灾抢险还是住在远离灾区的大宅邸里,绫罗帐幔、雕床锦被睡着,山珍海味吃着?”

  他也提高声音:“我不是来享福的!今儿起,民夫吃什么,我吃什么!你是副小姐,你受不了,你赶紧地回县城里住。”

  “可是……爷哪吃过这样的苦头?”雪霰泪汪汪的。

  顾喟面色一沉,忍不住说:“这样的苦头算什么?更大的苦头我都吃过,风餐露宿我都受过。”

  他感觉衣袖被侧寒轻轻一拉,知道说太多了,但是仗着认为雪霰愚蠢,也没有收回半句,冷冷道:“张盛,你送雪霰回县城去。”

  雪霰左右为难:论理,她怎么能丢下主子自己住县城去?可这里的苦日子简直呼之欲出了,她也实在受不了。

  恰好外头送午餐过来,果真是粯子粥和咸菜,送餐的农妇还浑身脏兮兮的,露出一口蜡黄的牙冲着大家笑。

  雪霰崩溃了,喃喃说:“我怎么能让爷吃这个……回去后,小姐不得把我骂死……”

  侧寒给张盛使了一个眼色,张盛上前劝道:“雪霰姐,爷有爷的差事,吃苦是爷自己愿意的,并不是知县敢怠慢从事。爷也不是挤兑你,你觉得辛苦就不要坚持在这里伺候了。其实我们和阿侧姐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我们都能忍耐,也都能在这里把爷照顾好。你放心吧。”

  “是啊,雪霰,你就先回县城吧。爷身上衣服制作缝补也都得靠你呢,这种精细活计我也不会。”侧寒也劝。

  雪霰实在没有勇气住在这个地方、吃这些食物,被三劝两劝的,外加顾喟的冷面孔也让她灰心,终于同意了单独回县城公馆去住,还特为把顾喟多余的几件衣衫带走去缝补,垂眉嗒眼地说:“爷,孝服是白色的,不耐脏,奴多做几件给你替换着穿,叫张盛每日来瞧瞧,有的拿就拿走给爷洗换。”

  她上了回县城的马车,哭了一路。

  张盛不停地在车外安抚她。

  最后,听见她幽幽的声音:“阿盛,你不用说那么多好听的话,我只问你,爷是不是早就对侧寒有意思了?已经弄上手了?所以什么都听她的?”

  “这……这怎么话说的……”

  雪霰说:“我长着眼睛,看得明白。只是觉得爷有点瞎了。”

  张盛很无语,但爱慕使人心盲,他却也没说什么,甚至想着:这样悖逆的话,可万不能让爷知道了!不然他要按家法中说的“莫议家主是与非”之说打雪霰一顿,雪霰决计吃不消的。

  顾喟中午吃了粯子粥还能接受,晚上一看还是这样一碗,其实也有点崩:“我只是想逼着雪霰自己离开,怎么真的顿顿给我吃这个?”

  侧寒笑道:“还真当惯爷了哈,穷人家不都吃这个?你逃亡的时候,连这个都吃不上吧?”

  “不能和逃亡时比。”顾喟说,“那时候没办法,我小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的鬼东西。”

  “你小时候是哪家公子呀?我觉得还挺香的,穷人家也没觉得这是鬼东西。”侧寒说,“再配点小菜就更香了!”

  顾喟终于笑了:“藏了什么好小菜,快拿出来,别再藏着了!”

  侧寒从藏在墙角的提篮里,拿出咸瓜炒肉丝、香干油焖笋、板鸭南腿之类重油重盐、却好下饭的菜肴。

  “原是准备的路菜,结果跟着你一路不怎么愁吃的,今日拿出来正正好。”

  虽是路菜,经她之手,调味恰到好处又带些特别之味,过粥下饭确实是神器,连粯子粥都香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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