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姬越的心悦是哪一种,穆樱不得而知。
但两人确实因此而荒唐了一夜。
次日晨间醒来的时候,看着身边睡得一脸餍足却赤身裸体的殿下的时候,她头脑都有些发懵。
真……把人给睡了。
好在……不是会怀孕那种。
穆樱姑且松了口气,细细回味起来,也有几分食髓知味……原来,还可以这样的。
感觉到身边人起身,姬越也醒了。
他仰起脸,微微眯了眯眼睛,腻着声音叫她:“阿樱。”
穆樱不敢再看他,只是匆忙起身,不忘再给床上的殿下顺件衣裳。
衣裳没有递到他的手里,而是扔在了床上。
姬越抿了抿唇,对她的冷漠不算满意。“阿樱,我的衣裳脏了。”
穆樱一边穿自己的,一边答:“没脏。”昨夜都剥的干净,怎么会弄脏。
可姬越偏要说:“脏了。”
等穆樱看过来,他委屈地看向她:“你昨晚扔地上了。”
穆樱只觉头大。他以前从没有这么娇气的,更不可能有什么洁癖。
废话,一个整日装疯卖傻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皇子,要是有洁癖,那还活不活了?
现在这样,无非就是要她表现出在意他。
见她不语,姬越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穆樱只能走过去,先拿起他的衣裳拍干净,再放轻了声音哄他:“现在不脏了,可以穿了吗?”
姬越朝她伸手。
穆樱看着他两节白生生的手臂,只好叹了口气,帮他穿衣裳。
等到整理完毕,穆樱道:“殿下务必按照我说的时间点回去,路上才撞不见人。”
姬越有些不满地看向她:“你不送我吗?”
穆樱答:“殿下,奴婢今日当值,还要盘查六局的。”
姬越才想起她如今升了官了。
“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自己出门,走了两步,又依依不舍地回头。
穆樱脸上带笑:“殿下,又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今……尝过了我,阿姊应当不会再去找姬烨或是李令全了吧?……阿姊,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原来是以为她同那两人有关系,这才争宠来了。
穆樱笑容淡了些:“殿下放心,不会的。”
姬越这才偷偷摸摸回去了。
等他走了,穆樱脸上的表情便完全消失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昨夜如何让他婉转低吟,如何让他沉迷俯身。
到最后,两人的唇齿间只剩下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甜言蜜言。
穆樱讥讽地笑了声,便径自出去做事。
说什么心悦……都是假的啊。
皇家血脉……倒是真不要脸面,也豁得出去。
*
但……无论如何,这种关系还是不清不白地延续了下来。
每次姬越想得到什么,亦或是需要她替他做什么,他便会主动来她的小院。
讨好、勾引,无所不用其极。
穆樱渐渐便麻木了,反正他长得这般好,不是便宜了她,将来也是便宜别的女人。
先享用了再说。
至于帮他……她本就是是要帮他的。
端妃的救命之恩,说到底是不能忘的。
渐渐的,日子过了下去,皇子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老皇帝也逐渐力不从心,随时准备退位。
姬越有了舅舅旧部的帮助,终于不用再装疯卖傻,有一日便像突然开窍般“治好”了痴症,光明正大从冷宫走了出去,走到了皇帝眼前来。
这时,宫中内斗早过了好几轮,死的死,残的残。
只有韬光养晦的姬越以及一向深藏不露、城府颇深的姬烨尚且还有一斗之力。
为了姬越的皇位,就连穆樱,和姬烨正面对上都不止一次。
她从刚开始见了姬烨便发抖,到后来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句“三殿下”了。
有一回,穆樱出去给姬越办事,消息却不知被何人泄露,她被姬烨堵在了翼城外。
“好久不见。”姬烨骑在马上,笑容灿烂,“穆姑姑,这是往哪里去?”
这次出行,她乔装打扮、轻装上阵,为的是给姬越寻访人才,竟然能被泄漏行踪,穆樱心中一个咯噔。
此次出行,知情的只有关系同她最接近的几个人,还有的甚至还是姬越信任的舅舅的旧部。
从前也不是没被出卖过,没见过内鬼,只是这些都不如穆樱现在心头一冷。
其实谁传出来了她的消息,可想而知了。
姬越在登基前夕下令,让她出来寻访人才,她那时早就猜到了,如今只不过是见证一下他货真价实的残忍罢了。
穆樱这次出来,带的部下是寥寥十数人,压根不是对面百来骑兵的对手,看起来也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她垂下眸子,冷脸看向对面。“三殿下,有话就说。”
姬烨叹了口气,手上搭着弓箭。“只是觉得很遗憾,”他道:“要是你是我这边的,就好了。”
穆樱点头,深以为然:“若是对我有一命之恩的是三殿下,奴婢自然也会为三殿下抛头颅、洒热血……”
姬烨遗憾地摇了摇头:“穆樱,你真是伤人心……先不提当初害你之人并非本殿下,便是后来,李令全对你有了些许想法,也都是本殿下帮你拦了回去的。你不知感恩便罢了,如今还要同本殿下针锋相对……姬越待你如何,本殿下尚且不知,但却知,本殿下也是盼了你许多年的……”
穆樱笑了笑:“是吗?那穆樱不胜荣幸。”
“我知道你是个硬骨头。”姬烨把弓箭放下,柔声道:“本也没打算用强势手段。”
“那殿下待如何?”
“你把姬越给谁的密信交出来,又说清此次出宫是为了甚,我可以考虑放你回去。”姬烨笑了笑:“当然,你要是愿意当场倒戈,本殿下更是欢迎。”
“三殿下喜欢聪明人。”穆樱直言不讳。
“当然……你就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姬烨为自己未雨绸缪、提前逮捕到了姬越最得力的下属而感到欣喜,“如今我同姬越夺位在即,你是我最好的筹码了。”
穆樱却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三殿下,你错了,我不聪明。”
姬烨冷了脸:“什么意思?”
“三殿下光知道,我是为了四殿下办事而出来……却不知道我是自愿出来,还是因为形势而被迫出来。”
对上姬烨逐渐白下去的脸色,穆樱脸色坦然:“我是自愿的。”知道可能会被利用,还是自愿出来。
姬烨手中的弓箭搭了起来。
穆樱笑了笑,继续说:“三殿下知道宫中夺位在即,还敢亲自出手,来追杀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实在是……容易因小失大呀。”
姬烨出来前,当然是做足准备的。
他得到了一手消息,确定穆樱近日在往京城边上的城池走动,又得到了确切消息,她几乎没带人手。
当下便决定出手。
抓住姬越的一手大将,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扳倒姬越的最大筹码。
可他没想到……穆樱是主动来送死的。
她……故意……送死……
这几个词怎么可能能联系在一起呢?
更离谱的是,姬越让她来送死……
姬越不是很重视她很在意她的吗?!
难道是消息有误?!
穆樱仰头望天:“如果不出所料,现在……四殿下应该已经登基了吧……”她朝姬烨善意地笑了笑:“三殿下,还是棋差一着、技低一筹啊。”
只因比起心狠,恐怕……姬烨是不如姬越的。
他对自己心狠,对她也心狠。
平日里伪装的再多情,遇到事了,也无非是一个口口声声说心悦,实际上却口蜜腹剑的小骗子罢了。
用她,换皇位。
呵……她这条命,倒真值钱。
姬烨思虑半晌,终于发现自己上了当受了骗。
他动了怒,干脆一抬手。
弓箭手当场放箭。
穆樱带着寥寥十数人,开始流窜奔逃。
姬烨手中的箭加上追兵流矢,一共射中了穆樱几箭。
她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仍旧咬牙坚持,唤着身边还活着的人的名字:“到天恩山!我们就有救了!”
她日前出行,曾在这里拨乱反正,救下一批流寇,如今那些人尚且还没安顿好,恰好还在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