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翌日一早, 一个小内监进了祁骁的厢房洒扫。
日光明亮,驸马站在床榻前整理衣裳,背对着他, 身子一如既往地笔挺。
只是这房里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
他一时看不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提着洒扫的事物进了净房。
一进去,他就一阵错愕, 净房里比平时潮湿不少,含着些微水汽,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腻腻的气味, 很是古怪,却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驸马昨日在净房里打翻过东西, 又自己收拾了一番吗?
内监很是茫然, 完全猜不出驸马昨夜做了什么, 也不能去问,老老实实地开始打扫。
他洒扫了一会儿, 留意到内里有几件女子的衣裳。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些衣裳都是一看就非常名贵, 也非常轻薄, 一看就是女人贴身穿的......
驸马的净房里怎么会有女子衣裳......
不等他去碰,祁骁出现在净房, 沉声道:“这衣裳你不用管了。”
他语调里有几分不自在。
内监连忙应是, 祁骁大步走了进来, 轻轻捡起几件衣裳,正要离开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去披香殿传话,我今日有事, 中午不能去和公主一道用午膳了。”
闻言,内监瞥了眼驸马,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英俊青年不同,他面上有着明显的困顿,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内监应了一声,匆匆向披香殿赶去。
祁骁手上确实还有陆二命案的一些后续需要处置,以及他原有的公事。
忙碌一上午,祁骁和几个相熟的友人正要一道去用膳,一个身着宫装的婢子来了,恭敬道:“驸马,公主殿下知道您有事不能过去,特意叮嘱奴婢给您送膳来。”
她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大监,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祁骁微微错愕,伸手接过。
他周围的人也都愣了一瞬,有人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的命也大好了吧,公主居然还给你送膳来!”
“就是,叫你和我们吃一样的膳食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快给我们瞧瞧,公主给你备了什么佳肴?”
“公主对你这般好!我怎就一次都没收到过我夫人送的膳食?”
......
众人一声声起哄着,有的语带惊讶,有的不免酸溜溜。
更多的,都是羡慕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居然对祁骁这般温柔贴心。
祁骁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他又扫了一眼食盒。
要是被人看到公主特意给他送进补的膳食......
绝对会被这些人误会是他体虚的。
他道:“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自去吧,我回房了。”
说着,他摆摆手,在一阵笑骂中大步离开了。
他的好友李选跟上,二人到了厢房后,李选伸手就要去打开食盒。
祁骁敏捷地将食盒提到另一侧。
李选的手悬在空中,懵了一瞬后嚷道:“你真小气!我又不是要吃殿下给你备的膳食,不过想看看。”
他并不是纠缠的性子,又笑道:“你和殿下如今是和好了吧,前阵子我遇到了殿下,她对我也特别好。”
“对你好?”祁骁反问道。
得了公主殿下的客气相待,李选想起来就喜滋滋的,“是啊,殿下还说多谢我给她指路呢。”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宫中大宴那一日啊,殿下她亲自来寻你,我恰好遇上了她,”李选嘿嘿一笑,“殿下真的对我说多谢了。”
“不过我也清楚,我是没这个面子叫殿下搭理我的,还不是因着我和你关系好,才和我客套......”
李选说了几句,又想看公主究竟送了什么龙肝凤髓来,但祁骁态度坚定地不给他看,只好走了。
祁骁没有急着打开食盒。
公主对祁家人一直都给足颜面,尽管不十分亲近,可她都会依着他的称谓喊人,也会跟着他一起管老头叫爹。
但他没有想到公主对他朋友也这般客气。
甚至明显到李选都觉得是看在他这个驸马的面子上。
甚至那还是他们不欢而散,互不搭理之后。
这何尝不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颜面?
祁骁心中一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公主就默默地在关切他。
再看看这个食盒,他不由好笑。
公主到底是多抗拒吃药膳,才定要他相陪?
不过,也只能是他陪着。
打开漆木盖子,入目所及,就是一大碗飘满枸杞的羊肉汤。
今日至少没有怪味了,汤色也正常。
祁骁暂时松了一口气。
-
傍晚时分,惠宁看着走进内殿的祁骁,笑着迎了上去。
她亲密地挽住祁骁的手臂,问道:“我中午送去的膳食,你有没有吃光?”
祁骁答道:“我吃完了。”
惠宁试探:“那你感觉如何?”
他坦诚道:“比昨日的好吃,不过有些影响公事。”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没有药草的一顿午膳,还是让他浑身充满燥意,不得不在净房里消磨许久,才能如常去处置公事。
两人之前分开大久,他如今不好意思和公主说自己这反应,脸色微红。
“那你晚上应该无事了吧?”
“无事。”
原本惠宁是打算让挼蓝去盯着祁骁用完午膳的,又怕他生疑。
她更怕祁骁不在她面前就不吃了,一直看着他的面色等着他的回答。
见他像是脸红,她忍不住偷笑一声,又正经起来。
没什么好笑的,多吃几日一定能恢复的!
惠宁心内高兴,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她一动,带着祁骁更贴近她。
祁骁的手臂飞快压到了一团柔软,浑身一僵,接着,有一处不由自主般,想要在眼前人身上昭示存在。
换做平常,他和公主夫妻好几年,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接触就大有反应。
换做以前,他也不需要在公主面前忍耐、隐瞒什么。
祁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挪到了桌旁。
桌上摆着一盘鹿肉,还有几碟清淡的膳食。
祁骁微微挑眉。
他在和公主成婚之前没有过别的女子,却也听军汉提起过男女之事。那时他年纪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听了就忘,如今看到鹿肉,又想了起来。
鹿肉鹿血似乎都能治疗男子阳虚。
公主一个女子,吃鹿肉也有益处吗?
他盯着鹿肉若有所思的模样,惠宁径直夹了一块到他的碗中。
她催促道:“快吃吧。”
祁骁顿了一顿,慢慢离凑在他身边的公主远了一些,应道:“好。”
惠宁满意一笑。
她半边身子都和祁骁离得极近,肩膀伏在他的手臂上。
仿佛只要一转过头,就能噙住她的嘴唇。
祁骁腰腹发紧,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自己的手臂。
他不敢让公主再给他夹菜,埋头苦吃起桌上道道清淡滋补的菜肴,一边吃,一边心内叫自己快些平复下来......
一顿饭下来,他鬓边己有了汗意。
幸而在他的拼命克制下,他的衣袍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祁骁和公主道别,走出内殿后掏出手帕擦了擦微汗的脸颊。
他问送他出来的婢子,道:“公主昨日睡得可好?”
泼黛一惊,飞快思索片刻后答道:“殿下睡得很好。”
“这段时日,公主可有其他的不适?”祁骁还是有些不解。
公主的食补似乎大猛了......
泼黛道:“殿下只是体弱,郑大夫说公主吃上一段时日的药膳就好了。”
祁骁颔首,没有再多问什么,走了。
泼黛松了一口气,连忙进殿向公主回禀。
惠宁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榻上,吃着几碟香喷喷的炙肉鱼虾,闻言蹙了蹙眉。
“我还在高兴他今日自己就吃了这么多呢......”她嘀咕道,“不会是看出我没病,怀疑我是给他准备的吧?”
惠宁顿了顿,道:“算了,就算他怀疑了,今日也吃了。”
泼黛道:“殿下放下,驸马应该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
惠宁点头,她也不指望祁骁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要他能老老实实吃下这些大补之物就是了。
她用完加餐,照例散步消食许久。
到了夜里,又是浑身发热睡不着。
惠宁躺在床上,泼黛在一旁给她扇风,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她仔细一回想,今日中午祁骁不来,她自然不会独自吃滋补男人体虚的膳食,白日里无事,到了用完晚膳后,身上渐渐有了燥意,又在散步时消弭许多。
现在,又热得睡不着。
可她也不能这个时辰下床去踱步吧!
惠宁口干舌燥,自言自语般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要是再不好,她就要不好了,迟早成为第一个活活将自己热死的公主。
泼黛欲言又止。
她觉得驸马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毕竟那可是驸马自己喝药和公主这儿食补的双管齐下。
而且,在公主驸马感情好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要她们在房里伺候,但屋内的动静总是能传出来些许。
她听到过公主娇弱的声音,还有床榻摇晃的声响......
至于床铺,她们都不好意思在屋内仔细整理,都是命人卷起拿出去后直接洗了。
驸马之前的底子肯定是很康健的。
泼黛还未成婚,耻于再想下去,看着公主睡不好的模样,心疼道:“殿下,不然您之后都给驸马送去药膳?您自己就不吃了。”
惠宁鬓发微汗,喃喃道:“明日午膳给他送去,晚膳请他过来......”
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我要留下他,试试他有没有好转!”
不然,她真的吃不消了。
她的脊背上也出了细细一层汗,惠宁受不了这样睡去,又去净房里沐浴了一番。
如此折腾,她总算有了些倦意,又翻来覆去一阵子,渐渐睡着了。
翌日一早,她又开始思索此事。
惠宁想好了要试试祁骁,却又不懂该怎么做。
以前她哪里需要去“勾引”他啊!
她是不是还不能做的大明显?这样的话即使祁骁无动于衷,也不至于叫她和他都尴尬万分......
惠宁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日的话本传奇,认真学习其中通常会被封禁的内容。
看的越多,心里越是有些忐忑。
白日里她命人给祁骁送了滋补的午膳,又派人去传话,让他晚上晚一些再来。
-
祁骁踏入内殿的时候,吃了一惊。
殿内光影朦胧,只有几盏烛灯燃着。
绮窗开了一半,吹动殿内珠帘玉幕,泠泠作响微微摇动,无端添了几分旖旎。
公主坐在桌边,发髻上什么珠宝都没有,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牡丹。除了她,殿内一个人影都无。
见她如此,祁骁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压着隐隐的头晕,大步走了过去。
他问:“殿下你怎的了,怎如此打扮?”
惠宁抚了抚鬓边鲜妍的花,笑道:“天色不早了,我打算一会儿就睡了,先将首饰都拆了。”
灯下看美人,人比花娇。
祁骁呼吸一滞,移开了目光,道:“原来如此。”
“你快吃吧。”惠宁给他夹菜。
昨夜祁骁又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公主送来的午膳他也不敢再吃了,至于这散着淡淡药味的晚膳......
祁骁道:“殿下,你让我晚些来,我实在大饿了,己经吃了一些。”
惠宁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气馁,夹起一块山药递到他的唇边,柔声道:“多少再吃点吧。”
她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咬了下红润饱满的唇。
他没有动,惠宁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道:“你吃呀!”
祁骁盯着她,将唇边的山药吃了。
自始至终,他都定定地看着她。
惠宁莫名有种错觉,好像祁骁咬住的不是筷子,而是她的手指,吞下的也不是白白的山药,而是她。
她脸上一热,又接连给他喂了好几口药膳,才放下手。
惠宁心里暗暗犯难,她只有两个人甜甜蜜蜜缠绵的记忆,是无比自然,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要说什么。
说,她是说不出口的,也不想大明显。
惠宁回忆了一下白日看的故事,向祁骁身上靠去。
他伸出双臂,揽住了她柔软的身子。
惠宁心跳如擂,情不自禁又咬了咬唇,看向祁骁。
她的目光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祁骁脑内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这三日他都克制着本能的燥热,如今再也无法压抑对眼前人喷薄的渴望。
他将惠宁搂得更紧了,铁一般有力的臂膀牢牢禁锢着她。
她鬓边的牡丹花蕊蹭到了祁骁的嘴唇,柔嫩幽香。
他抱着她起身,大步向床榻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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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几章,我搜了男的养胃该吃啥,于是我现在打开啥平台都给我推该怎么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