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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17章 谁在装傻 猎物才是猎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17章 谁在装傻 猎物才是猎

  完了。

  夏蝉想。

  这人又犯病了。

  也不知道闻檀怎么进来的, 全程没有惊醒酣睡之人。如今他跟鬼一样缠上她,旁边的问兰还睡得人事不知。

  夏蝉也不想喊醒问兰。

  太惊悚,太丢人, 她都看见他开始宽衣解带了!

  夏蝉揪住闻檀敞开的衣襟。顺便也抓了他的头发, 跟打架似的, 仰着头,压着嗓子:“我不饿!我不吃!你出去, 我要纸笔记东西!”

  再拖延一会儿,把梦里的事儿忘记怎么办!

  而今唯有找回记忆最重要。

  闻檀被拽着脑袋,高挺的鼻梁都要戳到夏蝉脸上。

  他很会找重点:“饿的时候就吃么?”

  夏蝉急得很:“是是是!”

  闻檀心安了。

  他不由分说抱起夏蝉, 转身往帐外去。衣袂拂过问兰的脸,问兰迷迷糊糊发问:“夫人要起夜么?”

  夏蝉瞅一眼闻檀,轻声安抚道:“你且睡罢,不用起来。”

  也不知问兰有无听清。

  闻檀来到书架后方。此处以屏风为栏,里面摆了蒲席凭几, 笔墨纸砚, 俨然一处书阁。

  他放下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而后点亮铜灯。

  夏蝉着急摊纸拿笔, 这笔白日没用过, 墨也没来得及研,写着干巴得很。左右来不及仔细准备, 她干脆含住笔尖, 吃了满嘴的墨味儿。

  闻檀挑完灯芯回身时,就见夏蝉伏案疾书,唇瓣沾着浅浅的墨渍。

  暗黄纸面落下许多凌乱字迹。

  “院中,二人, 年幼。”

  “泥偶。”

  “不分开。”

  闻檀坐到夏蝉对面,一手支着下巴,垂目打量墨字。再看夏蝉,她眉心紧皱,似乎觉着词不达意,干脆开始涂涂画画,画了两个大头小人儿。

  画得实在太丑,乍一看像石头垒堆。

  “这是蝉蝉想起来的旧事么?”闻檀低声笑问。

  夏蝉本不想搭理他,被这温柔怪异的视线笼罩着,终究开口:“可能是小时候的事,也可能只是胡乱做梦。”

  闻檀若有所思。

  “你若是怕忘记,光写在纸上效用不大,不如趁着脑子里还有印象,与我描述一番。”他说,“我年少记诵四书五经,时常掩卷复述,如此便能记得牢固。”

  好像很有道理。

  反正也没梦到什么奇怪东西,夏蝉便将这儿时的梦境简述给闻檀听。

  闻檀思忖须臾,忽而笑起来:“我可能知道跟你捏泥人的是谁。”

  夏蝉睁大眼睛。

  他却不继续往下讲。只拿一双多情的眼注视着她,脸上挂着轻浅的笑意。

  夏蝉百般纠结,心里骂了几句,抬身松松抱住闻檀肩膀。他没反应,她只好效仿他的习惯,脸蛋贴住他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闻檀的肌肤温润如玉。

  “你告诉我罢。”夏蝉软声央道。

  闻檀浑身窜起微弱震颤。他按住她的腰,伸臂环住腿弯,竟将她整个儿抱过来,塞进怀中。

  “好可爱,怎会如此惹人怜爱……”闻檀用力揉蹭夏蝉,甚至情不自禁咬住了她的发丝,连同脸颊的肉一起,含在嘴里。

  “疼疼疼!”夏蝉拼命扑腾,又不想惊醒问兰打断问询,只能拿气音喊,“你快说,你别诓骗我!”

  闻檀张嘴:“我猜……”

  夏蝉气急:“这是靠猜的么!”

  “与你一起捏泥偶的,或许是你的兄长。”闻檀恋恋不舍地贴着夏蝉的脸,“你小时候害怕他,又关心他,总趁他不犯病的时候偷偷溜去和他一起玩。”

  夏蝉不动了。

  她目露怀疑:“这么无凭无据的猜,那我不如猜我和阿夜一起玩泥巴。”

  “你的阿夜,可不会在家里弄一堆人偶,搞巫蛊之术。”

  闻檀语出惊人,“蝉蝉,你十四岁那年冬天,淮北战事接连告捷。主帅却死得不明不白,死状极为怪异。后来在你父亲帐内查出符纸木偶,继续再查,便查出你的兄长在自己屋内摆放成百上千木偶,外形肖似将兵。你的父亲,当时是辅佐主帅的副将……”

  夏蝉从未听过此事。

  “我爹爹不可能为抢军功咒杀主将……”她愣愣地掰闻檀嵌在腰间的手,“我阿兄是个疯的,也不可能里应外合行巫蛊之术。”

  “戚怀仲也是这么想的。”闻檀亲亲夏蝉脸颊,“戚怀仲就是戚知夜的三叔,与你父亲同在淮北军营。当时他据理力争,愿拿项上人头担保你父亲的清白。后来查出,是你父亲手底下有内奸,拿木偶栽赃他,此案便了结了。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得以安然无恙。

  你兄长嗜好雕刻木偶,那他幼时与你玩泥捏人也很正常。”

  夏蝉恍然。

  “我都不知道有过这么一遭……”她想了又想,“对了,那年冬天的确有不认识的官兵进家搜查,阿娘将我带到屋子里躲着,后来才让我出来。”

  一家人的生死,曾悬于一线。

  时隔多年才知内情。

  夏蝉不免出神。闻檀望着她的侧脸,突兀发问:“蝉蝉,你还记得最后一次何时探望你兄长么?”

  夏蝉很少回想阿兄的事。

  他从小就病了,也许小时候她黏过他,在乎他,时常去找他。但每次从他那里回来,都受惊吓,身上都带伤。

  后来渐渐就去得少了。

  爹娘过世前后,堂伯得了治疯病的秘方,以此拿捏夏蝉。她一边与堂伯斡旋,舍出许多家产换来兄长服用秘药,一边伤心于至亲离世,怨兄长不能同抗变故风雨,从此再不见他。

  最后一次去看他,是哪一天?

  “……是给阿娘办丧仪的时候。”夏蝉说,“当时阿娘的灵柩停在堂内,几家亲戚上门争夺家产。我去寻他,他刚吃完药,不肯见我。”

  阿兄!阿兄!

  在冰冷的夜里,她扑在门上,嚎啕大哭。初冬的雪飘在脸上,与泪水黏在一起。

  阿兄,求求你出来,我们一起守灵,我们得守着阿娘……

  阿兄啊……

  院门永远紧闭,即便解开了锁门的铁链,里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哭累了,哭哑了,自己爬起来,踩着薄薄的冬雪离开。

  再未回头。

  “好,这么多年不见了,以后也不必见。”闻檀揉揉夏蝉脑袋,“天还没亮,你歇着罢。”

  这时候他又正常了。

  夏蝉连忙起身,甩开闻檀。刚要绕出屏风,闻檀又问:“蝉蝉,那年巫蛊案,若是你兄长死了,你会很难过么?”

  夏蝉不明白闻檀为何有此一问。

  她回头看他,他坐在书案前,墨发白衣,如同一捧落在水里的月。眸光幽幽,似乎在看她,又好像透过她,凝视着遥远的某处。

  “闻九郎君说什么呢。”夏蝉蹙眉,“阿兄若死了,那我爹爹肯定也蒙冤而死。我如何不会难过?”

  闻檀点点头,笑道:“你说得对。”

  夏蝉掀帐上睡榻。幔帐落下,扑灭远处微不可闻的呢喃。

  “……如此,我当年不杀他,也算做对事。”

  ……

  后半夜太平无事。

  早晨起来,夏蝉并未瞧见闻檀。他来得突然,走得也静悄悄。

  待夏蝉洗漱穿衣下来用饭时,他已经在等她。

  这人打扮得精致讲究,每日蔬食也同样精巧雅致。夏蝉每每被吸引,想着少吃一点别让他得意,到最后总会吃撑。

  以前夏蝉住在秣陵西院,认定不苟言笑的青年是阿夜,主动坐到一起同案共食,猜测他的饮食喜好,以便第二日傍晚备菜。

  现在她到了闻檀的私宅,不需要日盼夜盼地等人,也不愿坐在一起吃喝,反而想要离远一点。可惜闻檀抓着她不放,一定要她坐在他面前,接受他的照顾。

  亲自给她夹菜,喂饭,给她擦脸。

  养了一堆美婢,还要亲力亲为。

  夏蝉忍无可忍胡乱攻击:“你明明有一大堆人伺候,怎么忙成这样,能不能歇会儿?难道平日里你也这样,事儿全自己干,看美人下饭么?”

  闻檀却误解了她的意思,端正仪容正色道:“我无通房妾室,更未与任何人有过逾矩之行。蝉蝉莫要多想。”

  谁多想了?

  夏蝉放下饭碗就要走。

  闻檀喊她:“今日不出去玩了?除去秦淮河畔,尚有许多值得游玩的去处。”

  夏蝉:“不去!”

  闻檀扯住夏蝉的手,笑道:“不远便是陈府,你真不去么?”

  夏蝉又想起陈忍冬来,不说话。

  她现在几乎没有可信任的人。也不敢出去抛头露面,怕撞上戚知叶。

  虽然闻檀的言辞未必有多少真货,但夏蝉现在,已经不能将戚知叶与阿夜等同看待了。以前她总找理由说服自己,而今离了秣陵,越来越无法自我欺骗。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做这么坏的坏事,将她玩得团团转。

  可细究起来,夏蝉对戚知叶的怨恨,似乎也不算太浓烈。

  因为,承认戚知叶是戚知叶,那她真正爱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戚知夜了。闻檀七扯八扯的婚姻论姑且放到一边,若阿夜是戚知夜,阿夜就已经……

  不,她不相信他死。

  戚氏没办丧仪,世人不知其死。她没见到他的尸体。

  “我不喜欢你露出这种表情。”闻檀将手指扣紧,死死拽住夏蝉。

  他脸上没了笑影儿,“夏蝉,你其实明白的。若你想知道真相,只需走上建康街头,多问几个人。问一问戚知夜戚将军与何人是夫妻,问一问我闻檀是否成亲,问一问你夏蝉嫁给了谁。”

  夏蝉缓缓看向他。

  “你看,你明明很清楚,这迷局简简单单。”闻檀久久凝视着她,“所以,你为何不敢与我上街游玩呢?”

  闻氏戚氏皆为高门。

  很多事情并非秘密。

  戚知叶不能让夏蝉随意接触旁人,因为戚知叶不愿真相暴露。而闻檀给了夏蝉很多次机会。

  “你并不想真正解开迷局,你不敢面对真相。”闻檀轻咬夏蝉指尖,随即靠近,将她僵硬的身躯拢入怀中。“你不追究骗你的戚知叶,又能与我试探斡旋……是因为你爱阿夜,但你的心里,尚且还能留些位置,放一放给别人的情意。”

  “既如此,何不暂且搁置烦恼,与我无忧无愁过些自在快活的日子呢?”闻檀循循善诱,唇瓣贴住夏蝉眉心,“你能容忍狼子野心的戚知叶,如何受不住真情实意的檀郎?”

  四下里的婢女不知何时静悄悄地退出去了。

  问兰也不在这里。

  夏蝉鼻腔逐渐窜起酸意。眼球蒙上水雾。她觉着委屈,好像又不那么委屈。

  闻檀将她推到栏杆处,纱帐柔软地覆盖了二人紧贴的身形,燥热的夏风哗啦啦吹拂着,送来远处街巷笑闹的烟火气。

  何处响起马蹄声,不知是否是戚知叶在城内奔波巡查。

  “你受得住,当然受得住……”闻檀唇齿流连,轻咬着她的眼皮,鼻梁,最终堵住逃避的唇。

  “你这假扮无辜的,吃不饱的坏孩子。”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亡夫文预计八月底完结。好消息二:我今天给疯批文搓出来一个很牛啤的大纲!明线暗线剧情套环剥洋葱,宿敌爱恨利益生死,又是费作者脑子抠脑袋的类型。以我的水平来看是自讨苦吃,但哪怕入不了v我也要写哈哈哈其实有很努力地学习如今的流行题材,结果是惨烈的,顿悟是深刻的。什么剧情流感情流,全不如自己写开心了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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