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陛下,”身着华贵宫装的邵颦儿娇声浅笑,一步一步走近,“民女奉命来伺候陛下……”
“谁让你来的?”姬越拎起衣袍,盖住胸前春光,目光阴冷。
他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是穆樱安排的。
她如果敢这样说,那他约莫是要当场被气死的。
她不来睡他便罢,还换了个别的女人来。
那他该有多委屈呀。
邵颦儿的脚步顿了顿,见他方才那股慵懒又平易近人的样子一扫而空,转而换了一副严肃又色厉内荏的表情,一时还有些遗憾。
得以窥见天子卸下龙袍的天容,还是不同于常人面前的样子,邵颦儿惊讶之余,差点都要忘了任务了。
原来先前冷冷清清、色厉内荏的陛下也不过是寻常男人,也有……看起来想纵情声色的时候。
她心中纳罕:这皇帝,怎么和传言到她耳中的不大一样?
可,毕竟任务在身。
她叹了口气。命运终是如此,即便她已经不想再勾引他,也不得不再试一试。
只有三个月。
要留在宫中,作为棋子,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父亲还在姬烨手上呢。
趁这个时候,要赶紧把皇帝拿下……万不能再像上次在太液池那样,失败地无功而返了……
给自己鼓舞了些,邵颦儿脸上又恢复了些娇俏。她迎面走到姬越面前,在他下首跪坐下去。
她和姬越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她的裙裾就落在了他的衣摆上,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好香。怎么还有帝王身上能这么香……
往日里她看到的男人都是大腹便便的,哪有陛下这般容貌?如今他还这么香,感觉简直和闺阁女子一般干净……邵颦儿更遗憾了。
毕竟这位陛下也算专一,这在大邑这些年历史中,也算相当少见了。
可她没办法,必须沾染他。
“民女当然是太后娘娘安排来伺候陛下的呀,”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衣襟,柔声夸赞:“陛下今夜……圣颜如玉。民女一进来,眼睛都移不开了。”
姬越猛地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邵颦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朕问你,”他一字一顿,目光如刀,“当真是太后让你来的?”
邵颦儿脸色微微发白,可她还是强撑着笑容,道:“陛下何必动怒?若非太后示意,民女当然不敢擅闯陛下寝宫。守卫没有太后懿旨,也不会放行的呀。”
姬越没有松手,心中却略微松了口气。
不是阿樱让她来的就好……
只要不是她安排的,只要不是她不要他了,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陛下……”邵颦儿大胆抬眸:“民女知道,您今夜是在等谁。”
姬越看着她,不说话,只是脸上的冷意更甚了。
邵颦儿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角。
“陛下是在等穆姑姑吧?”她慢悠悠地说,“可惜啊,穆姑姑不会来了。”
姬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手指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邵颦儿还没被男人这么用力且不怜香惜玉地攥过手腕,一时只觉得手腕生疼,恐要被被攥得脱臼了。
可她咬着牙没有叫出来,努力维持挑拨离间的样子。
她竟然也有些好奇,这位陛下能为那位姑姑做到什么地步了。
皇室里竟然真的出了个情种?真好笑吧。
“陛下还不知道吧?”她说,“民女今日恰好在太后娘娘的院子里,见了穆姑姑过去。她问娘娘拿回了自己的卖身契呢,如今可就算自由身啦。”
姬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卖身契。
那是她被人卖入宫时,强行被按着签下的。后来母后统管后宫之后,就把她的卖身契找了回来,还一直收着。
这么多年,她从没提过要拿回去。再说母后后来出宫礼佛,很少回来,她便更想不到了。
可是现在,母后回了宫,她竟然便找她拿回去了。
原来不是想不到,是一直念着记着的。
甚至不是忘了,是记得太清楚,却只是不说。
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温柔又体贴地伺候他、护着他、陪着他,可也许她从来没忘记,她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她一直想要走。
这次回来了,依旧是要走。
姬越没有说话。
他想,或许,这次她回来,本也就是他自作多情。
她可能压根没想过为他……只是为了边境的事情,不得不回来而已。
姬越一把甩开邵颦儿,胸中阴翳难以言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大敞的宫门上,幽深得像要将人吞没。
邵颦儿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加上被他吓到,一时迟疑,也没有了靠近的动作。
姬越却觉得,他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邵颦儿看着皇帝不虞的脸色,却以为他在生穆樱的气,一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看吧,皇家感情,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是什么?是她要见证这二人分崩离析了吗?
她继续开口挑拨道:“陛下,您说,她拿卖身契做什么呢?不会是想着离开陛下,离开皇宫吧。”
姬越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够了!”
“陛下待她那么好,无奈遇到这样一个白眼狼……”邵颦儿继续说着,试图去哄他,“民女不同,民女愿一生留在宫中,侍奉陛下……为陛下排忧解难……”
她说着便伸出手,把厚重的宫装外衫褪下些许,随后去贴近姬越的身体,一边强忍哆嗦,一边又努力勾引。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姬越的一瞬间,却见姬越冷声吩咐:“滚出去。”
邵颦儿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让她滚出去?
“陛下……”她的脸上僵硬着笑容:“民女是哪里不好吗?民女一定会改……”
“你又不是自愿,何必这般假惺惺?”
邵颦儿“啊?”了一声。
“爱慕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朕清楚的很。”姬越道:“你对朕一丝感情也无,却要强忍着不适来勾引朕,实在也难熬吧?”
邵颦儿动作顿了顿。
“朕没记错的话,你父好像是金鳞县令。”
邵颦儿抿了抿唇:“是。”
“令尊可还安好?”
邵颦儿不语了。
姬越叹了口气:“好了,朕知道了。”
他侧过头:“吕海平,把人拖出去。”
吕海平一时看热闹看的起劲,没能一下反应过来,也愣愣地“啊?”了一声。
姬越却拧了拧眉:“朕不想再重复一遍。吕海平,把人扔出去,往后再在朕的寝宫里看见她,便让金龙卫砍杀了。同母后说,不要再安排人过来,否则朕也见一个,砍一个。”
吕海平高声应了声:“小臣遵命!”
邵颦儿狼狈又踉跄地被“请”出了福安殿。
“陛下……陛下……”她喊了两声。
本来死寂的心被姬越几句话点燃了,她以为他就要开口说帮她。
结果他什么都猜到了,但却不搭理,也不想管她。
邵颦儿试图再闯进去,可金龙卫把福安殿保护的密不透风。就算她多次声明自己是奉太后之命而来,也无人在意。
把人赶走后,吕海平战战兢兢回到寝宫,便看到陛下大开了窗子,站在边上看月亮。
吕海平一骇,连忙过去:“陛下,仔细着凉!”
“什么时辰了?”姬越苦笑一声:“她是不是真的不来找我了?”
这是气急了,连在内侍面前,都忘了“朕”的称呼了。
吕海平不敢抬眸,大气也不敢喘。
只好宽慰道:“小臣……方才在外头隐约看到穆姑姑的身影了……她是独自走过来的,兴许脚程比较慢,估摸着很快就到了……”
姬越一时才好了些。“嗯。”
吕海平见他没有发病,松了口气。“陛下,咱们把窗户阖上吧,不然等姑姑到了,又要生气了。”
姬越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的是。”随即便主动把窗户关上了。
果然……提到穆樱,比说什么都管用。吕海平估摸着穆姑姑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一时甚至大逆不道地觉得,恐怕……是比太后还重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吕海平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他细细一想,好像又确实是这样的。
太后的话,陛下会听,但不一定照做。可穆姑姑的话,陛下从来都是照做的。
她说关窗,他不多吭声便关了。
她说添衣,他再别扭也会添衣。
她说“陛下不可”,他尽管再不情愿,也就真的不那样做了。
甚至,她可以打陛下巴掌,拿陛下当狗那样训。
陛下也不敢回嘴。
种种迹象表明,她在陛下的心里,地位之高。
穆樱……是他唯一愿意听话的人。
“陛下……”想到这里,吕海平又不由得开口,提前让陛下做好准备了:“方才,赶那位邵姑娘走的时候,她死活不愿意走,在宫门外拉拉扯扯,恐怕……姑姑也会看见。”
说到被穆樱看到,姬越果然反应大了,他的脸上一片慌乱:“那……她看见那女人从朕宫里出去了?!”
他搓着手指:“上回被她撞见了一次,朕就担心她会误会,先前朕又自己提了一次汤泉的事情,这接二连三被她知晓朕同其他女人共处一室……她万一想多了,认为朕脏了怎么办?”
姬越不由得想起那些日子她冷淡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无话可说”。
想起她越来越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才刚回来。如果她误会了他,嫌弃了他,不再想搭理他,那他……
吕海平见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说着反话试探:“陛下,您是陛下,将来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是正常的,姑姑会大度理解的。”
“不是的!”姬越却猛然高声道:“她才不愿理解!”
“选秀择妃表面是无奈之举,她嘴上也定会冠冕堂皇说:且听陛下吩咐。但朕早就许过只她一个。若是食言,她心中不知道有多怨朕,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伤她的心。”
吕海平讷讷:“姑姑其实也未必伤心……”
姬越瞪他一眼:“支支吾吾说什么呢?”
吕海平摇了摇头。“小臣胡言乱语。”
但眼下,姑姑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已定。吕海平心中有了数。
姬越接着道:“以前朕也想过,若是纳妃,定要在选秀的时候选她喜欢的。可这终究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阿樱惯常不吃醋,朕压根没法通过选了谁为妃,来分辨她究竟满不满意。”
吕海平刚想说:哪有宫女管皇帝纳什么妃的,还选秀都要选她喜欢的……陛下这哪里是给自己选妃,分明是给她选……
“后来朕便想,为何不能不纳妃呢。曾经朕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敢承诺她那么多,为何偏偏坐上了皇位了,给的起了,便要吝啬了呢。”姬越沉下声:“朕不想吝啬了。”
这一份感情,只想给她一个。
永远只有她一个。
“以前朕总嘴硬,分明心动却不敢承认,还却总要告诉自己,那只是她陪伴太久了,是占有欲作祟。朕还总暗示自己,朕同她身份不同,将来她是没有资格独占朕一人的……可偏偏,现在想求她独占朕,她都未必稀罕了。”
姬越垂下眸子:“这是朕应得的报应。”
“这些年,她为朕受的伤,朕实在无法偿还。日日夜夜想着念着,歉疚、不安……”
“陛下……”吕海平听的感性,抹了把眼泪:“为何不同姑姑说,您也是有苦衷的?”
姬越冷笑一声:“哪有什么苦衷?朕性情多恶劣,自己也清楚。”
吕海平道:“陛下若真的如从前那样坏,那那时舞弊案出事的部分官员就不是流放,而是全员杀头了。自古也不是没有全员杀头的。”
“毕竟不是主犯,他们本心也不坏。有些甚至并不十分知情,而且归其根源也不过是为了补贴家用,后来也认识到错误了。念及他们家中,朕便想着网开一面。若是有幸能再回,也能和家人团聚……这些人里,很大一批都是十年寒窗来的,寒门学子苦读成才不易。能给个改过的机会,便给了。只是该有的惩罚一分不能少,否则对其他考生也不公平。”
吕海平笑了笑:“陛下已经思虑的很好了。”他又道:“还有那位邵姑娘……按照陛下以前的性子,第一回 厌恶了就砍了。不会三番四次只让她滚了。”
姬越道:“朕能感觉出来,她有苦衷……到底是女孩子……”
吕海平又笑:“陛下什么时候在意、心疼过女孩子?”从前贬低的还少了?
“朕……”姬越抿了抿唇:“那……阿樱还是女孩子呢。朕……朕现在代入着想,若是她有一日需要这样求人,旁人可以不帮她,但好歹,不要欺负她……”
吕海平欣慰道:“陛下长大了……”
“吕海平,我会为了她慢慢变好的……我就是……怕她不愿意等我了……”
……
吕海平叹了口气:“那陛下为何不把翼城之战的误会同姑姑说呢?”
姬越垂下眸子:“利用她的事,朕平时也没少干。唯独真正想保护她了,却出了错……再反驳她朕没有利用,好像也没有意义,掩盖不了曾经的旧事。况且,翼城之战,朕实在是真识人不清,才招致她陷难,哪里有脸去喊冤枉?”
“至于威胁……早些年,朕用身体引诱她,威胁她,想让她辅佐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只是那时候,他的利用和威胁都是纯粹的肉体交易,也只是换她替他周旋宫中往来。同要伤害她,没有分毫关系。
让姬越迟迟不能放下的,他们误会最大的,终究是那年翼城之战。
那年他拿到父皇禅位奏折,自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智勇双全。以为在明面上把宫中的暗线清除,便可以明晃晃地登基。
可……偏偏登基前夕,他从舅舅旧部处收到情报,说姬烨花了大价钱,找了一批江湖高手要袭击皇宫,不日便要挟天子夺位。
那时他手中暂时无人,区区几个文臣谋士压根无用,而武将……一时之间也赶不回。以阿樱的性子,若是让她知道了,定是要留下与他同生共死的。
他便骗她出去,说他马上要继位,让她替他去寻觅人才……
她当真了,去了最远的翼城,那里有舅舅的旧部,他天真地以为能护好她。这也是他第一回 ,骗成了她。
“陛下……”吕海平喃喃:“可那年翼城……根本不是您……”
“和朕也脱不了干系。舅舅的旧部里出的内鬼,暴露了她的行踪。姬烨想在翼城瓮中捉鳖……而她就带了几十人……轻装出发的,哪里能有对抗之力。”姬越一时闭了眼,“她当时的处境,误会是朕做的,也是应当。”
若是没有天恩山那群她曾经救下的流寇帮忙——那他就彻底弄丢了她了。
这将是永恒的噩梦。
“朕那时怎么也想不明白,分明是舅舅忠心耿耿的旧部,为何突然要倒戈,想要向姬烨投诚。后来便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朕的智慧,实在不值得他们追随……”
吕海平摇头:“陛下,您千万别这么说。您已经比咱们这些普通人强多了……您可是当时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去接应姑姑的。”
“可……”姬越咬了咬牙:“那群人想杀她不算,还要陷害她。还要骗朕说她投了敌,说她同姬烨好上了……舅舅的旧部,朕那时那么信任他们……可为什么……他们连朕唯一的心头肉都要夺走?!”还用的是这种最容易骗到他的手段。
他总是最怕她离开,所以,有关她要走的一切,都会疯魔,都会失控。
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三封血书,拿命威胁她回京。
吕海平喃喃:“原来当时是这样……”怪不得当时的陛下失去神智一般,一定要逼回她。
“当时状况,由不得朕不信……朕本就愚笨,他们简直设计好了圈套,就等着朕钻。”他眼睫颤了颤:“朕当时也想不到,阿樱区区几十人,若非投敌,如何全身而退。朕忘了还有个天恩山……”
爱之深,恨之切。
更何况,他当时尚且不知是爱,只是恨她恨的咬牙切齿。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舍弃。
于是那三封血书,变成了言辞凿凿的血泪。
她疼,他也疼。
实则他本意非是如此,只是想卑微求她回心转意。
只是不懂情爱,所以用错了方法……还着实害了她担心。
以命相胁的手段太过激烈……穆樱最后被迫妥协,吕海平对这桩事情还是有印象的。
他心有余悸道:“那时假传回来的情报,确实是姑姑已经平安撤离。谁成想……”
谁成想,他们都被人做了局。
穆樱其实身受重伤。
而姬越后来……活着也同死了没区别了。
若不是沈纵加司徒寇海力挽狂澜,当时的后续压根无法收尾。
而姬越同穆樱的命,也差点被那些起了异心的老东西,当成献给姬烨登基的贺礼了。
旧时的浓重情绪让吕海平也久久不能平复。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陛下这些话,可曾同姑姑解释过?”
没有。
姬越抿了抿唇。
说与不说,也没有分别。
即便这件事是个意外。可最终结果也是他本人造成的。
若是他聪明些……若是他没上当受骗……
可事实是没有如果。
姬越没想过要摆脱责任。
“朕只想着赎罪,然后把真心的样子,做给她看。”
吕海平偷觑了他一眼:“陛下,或许,这些话,才是姑姑想要听的。”
姬越怔住。
他突然站起身:“朕亲自去找她说。”
“陛下!”吕海平在后拦着,但当然拦不住。
好在,还没出寝宫,便看到穆樱站在一旁。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但约莫是等了些时候了。
她一来,吕海平便像交托了重任一般,赶紧跑了。
穆樱面色沉重地半倚在门框上,目中复杂。
她轻轻喊了一声:“陛下。”
姬越手足无措。他迎过来,喉中哽咽:“阿樱,你终于来了……”
千言万语想要解释给她听他刚刚絮絮叨叨的话,可方才信誓旦旦要开口解释的人一时又像哑巴了一样,说不出话了。
甚至连再靠近她一些都不敢,将将停在两步外。
吕海平跑的比被撵的兔子还快。
临到门边,还贴心地把穆樱请进门。
随后他便顺带把门关上,给二人留下相处空间,又说外头没有任何人候着,让二人随意便是。
穆樱嗤笑一声:“你还挺贴心。”
吕海平到底还是跟了姬越很多年,又是司徒寇海培养出来的,很有眼力见。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受姬越待见,但唯独吕海平能好好地留在姬越身边侍奉了。
穆樱依旧站在门口说话,只是表情淡淡,没有对上姬越的一丝视线。
姬越心中滞涩。
他刚刚说的那些……她……应当是没听见的吧。
他打量了一眼穆樱的脸色,心中为自己唾弃。这种旧事,说出来不过平添她的烦恼罢了。
都过去许久了,争一个真相已经没有了意义。毕竟伤害已经造成。
他接下来该做的,只能是不留余力地对她好……仅此而已。
所以,还是不提了吧。她本就讨厌那段往事……而且他都忘了,她还常做噩梦的……
姬越打定主意不提,缓了表情,细细打量着她。
穆樱仍旧是穿着最普通的宫女宫装,妆容素淡。
姬越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心里忽然很慌。
他想了想,努力忍住那些冒上脸的羞赧,随后跨过那最后两步的距离,不假思索地将自己扑入了她的怀中。
“阿樱!”这一声几乎是姬越喊出来的。
穆樱抬起手,将他接了个满怀。
看到他衣衫不整,连鞋子也没好好穿,就这样赤着脚硬生生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蹙了蹙眉,哑声道:“陛下。”
姬越浑然不觉不对劲。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又用他的脸去贴她的掌心。
“我今夜好看吗?”开口便是明晃晃的勾引。
是姬越眼中不知廉耻的样子。
可他不在乎了。
他必须要让穆樱看着自己,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仿佛这样便能让他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事,让她留在他身边。
穆樱被他拉扯的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回答他:“好看。”这副半遮不遮,半露不露的模样,确实比他光溜溜的时候还要诱人。
而且……他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进去了。
穆樱想了想,道:“陛下宫门口那位邵姑娘……”
姬越突然一阵惊慌:“阿樱……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开口解释道:“不是朕让她来的!朕也同她说清楚了,让她往后不要出现在福安殿了……”
“陛下不必解释。”穆樱打断他,声音很轻,“奴婢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姬越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反应很大。
握住她手腕的手都在发抖,人贴过来,唇贴上她的唇瓣:“阿樱,这只是一场误会!母后让她来服侍朕,但朕并没要。朕答应了你往后只你一个,便不会食言。”他说的是信里承诺她的事情。
但这一切事实上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毕竟她从头到尾没回过信,更没有答应过。
姬越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敢想象那背后的意义是什么。
是她真的从来没在意过他……从来没爱过他……吗?
不会的,不会。
她那么疼他,那么宠他……
见穆樱没有移开嘴唇,他放缓了声音,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恐慌,让自己变得暧昧粘人:“我只是在等你……一直在等。她来了连我一片衣角都没摸到,我就让她滚了,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穆樱看着他,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他眼里自负和骄傲。“真的一眼都没看?”
姬越抬手起誓:“一眼都没认真看。她在我眼里和吕海平差不多。”
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类比,穆樱没忍住笑出了声,眼尾都笑的弯弯的。“何至于这般夸张。”
见她笑了,姬越心中一阵心动:“至于的!”他越发粘人,拉住她的手便要往床上去。“只有你……我只对你投怀送抱。”
一贯许久不做,刚开始在这方面上都要矜持些许的人,今日热情非常。
穆樱单手扣住他的腰,将他按在榻上。
姬越顺从地躺下去,手指还轻轻牵着她的裙角。他红了红脸,别开眼睛不敢看她:“我……今日我已经洗好了。你……你轻些……”
刚说完,他便有些懊恼地自己咬了咬唇,反驳自己道:“算了,你……你要重些,也行……也行的。”
穆樱讶然,随后手指点在他的唇边,往他口中塞去。
虽胸中波涛汹涌,但她的脸还是一贯的冷静:“陛下,是因为心虚,所以才这般讨好我吗?”
姬越刚因为不适而想逃开,便被她扣住了下巴,一时不好摇头,只好同她眨眼求饶。
又伸出舌头,谄媚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穆樱眸中一动。她一下便抓住了他的舌头。
“陛下,老实回答,她真的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吗?”
姬越“唔”了两声,眼睛微微泛红。
却不敢说没有。
那个女人摸了他的衣角,确实是摸到的,尽管他甩开的很快……
穆樱轻轻弯了弯唇角。“看来是说谎了呀。”
她的手松开他的下巴,然后落到他的锁骨上,又落到他的腰上,接着从他腰间不断下滑。“她有这样摸过陛下吗?”
姬越舌头被她夹着,仍旧红着眼否认:“没……没有……”
穆樱把另一只手的手指从他口中松开。
姬越重重喘息了一阵,晶莹的液体从嘴角流出,他有些狼狈地擦了擦。
穆樱就在这瞬间低下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缠绕住他的呼吸。
姬越的唇下意识就迎了上来。
他贴到她的唇上,见她不主动就主动去吻、舔。
最后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阿樱,我……我要……求你……你给我吧,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