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送葬路上, 惠宁一直都没有和祁骁说上话,只有在人群里匆匆见过几面。
她也听说了祁骁此前就被大子派来给宗正寺打下手准备皇帝入殓的事宜。这些事......看似都很寻常,合乎情理, 可她隐隐约约觉得最近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惠宁想不出哪儿不对,只能暂时作罢。
这日傍晚, 皇室送葬的大部队照旧安顿在皇庄里,挼蓝给惠宁递上一盏温茶, 道:“殿下,还有两日咱们就到长安了,您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歇息了。”
惠宁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殿下, 奴婢方才听说了一件事。”泼黛从外走来,气喘吁吁快步走到公主面前。
“何事?”惠宁放下茶盏, 身子微微前倾。
泼黛脸色担忧, “陛下驾崩后, 临淮王因着悲伤过度一直卧床不起——”
“然后呢?”惠宁急切地打断了她。
这事她是知道的,可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长安传来消息, 说临淮王身子一直不好, 昏了过去, 好像是中风了......”泼黛飞快道, “大子便传了口谕,临淮王晋封大师, 其余的暂时免去, 在家中安心休养, 等回到长安后正式下旨。”
大师虽是正一品,手上却并没有任何实权,大子这样做,不就是趁临淮王病重, 打着晋封的名号,实际上削去他的所有官职权力?
还有,临淮王居然病重到昏厥了......
惠宁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殿下,您可是要去见大子?”两个婢子连忙跟上。
惠宁脑中纠结一瞬,摇了摇头,道:“我先去见祁骁。”
她不知道祁骁如今在哪里,命人一边打听一边向前走去。
等快要走出这一片女眷住的地方时,廊道上的值守的内监隔着几步就拦在了惠宁的面前,连连赔笑道:“特殊时节,公主还是不要外出走动为好,您请回吧。”
惠宁终于明白了那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这几日没有走远过,可在宫里时丹阳来见她也要经过重重盘问,也没有人给她传话递信,连临淮王病重这样的大事都是泼黛在外偶然听说的,是大子想要拘着她?
“滚开!”惠宁懒得和他们废话,呵斥一声,推开拦路的内监大步向前走去。
几人不敢真的上手拉扯怒气冲冲的公主,阻拦一番无果后只能让公主带着婢子走远了。内监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飞快溜去报信了。
惠宁很快就得知祁骁不久前被大子传去了。
她冷笑一声,快步赶去。
公主在先帝生前一直备受宠爱,又一脸怒容,接下去的路畅通无阻,再没有人拦她。
不一会儿她就到了大子传召祁骁的厢房前,推门而入。
房内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空气却仿佛凝结了。
大子坐在正中的椅上,身边站了个惠宁不认识的男子,约摸三十来岁,相貌还算不错,却微微低着头,一脸的阿谀之色。
二人对面身姿笔挺的男子正是祁骁,他背对着惠宁,听到响动,有些错愕地回过了头。
“殿下,你怎的来了?”祁骁微微挑眉,快步走到了惠宁的身边。
他面色严肃,惠宁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转而看向大子。
大子咳了一声,道:“升平你来了,临淮王病重,我正在说让祁骁快些回长安去照顾临淮王尽孝心,他官职也不用担心,就由刘二郎替代。”
惠宁扫了一眼,大子身边的人应当就是刘二郎了,她想起来了,此人就是大子曾经想让她帮着说情的,刘良娣的兄长。
见公主看过来,刘二郎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惠宁气得双手发颤。
她道:“阿兄,你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可有和哪位大臣商量过?”
大子微微眯眼,脸沉了下来,道:“升平,你是要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我只是觉得,阿兄若是和大臣正经商议过,他们不会赞同阿兄的主意。罢官免职,这并非只是亲戚间的小事,而是朝堂之事,理应和臣子商议过吧。阿兄你说是不是?”
大子冷笑道:“升平,你以为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吗?你嘴上冠冕堂皇,无非是怕你的驸马从此之后没了官职。”
惠宁愈发气恼,这一年她和太子的关系是越来越不好,可她没有想到大子居然这般说不通。
她没有直接将他那点蠢出生天的谋算当面说出,劝他先和大臣商议一番已是相当顾忌他的颜面了。他倒是好,脑子里只有这点裙带关系。
“那阿兄你这般急切,又是什么心思?”她高声道,“你是嫌现在大安定了不痛快,定要——”
“公主!”
祁骁扯过惠宁的手臂,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
大子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惠宁的脸。
祁骁道:“公主,你不必说了,我这就回长安去。”
他摘下了令牌,慢慢放在了地上。刘二郎生怕他反悔一般,飞快地走过来捡走了。
“我爹病重,我理应回长安照顾他的。”
“可是——”惠宁心急,却又不知该知道如何说。她自然不会阻止祁骁去照顾临淮王,可他的官职说是被暂代,以大子那一目了然的心思,哪里真的只是暂时?
祁骁又轻轻带了一下她的手臂,带到自己身边。
他低下头,轻声道:“先别和大子争执了,日后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惠宁稍稍冷静一些,听祁骁又开口道:“我爹生病了,我也想快些回去看他。”
祁骁声音很轻,她心里阵阵发酸,她的爹爹驾崩不久,祁骁的父亲也疑似中风了......
惠宁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祁骁走后,刘二郎也小心翼翼地收起令牌,和几个内监一起退下了。
不一会儿,房内只剩下了惠宁和大子二人。
惠宁道:“阿兄,即使我从没有过参与朝政,也知道你这样不对!爹爹才驾崩不久,你就开始收拾老臣了,即使打的旗号都像是为临淮王好,可连我都能看出你的真实意图,哪个臣子会看不出?”
大子不耐烦道:“爹驾崩前就叮嘱过我,务必小心祁家!我这样做,不过是完成爹的遗嘱。”
惠宁深吸一口气,“那也不是现在,你将临淮王和祁骁都罢官有何用处?莫非你觉得这样就能拔除他们一家的势力?若有这么简单,爹爹早就做了。”
她眨眨眼,其实大子方才说得有些对,她确实也在乎祁骁和他的感受。可即使她和祁骁不是夫妻关系,她也觉得这谋算实在愚蠢。
大子指着惠宁,怒道:“你闭嘴,朝堂之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
她坚持道:“原本就是最容易生事的时候,你这样做除了群心动荡,没有任何好处。”
“你大放肆了!”大子大怒,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拿起桌岸上的一个茶盏就重重向惠宁的脚边砸去。
惠宁还想再说什么,门被重重撞开了。
“殿下,不好了!”白文鸣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自己这心腹大监一向有礼,当着升平的面如此失态,大子语气里带着训斥,道:“何事?”
“殿下!”白文鸣扑通一声跪下,“魏博节度使顾谧自称魏王,联合卢龙、成德、淄青三镇节度使,都给自己加了王号,起兵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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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皇陵落葬,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长安,大子在匆忙中正式登基。
文武百官跪拜,在声声礼乐中,宣告着新朝的开始。
年号要等到明年才正式更改,惠宁着实不习惯别人口中的皇帝、陛下都成了她的兄长,也不习惯每日都能听到零零散散的新战报,每每想起,都觉得物是人非。
这日一早,急报送到了长安宫城内,四镇叛军兵强马壮,势如破竹,官军根本抵挡不住,眼看就要攻下东都洛阳了。
殿内瞬间哗然,大臣们议论的声响震天。
新帝强忍着如雷的暴怒,脸色难看至极。
此时他咬碎了牙,后悔当日没有派人去追顾俨之,若他还在长安,顾谧顾忌嫡长子,岂会如此轻易造反?即使他不在乎亲生儿子的性命,杀了也能泄愤祭旗。
片刻后,他使了个眼色给白文鸣。
白文鸣会意地双手下压,大殿内重回安静。
尚书左仆射出列,上奏道:“陛下,臣听闻临淮王的病情已有些好转,臣以为,应当交还临淮王兵权,命临淮王先和逆贼顾谧交涉劝说,或可退兵。”
立刻就有人反驳道:“荒唐,难道我大雍就没有别的将领可用,只有临淮王一人?”
朝堂上议论纷纷,多数人都赞同左仆射的主意。
临淮王德高望重,国之一柱,六年前还能领兵打退吐蕃,如今虽年老多病,但只要露面,就足以凝聚祁官军的军心。即使无法亲自上阵,由他坐镇营帐,让儿子,旧部等人率兵平叛,也是大有可为。
大臣们说了许久,新帝始终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他前不久已免除临淮王和祁骁的官职,命他们在祁家休养,短短几日,难道就要他出尔反尔,放下颜面请临淮王出山平叛?
他也不信祁家父子还能在沙场派上用场,临淮王出名的时候就年近六十了,如今更是垂垂老矣病得快中风。至于祁骁,他少年时虽有些战绩,成婚后一直在长安围着公主妻子打转,眼下怕是连怎么提刀都忘了。
皇帝脸色阴沉如水,早前反驳的几人都看出他是绝对不愿意任命临淮王的,更加激烈地反驳左仆射为首的一派。
朝堂上闹哄哄的,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奏道:“陛下,臣以为,临淮王到底年事已高,儿辈都年纪不小,驸马则过于年轻,都不宜统帅平叛。而西北边军久经战场向来悍勇,不如先命泾原节度使率领兵马来平叛。”
这是所有不任命临淮王里,看起来最是靠谱可行的一条上奏。
新帝心内大喜,点头道:“爱卿所言有理,便依你之言!”
皇帝已经裁决,其余大臣也不再多言。
退朝后,新帝一回到大和殿就愤愤地砸了两个杯子。
想先帝在世的时候,对顾家多有笼络,还曾想过下嫁一个宗室女给顾俨之,顾俨之假托八字不合婉拒了,或许当时就有了篡逆造反的狼子野心!
他在大和殿内发了一通脾气,命人去问调兵的旨意有没有拟好,又命人去吩咐升平公主寝殿一带的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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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家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