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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24章 分离之日(二合一) 你爱你的阿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24章 分离之日(二合一) 你爱你的阿

  他的确没有喝。

  哪怕咬破手腕这种举动, 几近某种本能。

  沾了血的嘴唇,脸颊,也不正常地抖动着。

  但他始终压抑着渴求与冲动, 拿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咕哝含糊的话语。夏蝉逐渐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只觉他说话就像她梦醒记录下的只言片语。

  支离破碎,跳跃迷蒙。

  可她也听懂了一点东西。他说, 他看了很多遍她的画像,才把她记在脑子里。她寄回夏家的信,末尾总有几句提到他, 而他总等待着信来,因为送药的仆从会把关于他的那两行字一并带来。

  也就两行字。从信纸上撕下来,是食指宽的纸条,和药碗一起放在篮子里,从墙头吊进去。

  他会断断续续地读很多遍, 然后把纸条吃进肚子里。

  吃掉这新鲜的笔墨。

  整个独院都被人遗弃, 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陈旧的,凝固的, 只有关于夏蝉的东西有新鲜的味道。像流动的风, 清晨的日头, 遥远的蝉鸣。

  夏芜在描述这种味道时,似乎在恨夏蝉。

  他咬牙切齿, 面目扭曲, 双手拢住她的脖颈。

  夏蝉挣扎着踹开夏芜,他滚进芦苇荡里,又开始吐血。他呕吐的声音宛如受伤的狸奴,凄惶又诡异, 吐着吐着开始放声大笑。佝偻蜷缩的身形,又很可怜,是枯败的夏花。

  夏蝉也开始哭了。

  她好难过,像个丢了东西的孩子。明明什么都记起来了,胸腔里头依旧空荡荡。人间二十五载,如同一场旧梦,原本简简单单稀里糊涂地活着也能图个乐,现在什么假象都撕破了,再也不能装傻装瞎。

  哭着哭着用力抹一把脸,将夏芜拖起来。

  夏芜身躯很重,于是他们又齐齐倒在芦苇里。毛绒绒的芦花飞起来,像在半空跳舞。

  夏蝉湿淋淋的脸也黏了不少细碎的草屑。她按住他冰凉的脸,将流血的手腕摁在他唇间,很凶地下命令:“喝!有本事你弄死我!”

  这色厉内荏的气势,撑不了几息。夏芜拿发红的眼睛瞪她,她便吓得打嗝。

  但打嗝不影响她的决心。

  她就要强迫他。

  他不肯喝,她也会堵他的嘴。手指捅进去,被咬也不躲,疼了就抠他嗓子眼。

  再冷血的疯子,嗓子眼也是脆弱的。

  被迫喝血的夏芜成了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夏蝉的手就是锋利的鱼钩。如果他翻腾的劲儿大,表情狰狞地扑过来攻击她,她就连滚带爬往芦苇更深处钻,将带着腥味儿的河水泼他脸上。

  你追我躲,你退我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摧残东风。

  也不知耗了多久,夏芜这疯子总算消停了。破破烂烂踉踉跄跄地爬到田埂上,四肢张成个大字,目光空洞地开始数星星。

  夏蝉蹲在芦苇里观察半晌,这才跟着上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她身上的袍子也烂了,脖子又肿又烫,两只手血迹斑斑,咬破的伤口泡得泛白。

  虽然没有镜子,夏蝉也能想象此刻自己有多乱糟。

  “我要回去。”她吸吸鼻子,“你跟我回去罢。”

  夏芜继续数星星。

  “我知道你这会儿清醒着。”夏蝉说,“我们不回夏家。其实我也不想回那里。你跟我去隔壁庄子,我让闻檀给你找最好的医师,实在不行我们把堂伯的秘方抢了。”

  夏芜盯着夜空。浩瀚星河泼洒当空,但任何光亮都落不进他的眼。

  他讥笑出声:“闻檀是谁?”

  夏蝉学着他冷笑,说些不中听的话:“是你妹妹如今的姘头。”

  夏芜适当地夸赞了下:“家妹竟如罗敷,没了夫君又来新郎君。”

  夏蝉太累了,半点生不起气来。

  她哪里有罗敷的美貌,不过闻檀确有卫玠之美。

  “歇到天明便回罢。”她将宽大破烂的外袍脱下来,垫在身下,随即躺在夏芜旁侧,扯着袍角卷住自己。连脸也盖住。

  “……以前是我不好。”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不该离你那么远。以后……以后我们还在一处。”

  “你别难过,阿兄。”

  夏芜没有回应。

  夏蝉也不期待他的回应。

  ……撕打了这么半天,埋藏的记忆都翻搅出来了。

  夏芜的疯症,起初要用她的血做药引。幼时的她懵懂无知,总往夏芜那里跑,虽说自愿喂血,但每每被夏芜发病的模样吓晕。次数多了,爹娘便不允她频繁探望,整个独院也变得难以进出。

  当然,她猜想她对喂血这事儿没印象,不仅是被吓的。

  替代秘方于及笄那年出现,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个日子需要夏蝉的血。她不怎么去独院,取血的事儿,自然是医师上门来办。

  原本割的是掌心。娘亲心疼她,只允许医师取指尖血。每每取血完毕,抹了膏药哄了零嘴儿,还会给她喂一口酸苦的药汁。

  也不知这药汁是什么熬的,喝完之后夏蝉就犯困,睡一觉醒来,便不记得取血的事了。

  她依旧能开开心心地傻玩。

  人与人的亲疏,并不由血脉决定。哪怕夏蝉与夏芜是血亲,是兄妹,因着这样那样的顾忌,她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疏于见面,自然感情变淡。

  况且她还有阿夜,有邻家的闻檀。比起危险疯癫难以遇见的兄长,活泼热闹的竹马更有趣,温柔贵气的闻家郎更体贴。外头的天地有无数有趣的东西,而她尚在对万事万物最好奇的年纪。

  小小的心里装不了太多的东西,总有人会被挤到角落去。

  这大概便是孩童的残忍。

  ……

  夏蝉做了晃晃悠悠的梦。

  她身下的土地变得浮软空虚,头顶的夜空来回摇晃。她好像整个儿漂浮了起来,飘到落着星子的河面,成了千万条银鱼中的一条。春日的碎冰推搡着她向前游,她的尾巴和鱼鳍被撞得生疼,偏偏旁边还有一条更大的银鱼拼命拿尾巴甩她的脸。

  它嘲笑她笨重碍事,说她迟早被人打捞了抓走,片成生鱼薄片儿。

  吓得夏蝉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蛄蛹。

  她不要变成生鱼薄片!

  她爱吃鱼,但她不想被吃!

  就这么游啊游,游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累。那条欠揍的银鱼始终跟随在后,一旦她想歇息,就甩尾巴打她。

  她委屈得哭起来。

  鱼哭起来是什么样儿的,夏蝉也不清楚。反正她在哭,嚷嚷着要溺水了,后头的银鱼便瞪大了呆板的眼睛,圆滚滚的嘴巴也张大,露出密密麻麻的可怖獠牙。

  那张嘴变得比她的身体还大,顿时让河水倒灌,连她也无法前进,被一口吸进嘴里。

  绝望的夏蝉一个激灵弹跳起身。

  她从梦里醒来了!

  她看到了一片茫茫的河水。

  再低头,原来自己没变鱼,是坐了船。这船烂得很,用一叶扁舟形容都是美誉,简直是破枝烂叶,船舷全是虫蛀的洞。

  但它居然还能行驶。

  夏芜躺在船板上,蹬着踏桨,整个人活像一条被摊开的银鱼。天已经亮了,白晃晃的日光晒在他身上,原本白皙的肌肤泛着薄光,刺眼得很。凹陷的锁骨窝,积蓄着浅亮的水洼,随着船身起伏荡漾。

  夏蝉盯着这水洼,半晌,突然伸手去抠。

  夏芜捉住她的手,往旁边一摔:“我没犯病。”

  夏蝉知道他没犯病:“我看能不能抠片鱼鳞下来。”

  她这话说得无头无尾,夏芜懒怠搭理。

  出不了气的夏蝉捞了河水洗脸,指尖按住红肿的眼皮:“阿兄,为何不随我回去?你要去哪里?”

  “找津渡,上岸卖了你。”夏芜语气厌烦。

  夏蝉喔了一声。

  “你要没事干,就把船里的水舀舀呢?”夏芜半阖着眼,“淹死算谁的?”

  船身很窄,夏蝉低头看去,双脚都泡在水里。

  这船肯定是夏芜从哪里捡来的废船,舱底还漏水。真不愧是疯子,疯子才敢这么乘船出行。

  眼下也没有瓢,夏蝉便用双手掬着水,一个劲儿地往外泼。

  把自己累够呛。

  她真的好饿,夜里没吃东西,还跟兄长打架,还流了血。幕天席地睡了一觉,连口水都没得喝。

  往前数二十几年,夏蝉也没吃过这种苦。

  “阿兄,阿兄。”

  她有气无力地烦他,“你看我肚皮是不是瘪得像空稻壳?”

  夏芜:“肠肝脾胃肾,骨血人中黄,你缺啥?”

  夏蝉:“……”

  她错了,她就不该回夏家见他。谁稀罕有这么个兄长!

  晃晃悠悠半个时辰,总算抵达一处萧条渡口。没有官兵把守收税,仅有几条小船临岸,两三个老妪卖鱼干水货。

  夏芜拎着夏蝉上岸。夏蝉腿软头晕,卸了只金镯子就要找老妪买鱼干。夏芜夺过镯子,又掰又扭,折成好几截,自己拿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扔给老妪,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搜罗了一筐能吃的。又拿了人家自用的喝水葫芦。

  他将这些吃喝塞给夏蝉。装鱼干的竹筐,直接挂在她脖子上。

  夏蝉这辈子没这么丑过。她仰脖喝水,喝两口就低头咬咸鱼干,噎着了再仰头。

  忙活半天,生无可恋:“我要回秣陵。”

  夏芜才不管她要回哪里。他带着她,进了村镇,找了个客舍住下。也不知是抠门,还是怕她跑,只要了一间房。

  掰断的细金镯子,能换住资,能让店伙计去请最好的看病先生。

  自然也能让夏蝉躲到帘子后面沐浴。

  她洗掉身上的脏污,出来时,帘子旁边已经放了替换的衣物。灰扑扑的麻布襦裤,与来往干活的农户渔民无甚区别。

  夏蝉将衣裳换上。湿淋淋的头发绞了绞,弄不干也就不管了。

  出来时,夏芜坐在蒲席上闭目养神。请来的看病先生已经走了,他刚喝了药,手边还有个残留药渣的碗。

  夏蝉看他面目惨白,犹豫了下,问:“你还好么?”

  夏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死。”

  她靠近他,谨慎地摸摸他的袖子他的腰。啥利器也没摸到。反倒是发梢的水滴到了夏芜脸上,他睁眼看她,气势很足,她想扭头跑。

  “你……犯病了?”

  夏芜没有犯病。

  他捏住她的湿发,抓了棉布给她擦。又长又白的手指穿过发丝,看得夏蝉惊心动魄,生怕他突然发疯,拽掉她的头皮。

  她还有个金镯子。

  夏蝉心里嘀咕,她得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出去置办点儿防身的东西,什么短刀啊匕首啊特别尖锐的发簪子啊,这样一来,给他取血也方便,防备他袭击她也方便。

  但接下来几天,夏蝉都没找到单独行动的机会。

  夏芜在客舍里躺着,哪儿也不去。他要了一捆绳索,不舒服的时候,就吩咐夏蝉将他的手脚捆上,嘴也堵好。

  夏蝉依样办了,等夏芜犯起疯病来,便取掉他塞嘴的绳子,将自己的手指送进去。

  动作得快,防止他咬伤舌头。

  代价是她的手指破破烂烂。

  这过程当然疼,又疼又气,而且还怕。但好歹夏芜被捆着,不能打她杀她,只能靠着墙,浑身被汗水浸湿,脸颊也晕着怪异的红。他的眼睛看起来像在哭,又仿佛含着无尽的笑,被指骨压住的舌面颤抖着试图缩起来。

  黏哒哒的涎水流到夏蝉的手腕。

  夏蝉没照顾过疯子,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她更不知道夏芜想做什么,想去哪里。

  三日后,夏芜带着夏蝉再度起身。

  他拿了店家给的简易图引,赁了一辆车,前往附近城池。

  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叫做石秋的城里住下来。住的是商户闲置的屋舍,有院子有水井,墙角还有棵老槐树。

  住资拿夏蝉最后的镯子抵的。

  夏芜身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住进来之后,就搞来木头和刻刀,没事的时候坐在树下雕小人儿。

  第一个雕刻的,是城里最爱游逛撒钱的小纨绔。雕得可威风,比真人俊秀潇洒许多。

  第二个雕刻的,是一尊无量寿佛像,仪态威严慈悲。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刻出来的木偶,都交给夏蝉,拿去指定的地方卖。第一个自然卖给了本人,第二个送到了寺庙,第三个摆在了绸缎铺。夏蝉每日挎着小篮子,跑东跑西,成了灰扑扑的小商贩。

  卖东西也有趣。她长得讨喜灵动,逢人就笑,说几句吉祥话捧捧对方,再把兄长的木雕拿出来,通常能获得一片惊叹。

  实在不好卖的时候,再添油加醋讲讲姊弟俩相依为命的经历。真真假假掺着讲,听得周围百姓抹眼泪。买了木雕,还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兄弟一定要好好照顾阿姊!”

  夏蝉便抿着嘴笑,弯腰道谢。

  所谓姊弟者,她是弟,夏芜是姊。

  反正夏芜不出门,不露面,长得还艳。

  而她如今扮作小郎君。穿得朴素,再描粗眉,勉强说得过去。

  都是为了走街串巷方便。况且,这么打扮,夏芜也更愿意让夏蝉出门。

  但他不允她联络故人。

  他说:“夏蝉,你敢让人来抓我,我就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他说:“夏蝉,我只想安安静静享受几天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大概是夏芜难得的软话,所以夏蝉点了头。

  夏芜跑伤了身子,卖木雕换来的钱,大多用于买药调养,剩下的供兄妹俩过日子。夏蝉从未过过没人伺候的日子,她每日爬起来就有许多事忙活,扫院子,烧火热汤,去巷子里买吃的。带了吃食回来,夏芜也喝完了药,和她一起盘算何时会发病,若是尚有余裕,一个出门卖木雕,一个在家削木头。

  晚饭自然也是在家吃。夏蝉带回来。

  她将每日挣的花的都记在一个账本上,记得多了,算一算数,觉得还是买菜买肉在家里做饭更划算。

  于是夏蝉兴致勃勃买了菜。

  做出一锅猪食。

  两人全吃吐了。

  也罢,放弃做饭。夏芜干不来这等粗活儿,夏蝉也没这本事。

  反正凑合凑合也能过。

  如此,半个月过去。

  夏芜的气色渐渐好了些。和夏蝉的关系,也不如之前那般紧张。闲来无事的时候,他还提起小时候的事来,问她:“你儿时刻的那两个丑木偶,放哪里了?”

  夏蝉一拍脑门,坏了。

  那木偶原本就在戚氏别业西院,后来她失忆,戚知叶把她的旧物搬走,放进东院仓房。她曾进仓房捡到一个木偶,如今想来,刻的正是夏芜。这木偶随着她,离了别业,带到闻檀家里,后来又带回夏家,在她闺房里搁着呢。

  另一个木偶,却不知掉哪里去了,还在东院也未可知。

  夏芜眯着眼睛听完原委,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再刻一对。”夏蝉信心满满拍胸脯,“我如今长大了,肯定手艺比小时候强!”

  夏芜发出嘲笑。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卖货,回来晚上就刻,保准把阿兄刻得好看,把我刻得沉鱼落雁。”夏蝉拿了竹篮,笑眯眯地冲兄长挥手,“你等我回来啊!”

  午后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灿灿如碎金。

  夏芜坐在树荫里,目送她出门。他垂眸,扯扯嘴角,磨伤的手指捏起木料,敲敲打打,做出一柄轻盈刻刀。在细细的刀柄处,雕了几片栩栩如生的树叶,叶片间藏了蝉。

  又刻下蝇头小字。

  吾妹阿蝉。

  他做得很专注,完事却又将刻刀随手扔进箱子里,歪着身子注视天边的晚霞。紫红的云彩堆叠成巍峨楼阁,眼见夜里要下雨。

  夏蝉拎着篮子回来。

  今日的货都卖完了,如今篮子里装的是她顺路买的枣糕。糖贵,等再过几天,多挣些钱,她就买糖买面,给夏芜也蒸些糖糕。

  她还没给他做过什么像样的好吃的东西。

  真好啊,真好。她踩着石砖,轻盈地往回跑。租住的院落似乎已经成了新的家,这家里有相依为命的兄妹,她不需要再到别处去,不必再漂泊。

  胸膛里空荡荡的缺口,也好像被填满了。

  人真是奇怪,半个多月前,夏蝉还惦记着回到秣陵求助闻檀。现在却哪里也不想去。

  她有她的阿兄。虽然生了病,虽然会和她打架,彼此会受伤,但他们依旧是最亲的亲人。他们哪里都不必去,更不可能如夏芜所言,下什么地狱——

  夏蝉蓦地止步。

  隔着一条街,她望见了策马逡巡的戚知叶。神情冰冷,目光森严,身后缀着十多个亲兵。

  戚知叶怎么会到这里来?到这种不起眼的城池……

  夏蝉的心咚咚咣咣地跳。她拐了弯换路回去,加快步伐奔跑。

  得赶紧回去,趁戚知叶没发现她,带着夏芜离开!

  穿过一条街,钻两道巷子,拐角撞进一人怀中。胳膊挎的篮子都掉了地。

  熟悉的兰草香扑鼻而来。

  夏蝉抬头,俊美温柔的闻九郎君俯视着自己,微微愕然,惊喜拥抱。

  “蝉蝉,蝉蝉……”他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走,快随我上车,我带你回家……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夏蝉挣扎着抬起头来,喘着气儿说话:“你别着急!你怎么找到我的?别,我不上车,我要回家……”

  “回家?”闻檀偏了偏脑袋,笑容依旧,“你该不会是把那个简陋破烂的小院子称作家罢?”

  此处距离常住的屋舍仅有几丈远。

  夏蝉的视线越过闻檀,这才发现,门口堵了很多带刀的人。

  是闻氏部曲。

  “我阿兄在里面。”夏蝉莫名说话吃力,“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进去说话。你见过我阿兄没有?正好见一面……”

  她对闻檀,较之戚知叶,总要放心一些的。

  可面前的闻檀,好似与往常并不一样。他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冷。

  “蝉蝉真是个好孩子。”他摸摸她的脑袋,“哪怕被夏芜连累了这么多年,又被他掳走,过得这么苦,依旧牵挂他,爱着他。哪怕他幼时就拿你做药引,害你服用那等狠毒药物,养出一身治病的血来喂他……”

  闻檀嘴唇开合,眼眸悲悯却漠然。

  “哪怕你每次喝了那药,就不记事,从此但凡受些惊吓就失忆……”

  “好可怜,好可怜。”闻檀亲吻夏蝉颤抖的眼皮,湿润舌尖几乎触碰眼球,将夏蝉逼出泪来,“早知今日,你十四岁那年,我就该杀了他这个祸害。我怎么就手软了呢?连累你现在为他疼。”

  他抬手,围在门口的部曲鱼贯而入。寒亮的刀身,刺疼了夏蝉的眼。

  “没关系,蝉蝉。”

  “今日便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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