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栖霜没能得到回应。
他心中滞涩,干脆学着姬越的样子去推门,却没想到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
栖霜一阵委屈,在门外喊道:“姐姐……”
姬越抱住穆樱,又使坏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回应。
穆樱拍了拍他的肩膀,纯当他使些小性子。将人拉开些,方才回道:“栖霜,你回去吧,我已大好了,药不用了。”
“可是……”栖霜抿了抿唇:“我想进来伺候姐姐……”
还没待穆樱回应,姬越一下就咬上她的耳朵,恨恨地啃了两口,低低道:“不许他伺候。”
穆樱只觉得耳根发痒,叹了口气,揽住他,回栖霜:“屋内已经有人照料了……”
栖霜胸中酸涩,他讷讷道:“我可以同他一起照料姐姐……多个人多个帮手……”
“她都说了,让你别进来,听不懂吗?”姬越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力。
他被她抱住,一时便感觉到无限偏爱,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般笑道:“现在进来可不就是打扰我们……”后面的话没有再说。
可听到这里,栖霜却脸上发白。
打扰他们什么?
他们在里头关着房门,做什么呢?
栖霜已然有些崩溃,浑身战栗。
姬越却没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在门外守了那么多天,她没让你进来。我一来,就进来了。”他一字一句地说,说完还提问栖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栖霜放下药,转过身捂住脸,跑了。
一时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姬越挑了挑眉,窝在穆樱怀里笑的开心。
他嘟囔道:“真没意思,就这样跑了。”
穆樱叹了口气,去捏他的脸:“他不跑,你想怎么样?吓唬他?欺负他?”
“我才不会……我没那么小气……”
才怪。
穆樱盯着他的脸,良久,慢慢道:“你最好是。”
穆樱是三日后彻底好的。
门闩拉开,她第一次走出房门,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难得的有些怀念。
姬越跟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
穆樱转过头,便见他目不转睛的样子。她有些不适应,问:“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姬越摇了摇头,把视线慢慢挪开。
“阿樱,我去给你热些银耳羹。”
银耳羹是刚刚邓曜送过来的,只是那时两人还没起,就让他放外面了,现在估摸着都放凉了。
像是奖励一般,连姬越这次还有份。
他虽不大爱吃这个,但既然和阿樱一起,就什么都愿意吃了。
平日里也没进过厨房的人,因为要照顾阿樱,就这样慢慢学会在院子的小厨房里烧火、蒸饭菜。
穆樱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闻着烟火气,继续打盹。
梅枝等人本来病情严重,但这两日吃了邵颦儿的药也好些了。今日看天气好,也出来放风。
见了穆樱在院子里,还高兴地迎过来。
她们严重的日子里都窝在榻上,几乎没出过门,这也是几人生病后初次相见。
几人俱是瘦了一圈,唯独穆樱,在姬越来之后,倒是硬生生把自己养的面色红润了些。
他还真是……挺会照顾她,又……挺会折磨别人的。
要求一日比一日多,要把外头的人都闹的鸡飞狗跳才罢休。
每日的汤水补品都恨不得装了满车再送过来,这样养着,她能不胖吗?
“姑姑!”夏荷见她一切安好,红了红眼睛扑过来。“还好你没事!”
秋霜也道:“要不,就真是我们的罪过了……听送饭的说前头护卫死了不少人……”她抹了抹眼泪叹气:“要早知道,我们就算留在渝城等死,也不会跑到术尧来害姑姑……”
夏荷点头:“先前不懂事,已经害过一次了,我们是再也不敢了……”
梅枝也跟着哭。
“没怪你们……”穆樱一一拍了拍她们,安抚过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几个姑娘抱作一团。
不多时,梅枝皱了皱眉:“怎么有一股味道……像什么东西……焦了?”
穆樱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小厨房!”
“小厨房?”夏荷还有些好奇:“这里除了咱们,还住了旁人吗?”
她一直不知道姬越的存在,还当只是几个姐妹花在共患难呢。
殊不知,穆樱早就背着她们默默吃上好的了……
穆樱来不及解释,一路沉着脸色赶过去。
推开门,姬越就直着身子歪在灶边,手掌撑在灶台上,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赫然看见一个男人在,梅枝捂住脸,惊叫了一声,她本下意识以为是坏人,当下就想逃。
却见穆樱已经走过去,冷着脸过去将人扶正,又将他的手拉过来一看。
果然,已经烫伤了一片了。
就这样,他都睡的这般死。
被人动了动,姬越才慢吞吞清醒过来。
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接近,所以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朝她看过去:“阿樱?”
然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闻到了空气中的烧焦味,惊呼一声:“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穆樱脸色实在差,一把拉过他往外走。
姬越挣了一下,没挣开:“阿樱,灶台……”
还管什么灶台?穆樱眼中俱是烦躁。
秋霜还算有眼力见,见状忙道:“灶台有我呢……”
“是是是……还有我们……”夏荷也道:“姑姑放心带……带这位……额……公子……去治伤吧。”
他们当然不是没认出姬越。
就是因为认出了皇帝的脸,才觉得震撼和惊悚。
皇帝……竟然能出现在他们隔离疫病的小院里。
也太离谱了……
但他还穿着常服,也没有摆皇帝的架子,甚至出现在了小厨房在帮姑姑熬煮吃的……
像是他们白日做梦一样。
梅枝还不清楚状况,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俩献殷勤,等穆樱带人走后,才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是谁啊?姑姑的小侍?先前怎么没见过?”
“嘘……”夏荷也压低声音:“要想活得长些,就多对他视而不见吧……”
“怎么了?”梅枝问:“他很吓人吗?”
“很吓人!”秋霜道:“皇帝……能不吓人吗?”
“皇帝?!”梅枝尖叫一声。
她先前是跟着徐婉晴的,是徐婉晴带进宫的婢女,还没见过皇帝,自然是不认识的。
但……她也想不到能有这么接地气的皇帝啊!
“那他……是来找姑姑的?!”梅枝一边将锅中糊掉的银耳羹舀出来,一边问:“姑姑同他,很相熟吗?”
夏荷轻咳一声:“嗯……熟吧。”
秋霜面无表情地补充:“睡一张床那种熟。”跟在穆樱身边这些年,她们什么没见过?
梅枝瞪大眼睛,随后忍不住掏出小手绢,一边啃手绢,一边用一种“求教”的目光看着她们。
“放心,有你看的。如果不出意外,陛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走。”姑姑生病刚好,他肯定是不放心的。
梅枝“唔”了一声,眼中放光:“咱姑姑……是不是……要做皇后啦?”
秋霜耸了耸肩:“那谁知道?不过看姑姑先前的态度,应当是不大愿意的吧。”不然她跑什么呢?
“可……”梅枝道:“姑姑方才还是挺紧张他的吧?”
夏荷看向她:“你睡久了一个男子,见他受伤了,出于怜惜和同情,也忍不住会关怀一下的。”
梅枝惊讶:“啊……这样吗?”她看的话本不是这类的呀,不应该是两情相悦所以卿卿我我、互相关心吗?
“你就是看的太少了。”夏荷道:“等你见多了就识广了。他们二人一向这样,都许多年了,一直未定下来。现在姑姑都走了,回头的可能性不大了。所以……往后你在陛下面前,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旁的他们是恩爱还是吵架,于我们都无关。”
梅枝有些遗憾:“哦。”
*
穆樱将人甩在榻上,然后去倒冷水。
姬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阿樱,其实没什么事。”
穆樱没理他,把他的手往冷水里按。
姬越轻“嘶”了一声。
穆樱松了松手腕,看他:“疼?”
“还好……”他顾不上手,只能看到她阴冷的脸色。
“睡着就算了,手撑在灶台做什么?”若不是下头还垫着块抹布,他的手都要烫烂。
姬越用另一只手晃了晃她,仰着脸看过去:“你不要生气……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下次不会了。”
“我不生气啊。”穆樱轻笑一声:“陛下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生什么气?”
姬越眉眼耷拉下来。“还说没生气呢。”
穆樱的手按在他的手上,不让他从冷水中撤离,便问:“你平时是不睡觉?进了厨房还能睡?”
姬越支吾了两声。“睡了的。”
其实没睡过。
她生着病,他怎么敢睡?
每日假寐时刻,便是晨间她将起未起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揽着她,就像揽住了整个天下一般。
可现在,既然在厨房闯了祸,姬越倒是一点不敢再提这些来博取她的怜惜了。他仔细打量着穆樱的脸色,最后凑过去,蹭在她脖子边,轻轻吻了一下。
“又做什么?”穆樱蹙了蹙眉,但没有避开。
姬越不说,却埋头,勾唇笑了。
邓曜捧着文书过来,脚步在门口顿住。
恰好看见姬越凑过去亲穆樱,到了这里也没法视而不见,毕竟还是他把人叫来的。
他抵着牙关,走进去,维持着面色冷淡:“姑娘,药方验证过确实有效,已经传向渝城。同时,小神医日夜兼程也到了,请姑娘放心。”没有朝姬越行礼。
对方来这里,本也没想着要暴露身份的。他不行礼,姬越也不能说什么。
姬越刚得了好处,正甜蜜着,也懒得管这些。便视而不见,放过了他的无礼。
倒是穆樱在得知邓曜的心意后,却还是有些微微在意。
她怕邓曜看了不顺,将姬越拉开些,朝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解决了正事,邓曜想了想,道:“栖霜公子先前说过,过几日就是花神节,姑娘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瞧瞧?”
“花神节?”
“嗯。”邓曜看了眼姬越,回答穆樱:“术尧三年一小节,五年一大节,今年特别盛大。”
“好,那就看看。”
姬越见她要去,忙出声:“我也要去!”
穆樱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陛下该回京了。”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姬越泡在水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微微蜷缩了指节。
她在催他走。
姬越垂下眸子。
“朕什么时候走,朕自己能决定。”他把手从她掌心挣脱,然后又从水中抽出来,语气平淡。
“可你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穆樱倒是没把他的手再按回水里,只是擦干了自己的手,然后冷静地看着他:“陛下是皇帝,不是闲人。朝中那么多事,你不在,谁替你看着?”
“自有人看着。”沈纵、司徒寇海、季润书,又不是废物。
反正比他稳妥多了。
穆樱见他这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也是……谁让他们吃着皇粮呢,对吧?摊上陛下这样的皇帝,算他们倒霉。”
姬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是被她说中了什么,还是觉得好笑。
“阿樱,你是在关心我吧……”他慢吞吞挪过去,又去拉她的手,只是这次被她甩开了。
姬越也不放弃,锲而不舍去牵,被穆樱不耐烦地避开到了一边,才算消停。
“朕知道的,你放心。你在意江山,在意大邑,朕不会让它倒了的。朕承诺你的事,永远都会做到的。”他朝她眨了眨眼,讨好道:“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朕成了昏君,你就大义灭亲,斩了朕,好不好?”
穆樱冷笑了一声,看他:“哪来的亲?”
姬越红了红脸,“那……那终归……”
两人都这样了……又肌肤相亲那么多次,他讨个名分,不过分吧?
难掩心头渴望,姬越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发颤:“我……阿樱,我能不能……”
邓曜心中一咯噔,几乎是同姬越心有灵犀般,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他立刻出声打断:“姑娘,栖霜公子日前朝姑娘示爱,姑娘还未给答复……”
“示爱?”穆樱愣了愣:“诶?我怎么不知道?”
“他亲自同我说的,说倾慕姑娘你……他……”邓曜抿了抿唇:“误会我是姑娘房里人,还问过我的意见。说是……说是做小,也愿意的。”
“没和我说啊……”穆樱还有些茫然着。
要说了,她就不会留他在身边了。毕竟她对他本就没什么非分之想。
当时救他,也纯粹是“眼缘”罢了。
虽有他长得有些相似姬越的原因,但到底她也不是那种会找替身来相爱的人。
不至于,对旁人也不尊重。
现在想来,他口口声声的“姐姐”,可不就是在暗示她些什么?
偏她没想明白,还当他是真拿自己当姐姐在尊重。
“还是找他过来吧……”她总要同他说说清楚。
感情的事情,不好拖着的。
穆樱反馈淡淡,还说要见栖霜,姬越已然快要疯了。
“噔”的一声,水盆被掀翻。
穆樱蹙眉刚要说他几句,却见边上这人已经冲了出去。
穆樱一扶额,才想起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她心道:坏了。
她转向邓曜,有些无奈:“你就非要在他面前说?”
邓曜沉下脸。“属下的错。”
穆樱摆了摆手:“还不快去追?”她叹了口气:“……别闹出人命了。”
见姬越离开,邓曜心中却反而松了口气:“是……”
*
姬越找上了栖霜。
但这回倒是不算粗鲁,并没动手。
他仔细将栖霜来回扫了个遍,得出结论:“你是唱戏的?”
栖霜有些警惕地抬眸:“那又如何?你要做什么?”
“她听不懂戏,你同她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
栖霜冷笑一声,笑他的天真:“共同语言又不是通过我原先做什么来培养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去学她喜欢的,不是吗?”
“我说了,你不许见她。”姬越道:“她是我的,你敢见她,我就砍了你,说到做到。”
栖霜本来是被他吓到的,但现在也反应过来,此人是惧姐姐的。只要姐姐在,他必然不敢动手。
否则便是直接将他人头落地了,哪里还会这样三番四次来威胁他?
于是他也梗着脖子道:“若我非要见呢?你若对我动手,被她瞧见了,你猜她会怎么想?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也没机会!”
姬越一张脸霎时间白了下来。
栖霜看他这样,微微缓了缓语气,“其实我们何必相争?”
姬越抖了抖身子。
见他沉默,栖霜继续道:“你也没名分的吧?不远万里追来,我猜你也不过是想讨个名分。”
“只要你我和平共处,姐姐见了高兴了,说不得就将你我一起纳了……毕竟后院和善了,姐姐也才安心。”
姬越咬着牙,红了眼看他:“你休想……”随后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再多说一句类似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
“你看你……这样粗鲁莽撞。”栖霜咳嗽两声,也有些眼眶微红。
只是莫名的,他突然不再怕他。只因他发现,眼前这个不过也是个色厉内荏、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栖霜叹了口气,努力去掰他的手,并教他:“像姐姐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你这幅样子的。你得放低些姿态,温柔些……”
“你知道……邓大人吗?那位是……正室,与你气度就不同……”
“邓曜?!”姬越冷笑一声,手中更锁紧了些:“一个土匪,也配和我比了?正室?他算哪门子正室?!”
原来邓大人也不是?!
栖霜心头彻底动了,他觉得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当下,他按住姬越的手臂,不让他继续用力:“那……咳咳……哥哥,你来当正室,好不好……”
“要你说?!”
邓曜赶到的时候,姬越已经把人掐的翻白眼了。
他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陛下,小心人命……”
栖霜本就缺氧至极,脑中已然一片空白,听到“陛下”二字,突然莫名清醒过来……然后,便冒出油然而生的一股寒意。
眼前男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这……谁能想得到?!
可他刚刚……竟然还妄想同他称兄道弟,同伺一女……
栖霜眼中骇然……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邓曜见人不肯松手,只有自己动手:“陛下,冒犯了……若是姑娘生了气,您也不好交代的……”
这话一出,便见姬越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邓曜把对抗的力道收回,忙将人扯了回来。
栖霜不停地喘着粗气,一边流眼泪,一边退后。
他恐慌地看着姬越。
他也想不到……一个皇帝会跑到边境来,还因为没有名分,对着旁的男子如此争风吃醋……
这等事情,实在是,很丢颜面吧?
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竟然要如此卑微……
姬越虽然松开了手,却仍旧冷着一张脸。
他走到邓曜面前:“阿樱是我的。”
邓曜不动声色:“陛下,姑娘尚未婚配。”
“朕说……阿樱是我的!”他艰难地挤出几句话:“邓曜,谁让你在外头张扬说自己是正室的?!”
邓曜手指微动,心跳漏了一拍,却垂下眸子道:“属下不敢。”
“你不敢最好……”姬越道:“否则……连你,朕也杀得……谁要抢她,朕都要杀了,杀光,杀干净!”
邓曜冷静地看着他发疯。“陛下,这些话,何不当着姑娘的面说?”
“你……你还敢威胁朕?”姬越加重了语气:“好啊……你可真是……”
“若是姑娘真想要呢?”
姬越喃喃:“你说什么?”
邓曜道:“敢问陛下,若是姑娘真想要齐人之福,陛下待如何?”
“什么齐人之福?!她怎么可能……”话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口。
姬越抬眸:“你的意思是,是她想要的,对吗?”
邓曜沉默着,看他的反应。
姬越一时崩溃,额间疯狂跳动。
这个戏子是她想要的,邓曜,也是她想要的。
他死死咬住唇,然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应该料到的……
来之前,他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都警告过自己,不能胡乱吃飞醋了……
当时也提点过自己的,但凡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也定不能冲她发脾气。
都是那群狐狸精的错!
他等了许久,才声音涩然地开口:“若是……她想要……朕……朕自然是……”
“要满足她的。”
说完这些话,他转过身,对着栖霜道:“你走吧。不杀你了。”
栖霜抖了抖身子:“陛……陛下……”
姬越没再看他:“滚……”
*
穆樱数着时间,算着姬越差不多该消气了,这才慢悠悠出门。
她在门外墙角找回了他。
“这是做什么?”她拉住他的手:“回来了为何不进屋?”
姬越垂下脸,不给她看。“在调理自己。”在调理让自己接受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这件事情。
还没调理好呢,她就出来找自己了。
姬越心中又酸又涩,一时想撒娇耍赖,求她别有别人,一时又安慰自己,她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就算有了别人,他也会在第一位的……
可想着想着,还是委屈。见了她,就更委屈了。
于是,在她拉上他的手的瞬间,他就忍不住哭了。
穆樱叹了口气:“这又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啦?”
姬越轻轻瞪了她一眼,撇着嘴道:“你……”
穆樱张了张唇:“好……是我……”
她拉他在椅子前坐下:“那先吃饭了,好不好?吃完再生我的气?”
姬越别开眼,用手臂撑着脸:“不吃。”他才没胃口呢。
“陛下。”
“你都要赶我走了,还管我吃不吃?”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了些哽咽。
穆樱愣了一下。
“我没有赶你走。”她说,“我只是让陛下回京而已。你是一国之君,治国安邦是你的本分……”
“我知道我是皇帝。”姬越放下手臂,回过头,看着她,“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批奏折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你不在,我就失了魂一样……你不告而别……我慌得犯病,连着病了好些日子……还差点被母后按着去选秀……后来好了,得知你在术尧,又开始担心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你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惦念着你,却总收不到你的回信……我一直等,一直等。”
穆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欠你许多,也很难赎罪。”他的声音低下去,“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留在这里,空留几日怕也是惹你厌烦……但你说让我即刻走……”
他哽咽了一下:“我在京城的时候,本来十二个时辰中,能见到你的时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能日日同你在一处……我实在……舍不得……阿樱,再容我多留些日子吧……求你了……”
穆樱叹了口气:“陛下……”
“我是蠢。”姬越继续絮絮道:“我以为你永远会在。我以为我按照你的想法励精图治,就能好好同你在一处。我努力裁撤冗官,我尽心尽力要求改革,我打佞臣,扶忠良……可我怎么忙完了一阵,就把你忙丢了呢?”
屋里安静极了。
日光照的树影斑驳凄冷。
穆樱沉默。
“姬越。”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好……我不提。”他看着她,恳切道:“那你让我多待几天……十天,就十天,好不好?”
“三天。”
“那七天吧……”
“只有三天。”语气不容反驳。
姬越垂下头,开始落泪。
“可我……还没见过花神节呢。”他低低道:“我还想和你一起逛街……我们从没一起逛过街……”
穆樱静静盯着他,半晌后终于开了口:“五天。等花神节过去,你就回京。”
五天就五天吧……
只是姬越越想越难过,眼泪根本止不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抿住唇,言辞幽怨,“你以前很心软的。”也很心疼他……
“被你磨没了。”
穆樱站起来,往门口走,“自己吃饭,菜要凉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吃?”
穆樱回过头,看着日光下脸上表情委委屈屈的皇帝。
“不能。”她说,“自己吃。”
但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顿。
姬越忙扑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回来。
他擦干眼泪,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角。“阿樱,求你……”
穆樱虽没有回答,但终究还是在他边上坐下。
姬越没有注意,她的嘴角还是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