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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33章 偏心的她 她是何时变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33章 偏心的她 她是何时变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说得不对, 戚知夜周身的气息变冷了。

  反倒是闻檀变得轻松了些,隐含讶然地看了夏蝉一眼,随即弯起潋滟双眸, 仿佛尝到了什么隐秘的甜头。

  两人不轻不重地交锋几句, 真就拐了话题, 谈起所谓的正事来。

  先说沔北局势,刺史势力, 后来又扯到建康台城。

  夏蝉起初支着耳朵听,没多久就觉着犯困。她记性不好,遑论分清一大堆相似的姓名与官衔。

  趁着双方沉思的间隙, 她扯了扯戚知夜的袖子。戚知夜很有耐心的低头,轻声问:“怎么了?”

  夏蝉要出去透透气。

  找些自己感兴趣的消遣。

  闻檀不免笑道:“后园子的金桂开得正好,从树下经过都能染满头香。”

  夏蝉的眼睛立即亮了。

  戚知夜手指收紧,须臾,又放开她的腰。

  “我不会耽搁太久。”他嘱咐她, “不要跑太远。晚上回家了, 我给你做桂花糕。”

  桂花糕!

  阿夜亲手做的桂花糕!

  这可比园子里的金桂吸引人。

  夏蝉连连点头,挠了挠戚知夜的手心, 转身出门。

  软软痒痒的触觉, 残留在戚知夜掌心间。他缓缓攥拳, 回视闻檀,彼此都没了温和的表情。

  气氛一时间冷凝窒息, 杀意重重。

  夏蝉对此处情形一无所知。

  她出去没多久, 陈忍冬便悄无声息地跟上,抱着双臂,左摇右晃地缠着她。

  “真不是我告密。”陈忍冬不停叭叭,“闻九郎君本来就盯你盯得紧, 你家多了个奇怪的大活人,他怎么可能不查。阿姊,你别跟我生气……”

  夏蝉抿着嘴唇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被陈忍冬拦住,掰着她的肩膀朝向另一边。

  “你走错道了。”

  喔。

  夏蝉改道前往后园。

  直到钻进金灿灿香气馥郁的桂树林,她才肯搭理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的陈忍冬。

  “我没为这个生你的气。”夏蝉皱着眉心看陈忍冬,“你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不打招呼就跑了,陈三儿,你我不是最好的姊妹么?”

  陈忍冬眼神游离:“啊这……”

  别管是不是最好的姊妹,他今日都没来得及伪装,胸膛平坦得很,全程拿胳膊挡着。

  夏蝉还在问:“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是发生什么急事了么?还是闻九为难你?”

  不是,是因为你前夫回来了。

  “阿夜回来,你便走得如此仓促?你既然不会跟闻九告密,你的去留和阿夜有什么关系……”

  夏蝉困惑发问,陈忍冬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他愈发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你和你那前夫,情深意笃,肯定要住一起的。我住你那里,以后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不合适。”

  让戚知夜知道,有个男扮女装的玩意儿,整日和妻子拉手拥抱梳妆画眉,有时候夜里还睡得不分你我……

  陈忍冬的脑袋能被打飞。

  毕竟,戚知夜不仅仅是夏蝉口中哪儿哪儿都好的阿夜夫君,更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话又说回来了,难道这种不光彩的事,被闻檀知晓后,陈忍冬就能活么?

  左右都是个死。

  只不过那两人现在还不知情,也没工夫收拾他罢了。

  陈忍冬缓缓抹了把麻木的脸。

  夏蝉拧眉细思片刻,恍然大悟抓住陈忍冬胳膊:“你说得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你还没嫁人,住在我旁边的确不合适,阿夜进出容易冒犯到你。但我家还有许多空房,你可以挑个安静安心的住处……”

  陈忍冬连连后退躲避:“不了不了,我已经回郎主身边侍奉了……”

  “跟着闻九,哪如住我家轻松。”夏蝉认真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每次提到闻檀,你都很紧张。他一定对你很不好。你明明是个洒脱不拘束的性子,每每被他搞得很没精神……我不喜欢。陈三儿,我不喜欢你受苦。”

  风吹树叶,金桂飘香。

  陈忍冬站定身体,愣愣望向花下的女子。

  她有一双很干净的眼。又黑又亮,看人时格外专注。高门大户待久了的人,往往浸着一种半死不活的陈旧气息,但她总是轻盈的,简单的,像她养的那只上墙钻洞的胡麻。

  “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做你自己。”她说,“你不要怕,我想好了,我待会儿就跟闻檀要人。他应当是很喜欢我的,如今这关头,我提要求,他不会拒绝。”

  陈忍冬突然捂住眼睛笑出了声。

  “哪有对着外人直言不讳说谁谁谁喜欢自己的啊……你现在应该装傻,装自己什么也不懂,是闻檀奸计的受害人。”他挪开手掌,眼睛有点红,“况且,你懂不懂身份有别啊?”

  陈忍冬靠近夏蝉,弯腰,歪着脑袋看她,“我如今只是替人卖命的死士,哪里能做你的姊妹,哪里配得到你的关心呢?夏娘子,你对谁都这么好么?哪怕是路边遇见的一条狗……”

  夏蝉上手扒拉陈忍冬的脸。把面具推掉,捏他的脸颊肉。

  “我不喜欢你这么讲话。”她皱起鼻尖,“我真心实意与你商量,你要不要放弃闻檀,以后做我夏家人?”

  可夏蝉托出一颗真心,陈忍冬却无法呈上同样真挚的东西。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个骗局。

  他那颗心脏,也早已不知不觉被无数个细碎的谎言包裹,变得不见天日了。

  “我不要。”陈忍冬按住自己疼痛的心口,很得意地笑起来,“我不要做你的姊妹。也不要你的帮忙。”

  身轻如燕的少年郎,撞开满枝的金桂,几近仓皇地逃跑了。

  夏蝉在树下独自站了一会儿,折了枝开得好的金桂,转身回去。行至议事堂屋,戚知夜正要出来,两人撞个正脸。

  “谈完了么?”夏蝉仰头问。

  戚知夜嗯了一声,对着花枝间影影绰绰的这张脸,弯了弯唇,熟络地握住她的手,将花枝接过来。

  他要回家给心爱的妻子做甜甜的桂花糕了。

  “蝉蝉。”

  闻檀追出来,给夏蝉递了一枚玉牌。上好的色泽,通透洁净,正面刻着菩萨像,背面有经文。

  “我去承元寺求的,请慧观公祝祷开光,你戴着它,或能镇压邪祟,夜间安眠。”

  慧观是承元寺最有名的高僧。

  想得到他的祝祷,哪怕闻檀出身高贵,也得费尽心思,摆足诚意。

  夏蝉将玉牌拢入手中。她没有拒绝,闻檀的神色便愈发好看。

  “你存在我那里的放妻书,改日我送过来?”他问。

  此话一出,戚知夜的唇角绷紧了。

  夏蝉的心绪也被搅乱。

  她还惦记着陈忍冬的安危,临别嘱咐闻檀:“你莫要折腾三儿,我真心将她视为姊妹。”

  闻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所谓“姊妹”,便是夏蝉不知晓陈忍冬的真身。这当然是值得安心的情况,但说实话,也不能完全放心。而且,这话也听着不顺耳。

  教人心生妒意。

  ……

  归家途中,戚知夜拥着夏蝉,轻轻地咬她的耳廓,脖颈,指尖。

  咬得夏蝉脸红耳热,心里却还是酸酸胀胀的。

  她鼓足勇气问:“放妻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我前几年备下的。”戚知夜声音闷闷的,将缘由解释一遍,“我没想到它会在错误的时间派上错误的用场。阿兄怎么记性那么好呢?也不等几个月,收了尸首就代我签了这放妻书……”

  说着说着,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睫压低,再不愿唤戚知叶为阿兄了。

  “戚大不配为兄。”

  夏蝉本来听得眼泪汪汪,此刻骤然心头发紧。

  “不是蝉蝉的错。”戚知夜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不是你的错。我知道,是他乘虚而入,冒充我,假扮我,登堂入室……”

  “你都知道了?”夏蝉犹豫着,“需要我将所有遭遇再讲给你听么?我怕你想岔,也怕你想得太少。”

  戚知夜道:“不要讲了,我不想你重温伤心事。”

  其实夏蝉已经不伤心了。

  她好像的确不太规矩,不会因为自己被戚知叶骗心骗身而羞耻,更不会谴责自己失德。

  但戚知夜紧接着提起闻檀来:“这人也是不安分的,他那住处,恐怕都是按着你的喜好捯饬的,我与他商谈,也觉此人想法天马行空,喜欢胡思乱想。他该不会把自己的卧房也伪造成夫妻共用的爱巢罢?”

  夏蝉:“……哈哈。”

  她能说什么,她真的无法替闻檀辩解。

  可是她不提闻檀,戚知夜的眸色愈发深沉。

  明明在提到戚知叶时,她还那般坦然,要主动陈述经历。轮到闻檀,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回避即是心虚。

  一如先前,闻檀理直气壮指责戚知夜,倾诉自己的委屈,而夏蝉没有替戚知夜说话,也没有与闻檀划清界限,只忙着转移话题。

  这是回避,这是偏心。

  车厢内,安静蔓延。

  过了很久,戚知夜略过闻檀,轻描淡写地聊起闲话来:“今日守在堂屋门口的,戴着半边面具的那个,是谁?你们好像很熟。你去园子的时候,他也不见了。”

  夏蝉松了口气,语气活泼些:“她就是陈三儿呀,陈忍冬,我和你讲过。”

  戚知夜沉默。

  他直起身来。

  “陈三儿,不是女子么?”

  夏蝉莫名其妙:“是女子呀,不过她喜欢穿男装,男装也好,英气,适合她。”

  戚知夜摸了摸夏蝉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

  夏蝉当然没开玩笑。

  所以戚知夜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回到夏宅,遇上正在雕刻木头的夏芜,戚知夜便问:“先前住在这里的陈忍冬,是女子?”

  夏芜也同样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

  “当然是女子,如果不是,我怎么会容忍她与阿蝉朝夕相处,同榻共寝?”

  戚知夜面部情绪空白一瞬,随后将拳头捏得嘎嘣响。

  “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闻九那里了。”他面色如常道,“你们不必等我,我去去就回。”

  夏蝉夏芜异口同声:“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大老远回去取?”

  真是亲兄妹,眼神没一个好使的。

  戚知夜:“当然是陈三儿的狗命。”

  深夜,钟山,闻氏别业。

  陈忍冬挂在树梢看了半晌月亮,去池塘撩了把冷水洗脸,将自己的脸颊拍得啪啪响。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自寻死路。”

  他喃喃自语着,加快步伐行至闻檀寝居前,下跪叩头请见。

  庭院漂浮着好闻的香气,绵软,清雅,无害。

  让人醺醺欲醉。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忍冬的膝盖都跪麻了,屋门才被推开。

  他被侍从带到屋内,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闻檀已沐浴过,披着衣袍仰躺玉榻,闭目养神。旁边几个奴婢拢着湿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生怕弄掉一根发丝。

  滴答,滴答,极其轻微的滴水声,落在光洁地面。

  将陈忍冬的内心砸得满是疮痍。

  “我一直在想。情同姊妹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你装得好,她没对你生出别的情意。也可以理解为,你仗着这层伪装,与她亲密无间,使她不设防,白白教你占了便宜。”闻檀慢条斯理道,“三儿,你告诉我,是哪种情况?”

  陈忍冬十指紧扣地面,手背青筋突起。

  “二者兼有。”他回答。

  闻檀轻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坐起身来,自案头抽出长剑,走向陈忍冬。

  “我原本不想怀疑你的。我以为,一条被我豢养的狗,纵使得了机会,也不敢背叛我。可你这次回来得太慌张了。如果你和夏蝉清清白白,为何戚知夜一回来,你就逃到我这里来?”

  陈忍冬将秘密藏得不好。半夜逃亡,便是不打自招。

  “昨夜到今日,我都在忙,如今才有工夫处置你。”闻檀笑了笑,眉眼悲悯,“也亏你不算太蠢,晓得自己过来告罪,我便亲手了结你,全了你我往日的主仆情分。”

  陈忍冬猛地抬头。

  “我的确罪该万死。”他咬牙道,“可是,我依旧想和郎主讨一条性命。”

  闻檀:“凭什么?”

  长剑搭在了陈忍冬颈侧。

  “就凭我现在是夏娘子重要的姊妹。”陈忍冬声调颤抖,似笑非笑,“她身边没什么推心置腹的友人,她需要我。你不能现在杀我,杀了我,她会多难过?”

  在那些个互称姊妹的日子里,夏蝉曾对陈忍冬谈起过往。

  她幼年饲药,无甚同伴。夏家因淮北战局处境尴尬,而夏蝉性子跳脱不受拘束,更无志同道合的贵女来往交游。后来,她丧父丧母,与戚氏定亲,嫁做人妇,才与各房亲眷妯娌来往甚多。

  但这其中,也没有可以肆意闲聊玩闹的对象。

  “我很重要。”陈忍冬尽力将嘴角咧得更大,“请郎主不要杀我。”

  他的脖子已经被割开细细血痕。

  “陈三儿。”闻檀俯视着陈忍冬,“就算你重要,难道我会将你送回她身边,让你继续和她玩姊妹的把戏么?就算我不杀你,难道戚知夜不会杀你么?就算无人杀你,你说这些无耻的话,不应该自己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看看还有没有良心么?”

  陈忍冬笑着回应:“没有的,郎主,我没有良心。你饶我一条命,我赴汤蹈火,让夏蝉彻底倾心于你。”

  话音刚落,闻檀挥动剑柄。

  “谁稀罕你的帮助。”

  “我闻明夜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也可以让她爱上我。”

  她会走向他。

  她会把他装进心里。

  哪怕戚知夜归来,他依旧与她……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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