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穆樱的信件很简单。
“久未通函,善自珍重。术尧气候多变,京中近况如何?——穆樱。”
司徒年赶过来的时候,见姬越歪斜着身子,捧着一封书信又哭又笑,心中便狠狠道了声不好。
只是他凑过去把了脉才发现,这次姬越的病情竟然没有恶化。
他一时稀奇,往信上瞥了一眼。
草草扫过一眼内容后,又看向上面的抬头。
这……分明是给沈纵的信。
怎么……到皇帝手里来了?!
可看姬越的样子,他一直瞎着眼呢,分明是没发现吧?
还捧着她给沈纵的信当宝贝呢?
司徒年有些疑惑地对上边上吕海平的视线,得到一个拜托和求救的眼神。
他一下便懂了。
他们这是拿穆樱给沈纵的回信救急来了。
好大的胆子啊……这可是欺君。
但不知怎的,事情怎么就变得愈加有趣了起来呢。
司徒年贴心地没有戳穿吕海平。
扎好针之后便告诉姬越,不要几日,眼睛就能再痊愈了。只是这回用药凶猛,下次再犯病,就不会单单是眼睛和耳朵的问题,很有可能身躯的问题会加大,晕个几日都可能。
姬越不管这些,听到眼睛快好了,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谢过司徒年,又转头“看”向司徒寇海和吕海平的方向:“她真的有在信中关心朕吗?”声音还有些羞涩甜腻。
“是……是吧……”吕海平硬着头皮回答。
姑姑关心京城,顺便也就算关心了陛下吧?
姬越得到了肯定答复,便真的高兴起来。“那帮朕给她回信。就说……就说……”他想了想,将手掌盖住脸,压低了些声音:“朕有些想她了……不是催她的意思,就是问问,玩够了能不能偶尔回一下信,同朕分享一下外头的趣闻呢。朕还未亲眼见过那些……她回信太慢了……朕……”
一时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语气太差,又改口道:“朕没有指责她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回的快些,多些呢。”他等这一封信,等的快没命了。
虽然吕海平读起来,也不过寥寥几个字,但姬越已然感觉到十分幸福。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阿樱能一月回一封信,每封信能有百来字的话,他能幸福到什么程度。
吕海平看了一眼司徒寇海,得了指示,才附和着回答:“书信来去时间颇久,姑姑若是能回来当面同陛下分享,当然是最好。”
姬越点头,他深以为意。盼她回来盼的心焦,他都要忍不住出去找人了。“你说的是,不能怪她,是书信来往传递太慢了。”
他一时撑着扎满针的手臂起身,“朕早说了,还不如朕亲自去术尧找她,还快些。”主要是,他能见到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不是单单通过一封十来字的书信,来睹物思人。
司徒年按住他:“陛下,小心手上的针。要扎满小半个时辰的,陛下乱动错了穴位,当心身体出问题,影响陛下出行。”
影响出行是大事,姬越不敢马虎,安分坐下了。
乖巧配合治病了几日,他终于再次康复。
眼睛好不容易复明,这次不敢胡乱发脾气,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善意的光辉,看起来像是回炉重造过一般,温和的不像话。
他忙不迭把宫中事宜交待好,也不顾太后反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往术尧而去。
带的一行人马不多,除了惯常留在身边伺候的吕海平之外,也只有部分金龙卫。
临到出城,突然,吕海平称邵颦儿求见。
“不见。”姬越勒住缰绳:“她还没滚吗?不是说把她送走?哪里来回哪里去,很难吗?”
“陛下……”吕海平硬着头皮道:“那位邵姑娘说,她不是为见您……她听说您要去边境,想跟着一同去,她想去见姑姑。”
听到话中带着穆樱,姬越还是不得不谨慎。“什么意思?她同阿樱很熟吗?不是也才认识没多久。”
“邵姑娘说,您若是能带她去见姑姑,她有办法,能帮您同她和好。”
姬越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心中过了一轮,又难免忍不住她承诺的诱惑。
她真有办法能让他同阿樱和好吗?
这话听着,他怎么这么不信呢?可……
可信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就……顺便带个人而已。
姬越在马上扭扭捏捏纠结半晌,终于对吕海平道:“你找人带着她,朕要赶路,不坐马车。她能忍便忍,不能忍,就自寻去处。”
吕海平“诶”了一声,点头应了,转头把目光放到了石飞业身上。
石飞业叹了口气,对邵颦儿道:“邵姑娘,路途遥远颠簸,还请仔细考量。”
邵颦儿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她就想赶紧见到穆樱,然后求她帮帮忙,救出她父亲。她愿意把父亲这些年中饱私囊得到的“赃款”全部上交,从此后干干净净的,让父亲什么都别沾染了。
“石统领,麻烦您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邵颦儿搭上了石飞业的手,“这一路,颦儿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的。”
石飞业耳根子红了个遍,压根不敢看她,只是感受着手上柔软的温度,想起来这还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本来是太后选进宫要做娘娘的……
现在……现在竟然还和他同乘一骑。
石飞业不敢冒犯和怠慢,在马上寻了布巾将两人身子尽可能隔开。
“骑马简陋,邵姑娘……”
邵颦儿冲他笑了笑:“放心,我熬得住。”
石飞业心猛地一跳。
邵颦儿蹭上了去术尧的马,一时也顾不得难熬。一行人为着皇帝的心焦,一路风雨兼程。
*
梅枝三人终于还是顺利赶到了术尧。
穆樱过去见人的时候,却见她们三人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在不停咳嗽。
她蹙了蹙眉:“这是怎么了?”
夏荷性子活泼些,见其他二人蔫蔫的,便强忍着不适解释道:“路上太累,约莫是着了凉。”
三个人同时着凉,还是蛮奇怪的,再说现在冬天都过去了,即使是北境,也并没有那么冷。
穆樱打量了她们三人一眼:“沿途除了你们,护送你们的护卫如何?有风寒的吗?”
“有吧。”夏荷道:“大家在渝城忙了一阵,都挺辛苦的。”
穆樱立时蹙了眉。
她是知道陆锦川是个阴毒的性子的,先前也早做好准备这场内战打下来会是个持久仗。
但……没想到他还会用这种法子。
看起来,倒像是某人的手段。
真是……够狠毒的。
她还以为吃了一堑,姬烨能安生些日子呢。
看来……徐千易本事也不怎么样,被背刺了竟然还能任由姬烨继续有闲心去做别的事情。
是她高估徐千易了。
只是现在,李乔……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渝城和她所在的营地太近,实在恐生变故。
穆樱当下下令,所有渝城回来的人,全部就近在各自屋中隔离,一个都不许出去,所有的饮食安排全部统一处理,不允许私下见任何人。
然后立刻写信给京中和渝城,要求严防疫病。
梅枝、夏荷和秋霜三人并上穆樱四人,恰好在一起。本计划她们在术尧修整一段时日,解解乏之后便要出发的江南之行,现在只能无限期搁置。
幸而穆樱念着她们是姑娘家,在她们过来前临时租好了房子,没有让她们随她一同住驿站。
现在倒是方便,主卧、偏殿的屋子,也够她们几人匀一匀的了。
屋中一时沉默了下来,梅枝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姑娘,是不是……我们闯祸了?”
穆樱摇头:“与你们无关。”
邓曜急匆匆赶来,穆樱把人拦在门外,隔着房门同他说话,交代他后续的事情。
邓曜沉了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姑娘为何把自己锁在房内?”
穆樱冷静道:“不是大事,把城里的大夫都找来,有几桩事情我要吩咐,你一一代传。”
*
栖霜是午间的时候知道穆樱自我隔离的事情的。
他尚且不知道是疫病,还以为只是寻常生病,口口声声就同邓曜说,想进屋去伺候。
邓曜打量着他的眉眼,一时有些烦躁。“你不怕死吗?”
栖霜愣了愣:“什……什么?”
邓曜笑了笑,看他就这样后退一步,于是跟进一步:“栖霜公子,姑娘没怎么出入过风月场所,见的男子也多少都是正经人,故而她不清楚。但我……我清楚的很。”他土匪出身,私下什么腌臜没见过。
“你想攀高枝,多少心里也该有些数,那不是你能遐想的人。”
“我……我没遐想,我就是……想伺候她而已……”栖霜是有眼力见的,他见过邓曜同穆樱两人亲密相处,同进同出,下意识便把他当做正室,认真道:“我知道我出身低微,但我没想要名分,我可以一同伺候你们……”
“和出身无关。”邓曜冷漠道:“她不会喜欢你。”
“怎么会?!”栖霜下意识反驳:“她先前还一直来春归楼看我……”
“她没和你说吗?她看的不是你。”邓曜道:“早些死了那条心。便是老老实实报恩,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你要动些别的心思……休怪我不客气。”
“我能动什么心思……”栖霜别开眼,眼眸闪烁。
“爬床啊。”邓曜笑了笑:“你们这群人,不是最喜这些了吗?我先前在山中做山匪的时候,请来的马戏班中,光要爬我的床的戏子,都能从这头排到那头。”
他压低了声音:“许多,都是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他们荤素不忌,男女不限……脏得很。只要能给一口温饱的饭吃,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听他越说越难听,栖霜咬了唇,反驳道:“我不脏!”
他微红了眼睛:“我不脏!我是干净的!我没伺候过别人!我若是伺候过别人,又怎么敢腆着脸来叨扰姐姐……”
邓曜蹙眉:“姐……姐?你叫她什么?”
“是姐姐啊……”栖霜抬眸,委屈看向他:“姐姐都说了,她略年长我几岁,我可以这么叫她的。”
邓曜气笑了。
“哥哥,我没想着占你位置的。”栖霜眨了眨眼,冲他讨好道:“姐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又……又十分倾慕她……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我天生就是来伺候她的……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也一定会好好侍奉你的……”
邓曜喉中一哽:“好……好的很。”他本来就话少,如今更是被气的说不出话。
他还真是段位不够,治不了这些风尘里浸染过的,天生狐媚子。
能治他的人……
想了想,邓曜总觉得,恐怕也只有那位了。
莫名的,他突然很想看疯子撕扯狐媚子的样子。
本来对姬越的几分厌恶,在此刻化为了同情。
如果……如果他知道姑娘身边有了这样一个少年,会有什么反应呢?
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他们打起来了……
可惜,皇帝远在京城,真是天高皇帝远。
邓曜想了想,觉得疫病的事情恐怕瞒不住,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京城去。
姬越会因为担心她,而赶来吗?
如果真的放弃自尊、放弃朝堂权势赶来了……
邓曜记得……姬越好像是会发疯砍人的吧?他就没见过比姬越还善妒的男人。
啧啧……如果真打起来,姑娘是会帮谁呢?
他为她不远万里,不辞辛劳……若是他再动手要砍人,她还会舍得打他吗?
真是……太期待了。
“你真想伺候姑娘?”邓曜垂眸,冷着脸色看向栖霜。
“嗯嗯。”栖霜忙不迭点头。
“你可知,姑娘把自己关在房中是为何?”
栖霜不知道。“为何?”
“渝城回来的人,染上了病,姑娘怕传染他人,故而自封。”
栖霜吓的一顿。
邓曜挑眉看他:“如何?还要去近身伺候吗?”他把“伺候”两个字咬的特别用力。
栖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去!”
说去,其实也不过是负责在门外端送食物和水罢了。
穆樱不让人近身,就算是送东西过来,也是送完了就务必要离开的。
几日过去,栖霜连同她说话都没说上几句,当然也就不清楚她在屋内的情况。
邓曜在外替穆樱跑腿理事,没多久,传来一个噩耗——渝城疫病终是爆发了。
季润书前脚刚走,后脚渝城瘟疫,还恰巧赶上李乔带兵捉拿陆锦川。
真是……不凑巧到了一处了。
梅枝等三人均中招,护卫里也有大批倒下的,此次疫病来势汹汹,穆樱虽然身子好,终究也是没能扛过去。
只是她前几日尚且清醒,除了发热咳嗽也并没什么不爽利的感觉。
所以隔着门远远同邓曜商量议事,也没出什么差错。
直到有一日,邓曜过来汇报,却发现她迟迟没出声。
他心中一急,推开门就要冲进去,结果穆樱赶在他踏入房中的时候哑声开口:“邓曜,回去。”
“姑娘……我就是看看你……”
“回去。”她烧的有些起不来床,只是依旧冷声道:“我不放心别人,你务必得替我看着。术尧好不容易拨乱反正,这里是我的心血,我不容许它倒下。”
邓曜红着眼,只能退了出去,应了声“好”。
他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身上也担着责任,才不敢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有些时候,邓曜是真的羡慕姬越。
因为他总是那般不管不顾。
从前,邓曜以为姬越的心中只有皇位。
但后来,邓曜便渐渐发现了,其实姬越根本不在意皇位。
他那么用心地对待他的权势和地位,不过是因为……穆樱想要罢了。
他不忍心让她失望,所以才不遗余力要把皇帝这个位置坐好。
可他真的在意家国、在意权势吗?
好像……是没有的。
邓曜垂下眸子。
要是……要是他有姬越一半勇敢……勇敢地承认对她的在意,勇敢地不在意其余的一切,只顾着她一个人……
算了……姑娘也说过,他们不是同类人,不必强求自己做别人的。
邓曜只能默默地担下所有,替她把后续都一一完善好,争取不让术尧出事。
只是……他终究还是太过不放心姑娘自己,怕她照顾不好自己还硬撑着不让人进去伺候。
其实都清楚,不过是因为她心善,不想让无辜的人牺牲罢了。毕竟疫病来势汹汹,谁也说不好,闯不闯得过这一劫,又……能不能活命。
她素来又是个脾气犟的……
唯一能哄她、能让她妥协的……
邓曜咬着牙,最后终究还是给皇帝——这个他暗中憎恶了许久的情敌,写了封信。
快步离开院门,邓曜见栖霜正远远端着药走过来。
他停下来,等人靠近。
“不是说要伺候?怎么不见你进屋里去?姑娘病的下不来床,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
栖霜抖了抖:“可是……可是姑娘不让人进去……”
“她不让进你就不进了?你是真的关心她吗?!”邓曜动了肝火,但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啪嗒啪嗒地掉泪,一时又烦躁不已。
为什么……他总在期待,能有人能对姑娘很好很好……好到可以替代姬越。
却突然发现,似乎谁也替代不了呢。
不出意外,如果是姬越的话……他根本不会犹豫,也压根不会管姑娘愿不愿意。
他会闯进去,无论生死,都要和她在一起。
邓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皇帝有这样离谱的底气……
也许,是姬越荒唐惯了,又也许,是他自己担心姑娘,所以病急乱投医了。
*
术尧的大夫们医术普通,治不了疫病,只能简单地控制发热咳嗽。
但这于穆樱来说已经很好了。
可能是因为前些年吃了苦,故而现在一场疫病虽然来的匆促,却也压根压不垮她。
她担心李乔,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小神医通个信。
不论他最后决定是否要去前线,她都有告知的义务。
不能让一对眷侣,好端端的,徒生担忧。
*
姬越终于到了术尧。
寻到驿站的时候,才发现这附近整条街都被封了。
进城的时候,门口看守严格,审查了许久的通关文牒。
因着姬越用的是假身份,他生怕穆樱的人看穿后把他堵回去,还担忧了一阵。
随后发现对方只看了过路城池,才放下心来。
官兵用木栅栏拦住路口,地上到处洒了药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的草药味和焦糊味。
两个官兵就这样守在栅栏前,面色严肃。他们戴着厚厚的面巾,看见有人来,就远远地就摆手挥斥。
“退后退后!疫区封锁,闲人免进!”
姬越一时沉了脸。
他下了马,从怀里掏出令牌。
官兵看了一眼,忙跪下叩头。
但虽然脸色变了,态度变了,但依然摇头反对:“大人,里面真的进不去。这一片已经死了五个人了,上头有令,任何人不得——”
姬越舌尖死死抵住牙,一时红了眼眶:“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官兵都同时吓得打了个寒颤。
姬越是在途中收到的邓曜信件。
八百里加急,跑废了几匹马。
驿卒累的直喘气,姬越一时心情好,还命人给他赐座端水。
本以为是穆樱的回信,他还欣喜不已。捧着稀罕了许久,才哆哆嗦嗦去拆信。
看到信中内容时,方才彻底白了脸。
渝城疫病,带入术尧。
这短短几个字,就已经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后头邓曜的话:姑娘接触了渝城回归人员,目前自封闭门中,后情未知。望陛下决断。
决断?
他能怎么决断?!
于是本来还有十几日的路程,一行人马一路不要命地奔波,几日便赶到了。
邵颦儿被马颠的呕吐,但也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忍了。
听到穆樱可能出事时,她与姬越的焦急几乎不遑多让。
她也是边境出身,知晓边关打仗,有人会用死尸作乱,闹出疫病也是寻常。
但术尧虽在边关,却被一座大山抵住了所有沙尘冰霜,让气候变得宜人非常。
故而,这里的人们多少安居乐业为主,知晓疫病的不多。
而疫病……真真传染起来,便是非常难缠的。
并且……死亡率极高。
到达术尧之后,看姬越直奔驿站,邵颦儿忍了忍,还是强撑着身子追来。
便见姬越发了疯一般要强闯封锁区。
“让开,我要见她!”
“司徒大人!您就算是本人到场,我们也只能按规矩办事……”官兵为难道:“您同姑姑素来关系好,也是知晓姑姑的脾气的……我们不敢放啊……”
姬越用的是司徒寇海的文牒,一时恼怒不已,便开始嫌他没用。
“狗屁的司徒寇海,什么也不是。”连两个小兵都能拦住他,他在穆樱心中,是不是半分用都没有?!
姬越正要开口表明身份,邵颦儿赶来了。
她连忙上前,见四周森严肃穆、管制滴水不漏,才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穆樱虽然没什么应对疫病的经验,但胜在人聪明,所以防患于未然做的很好。
没有扩散病情,就还有希望。
她上前,拦住姬越,低声道:“陛下……民女有应对疫病的药方。”
姬越转过头:“你说真的?!”
邵颦儿点头:“当务之急,您不是要见穆姑娘吗?”她朝边上官兵看了一眼:“看起来,姑娘并不在此处。”
两个官兵见他们远远地嘟囔完,最后离开,心中松了口气。其中一个赶忙道:“你守着,我去同邓大人汇报!”
“还是你守着吧……我怕陛下又来……我胆子小,方才就快吓尿了……”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出息!……你快去快回!”
邓曜得知姬越真来了,还有些茫然。
竟然……这样快?!
他信才给出去几日啊?
除非……除非他还未寄信的时候,姬越便已经出发了。
邓曜叹了口气,心道:他还是低估了姬越对姑娘的感情了。
离了姑娘几个月,他怕是终于……忍不了了吧。
*
姬越来到穆樱住的巷子外,巷道上封条贴满,写了疫区危险、禁止入内,可他丝毫没有犹豫地便走了进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并没听到什么哭声或是咳嗽声。
只有隐隐几道声音,在微远处。
姬越加快了脚步。
邵颦儿一路跟着,随后在即将靠近的时候,给姬越递过去了一块面巾。
姬越刚要甩开,便听她道:
“临时做的,陛下戴好,保自己无虞,才能好好照顾穆姑娘,对不对?”
姬越是听进去了后面的话,才接过来,照着她的样子戴好。
“来的匆促,药草是路边随手摘的,捣碎了糊上的,还未仔细处理,比较简陋,还望陛下包涵。”
“这些无妨……不过……”姬越看了眼她认真的样子:“你还是这样正常些说话比较好……夹着嗓子的时候,朕还当你有什么毛病……”
邵颦儿一顿。
其实也不是第一回 见他说话难听了,她咬了牙,忍了。
她叹了口气:“陛下,您都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我……”
“罢了,朕不想管这些。”姬越没耐心听她说完,就提步离开。
邵颦儿微微摇头。
她就说,找他没用。
只能找穆樱。
所以……她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暗卫给姬越的地址是栗田巷最深处的一个小院子。
他走到院门前,推了一下,发现门从里面闩着。
姬越一时蹙眉,又要发火:“谁还敢把她关在里面?!”
邵颦儿刚想接话宽慰,却见他的视线已然落在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一个弱柳扶风、摇曳生姿的身影上。
来人一身青衣,穿着倒是朴素,但……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都是出乎意外的漂亮……还……胜在年轻。
少年端着托盘,提着药篮,走的小心翼翼。
到了门前,他好奇地抬眸,“诶”了一声:“姐姐说了,不让闲杂人等过来,你们是谁?!还不快些离开!”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姬越一下沉了脸。
“姐姐?”他冷着声音:“谁是你的姐姐?”
栖霜抬眸,终于正对上了眼前这个远远看着就气质颇好、矜贵非常的男人的脸。
这张脸……是他曾在夜里苦思冥想过究竟是何模样的一张脸。
原来……姐姐面对着自己,一直思索的那个正主……
真人竟是这等模样的。
眉目如画、风华绝代原是形容这样的人的。
他竟然……亲自到了眼前来……
栖霜心中涌起一股恐怖的危险感。
他仗着同这男子的几分相似,便得了她相救,还被允许留在她身边……
她的下属也多把他当半个主子对待,一直客客气气的……
可现在……正主来了。
他……还有胜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