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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第58章

银河灿烂 · 历史架空 · 470 KB · 2026-09-27 19:54:14

第58章

  在樊顺妃宫中坐了会儿, 话了些家常,例如秋天新裁了什么颜色的衣裳,甜食房新做了什么点心味道不错。“这个玫瑰果馅蒸糕你尝尝, 是我宫中的宫人新做的,味道不输给甜食房所做。”樊顺妃将一碟子蒸糕往前挪了挪。

  万贞儿尝了一块儿,果真不错,蒸糕软和, 内里的玫瑰果馅带着花香,甜而不腻。之前太子殿下对玫瑰泡茶吃得习惯,想来也会喜欢这个点心。她便向樊顺妃道:“不知奴婢能多讨些这个点心装攒盒带回去么,想让太子殿下也尝尝。”

  “自然可以。”樊顺妃吩咐宫人另选点心装盒, 感慨道, “你倒真惦记着殿下。”

  “习惯了。”万贞儿笑道,又继续与她闲聊起来。

  待谈完这些琐碎细小却也不失恬淡的小事,日头已西斜。万贞儿瞧了瞧时辰, 差不多快到太子殿下要回来的时辰,于是起身告辞。

  她踩着夕阳慢慢地走,待到离东宫不远处,忽然听见有人唤她名字, “贞儿”。

  抬头一看, 是同样赶着日暮归途的朱见深, 为几个内侍簇拥着,背对着夕阳余辉而立。一见她, 脚步便快些, 三两步上前:“出去了么。”

  “嗯,去樊娘娘宫里说了会儿话。”万贞儿略微屈膝意欲行礼,还没蹲下, 便被一双手扶住。朱见深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拜,反倒一手将她手中的攒盒取出,交给旁边的内侍,另一只手则牵住她,向着东宫宫门慢慢走。

  “很好,我也怕你无聊。”朱见深缓缓道,“可还聊得高兴?”

  万贞儿是从小牵着他的手牵惯了,并不觉什么,听得他问起樊顺妃事,便答道:“挺好的,我还瞧见了小公主,脸圆圆的,特别可爱。”

  “哦,”朱见深侧眸看她,“那和我幼时相比如何。”眸中神色大有“快说一定是我当时更可爱”的样子。

  万贞儿轻笑起来:“你可是长兄呢,比这个作甚。”顿了顿,她道:“不过,在我眼里,自然是你更好。”

  朱见深弯了弯嘴角,“嗯”了一声。

  “小公主日后一定生得好看,性情也好,”万贞儿道,“只是近来一直有些咳嗽,希望能早些好才是。“

  絮絮叨叨的,在淡黄的日落里一同走回东宫。东偏殿里饭席已经摆好,见了他们来,金杏便张罗着唤内侍揭盖,预备用膳。

  万贞儿想起从樊顺妃处带回来的点心,道:“差点给忘了,今日吃到了一味点心,叫个玫瑰果馅蒸糕,我特意带回来些,给殿下尝尝。”

  她从攒盒里将玫瑰果馅蒸糕取出,用箸儿夹了一个,送到朱见深嘴边。朱见深咬了一口,眉眼含笑。万贞儿笑道:“怎么样,是好吃罢。”

  朱见深笑了笑,没说话,含糊地点了个头。点心好不好吃倒在其次,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更令他欣喜的是万贞儿惦记着他,若见到好吃的、好玩的,总是想着要他也试一试。左右在她心里,自己一定是重若泰山的。仅仅是这样想着,就令他欣喜。

  他抬起眼帘瞧万贞儿,很有些想拉着她同席用膳的冲动,可是不成,旁边的宫人内侍都瞧着,就是姑姑自己也不会愿意。只得作罢。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与她同桌而食,举案齐眉?

  想着想着,他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用过膳,天色渐黄昏,殿中点燃了一盏盏宫灯,灯火辉煌。万贞儿在梢间用过膳,复又到寝殿伺候。走进殿,自有小宫人掀帘通传,她瞧见朱见深正坐在一张梨花大理石大案前,手里拿着刻刀,案上还摆着些木料。

  “殿下这是做什么?”万贞儿在大案边站定,好奇问。

  朱见深道:“闲着无聊,做些篆刻。”

  篆刻么?倒也好。万贞儿点了点头,不多问。她原还担心太后病着这些日,殿下不是侍疾,就是上日讲温书,甚少欢愉。现下有个解闷的玩意儿也好。

  万贞儿照例看了一圈,宫灯够亮,炉子上烧着温水,茶盏里是满的,汝窑瓷盘里摆着时令瓜果,一切都是妥当的。她便悄悄在帘下的一张圈椅上落座,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绣绷,继续绣花。这位置也是她坐惯了的,他温书或者做其他事,她就静静在旁边陪伴,若有什么招呼,一抬眼便知道。

  她端坐刺绣,绣的是万寿图,预备绣好了送给太后娘娘,也算作是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意。万贞儿绣得入了神,便不曾察觉,朱见深时不时抬眸,偷偷望她一望。

  他在看她的头发。姑姑的头发浓密乌黑,不知道戴什么样的木簪合适。乌木似乎有些过于黯淡,挽在她鬓上倒落了下乘,紫檀木又似乎有些许老气,配不上她。想了又想,朱见深最终将一根金丝楠木挑拣出来。就这个好了,木质里有淡淡的金丝,灯火底下照着,温温润润,正如姑姑一般。

  挑定了木材,他倒不急了,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于是索性将木材刻刀搁在一边,空出心神,只静静地凝眸她。

  灯火下,她的侧脸轮廓很好看,是他从小到大看惯的轮廓。只是此时看起来,又觉得不同。

  大约是人总是记着初见另一个人的时候,从朱见深有记忆以来,姑姑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在尚且不知道美是何意思的年纪,他就觉得她很美。姑姑应该不知道,他第一次脸红,就是因为她。

  那时他大概七八岁罢,也是这样星月交辉的、满殿烛火的夜里,他伏在案上写字,她也是如现在这样坐在对首,低头刺绣。他偶一抬眸,望见她氤氲在烛光里的眉眼,实在好看,令他心跳乱了一拍,脸上便热起来。姑姑望见他神色奇怪,凑过来,拿手背碰他的额头试温度,那张温柔清秀的脸庞蓦然放大在眼前,近得能嗅见她发丝上那点头油香气。于是他的脸更红了。最后是吃了些保健降火的药,姑姑才准他去睡觉的。

  眼下,她像一张画一样坐在他面前,让他很想将笔墨寻出来,作一副画。但是这时候明目张胆画她,说不定她要不喜欢的,还是记在心里,之后慢慢画。

  这样望着久了,万贞儿似乎也有所察觉,抬首一看,正对上他的目光。

  视线相对,他立刻把脸别开,很忙碌的样子去拿起桌上的木条。

  万贞儿便把手里的绣绷放下,奇怪道:“殿下?”

  朱见深轻咳一声:“无事,有些累了。你陪我说说话儿罢。”

  万贞儿便把手里的绣绷放下,活动活动手腕,想着说些什么好。她想起日间去樊顺妃处请安时听来的话,道:“今个儿听樊娘娘说,选秀的诏令已经下发了。各处的采选使都派下去,应该很快就能选出些佳丽。”

  话音未落,朱见深的脸色已经变了:“提这个做什么。”

  “总归是要陪殿下一生的人,还是要慎重些。不能真不管了。”万贞儿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朱见深抿着嘴,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样的。”

  万贞儿好气又好笑:“见深,我和你认真说话呢!别闹。选出来的秀女,自是家世清白、容貌秀丽,只会千百倍好过奴婢。”

  “凭她们千好万好,与……与我有什么相干!”朱见深皱着眉道。

  这话一听就带着些气,万贞儿正色道:“人总归是要成婚的,殿下不必这样抵触。”

  朱见深抬头,望着她:“贞儿不也未嫁。”

  这话一出,万贞儿蹙了蹙眉。她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为了谁,你不知道么?”

  这话里的落寞,使朱见深一怔。他一时有些惶然无措,心里已经开始懊悔,然后就听见万贞儿略带点颤意的声音:“旁人背后如何笑话,我都不在意。可是殿下,您不能这样说。奴婢实在……”

  朱见深立刻起身,扑到她面前,连声道歉:“是我说浑话,姑姑你莫恼,都是我不好。”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接连说了好多好话,哄好了万贞儿。

  万贞儿平复了一下,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便是我,曾经也有个机会的。”

  “什么?”朱见深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

  万贞儿低垂着头,手指在那绣绷上摩挲着:“当时也有侍卫,说想娶我,只是我给拒了。”

  “什么侍卫?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之后有来纠缠你么。”还没等她说完,朱见深已经是一长串的问题抛出来。

  万贞儿听着,有点想笑:“你问这么多作甚。左右是过去的事了。”

  她歪了歪头,目光望着远处的宫灯道:“现在大概人家已经幸福美满,大约记不得我是谁了。”

  “那小子最好是这样!”朱见深恼火道,“姑姑也不许想他。”

  这神色倒有些无理取闹的孩子气。万贞儿噗嗤笑出了声:“怎么殿下就这样霸道,也算得上是一桩未有结果的好姻缘,连提都不许提了。”

  朱见深抿着嘴,心里头堵得发闷。想说,那是什么狗屁好姻缘,你的好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是话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他如何能说出口呢,现在他还不是能做主的那个人。太后病着,父皇在上,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东宫。他若是说了那句话,不是对她好,是害她。

  闷了半天,他才开口,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往后,我,我赔你更好的。”

  “好了好了,”万贞儿叹息一声,把绣绷收起来,起身望着朱见深道,“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去给太后娘娘侍疾,殿下预备就寝罢。”

  朱见深站在原地,望着万贞儿呼唤外间的宫人进来预备就寝的事,心中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只是沉默。

  夜色深沉,朱见深卧在塌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是在何处呢?有日头暖暖地照在身上,举目四望,应该还是东宫之中,只是要显得格外寥落些,不像是有人精心打理。

  朱见深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还是小小的,再对照眼前的景色,哦,原来是景泰年间的东宫。

  他为什么会在这?贞儿在哪里呢?他心下不安,迈开步子正要去寻,平地响起喜庆的奏乐声,一个浑身红的女子被两个人扶出来,新嫁娘的打扮。看那身形,很像是万贞儿。

  “姑姑!”他立刻喊出了声。

  扶着她的两个人齐齐回头,脸上是喜气洋洋的笑:“小爷,快来送一送万姑姑,之后就见不到了。”

  他一听急了,上前掀开她的盖头,万贞儿的一双翦水秋瞳温柔地注视着他:“殿下好好保重,贞儿嫁人去了。”

  唢呐声响起,“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门咯——”那两个人架着万贞儿就往外走。朱见深急得不行,想要阻拦,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许多内侍,拽着他的胳膊腿,使他不得动弹。

  心跳怦怦作跳,简直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给吓醒了,原来是一个噩梦,只觉背上已经都是冷汗。

  是梦而已,梦而已!胸口还在咚咚地跳,朱见深竭力说服自己。

  他掀开被子下榻,连鞋也来不及穿上,就往梢间走。

  梢间的紫檀壁橱安设的塌上,万贞儿正侧着身沉沉睡着,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肩膀。月光透光小轩窗,朦胧的落在她脸上。

  他杵在那里望了她许久,胸膛里那颗不安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安宁。

  轻轻的,朱见深靠拢过去,在她的塌边跪坐下来。借着月光,他望见她的墨发散落在枕上,缎子一样光滑。这让他很想吻一吻她的头发。心里这样想,还没想清楚,身子已然凑过去。

  可是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刹,他忽得停住。

  他如今还不能。在能够完全护她周全之前,他不可唐突了她。

  朱见深慢慢往后退,只静静望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替她拉了拉被角,将她的肩膀盖住。

  睡吧,我的贞儿。他望着她恬淡的睡颜,心想,愿你做一个美梦。

  最好……这美梦里能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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