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真疼我,就动一动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平铺的木地板上,窗外竹子长得茂盛,风一吹,竹叶窸窸窣窣的响,影子也跟着晃,在地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像一把散落的碎金。
书房里,东西两面墙都打成了书架,入目皆是古籍书册,卷宗文书,密密匝匝地塞满了,架子是上好的楠木,年头久了,颜色沉沉,泛着暗哑的光。
香案上摆一只青瓷小炉,里头燃着淡淡的熏香,烟气细细的,被穿堂风一吹便散了,融进竹叶的清气里。
窗外春光正好,不浓不淡。
屋内红袖添香,素手研墨,特意换上的嫩青衣裙,配着藕荷色的短褂,雅致又不过分平淡,窈窕的身影立在身着玄蓝色衣衫的青年身边,像一幅铺开的春景。
“所以,你就这么自作主张,给我迎了个妾进门?”亓昭野目光落在卷宗上,手作简批,听完她的叙述,多少有些恼意。
“怎是我自作主张,这不是你答应赵家的吗,不吃哑巴亏,还敢跟人正面毁约不成?”青鸾心虚的瞥他一眼,放缓了磨墨的动作。
“他们势大,口舌遍布朝野,赵阁老虽失势,可他下头的人也没有几个服你,但凡有个心思不正的,拿这事儿扯大旗,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你怎么跟人说?”
“这些事儿就是吃了只苍蝇,是咽是吐都恶心,咱们悄摸把人收了,把事儿拢到自家宅院里收拾,好过闹到外头去,赵家女做妾,并不光彩,他们只要里子不要面子,达成了目的,自然不会声张。”
“自然,这都是妇人之见,不知亓侍郎对此有何见解?”
说罢,悄悄关注他的动作,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亓昭野搁下笔,的确认真听了她的见解,面上的恼也装不像了,抬手摸在她腰间,沿着内凹的腰线一路摸到胯间。
手一停留,覆上那柔软的臀,惹的青鸾心下羞恼,拽了他的手腕扯回来,狠狠打了两下手背,“小兔崽子,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心思跑哪儿去了?”
“这会儿不称亓侍郎了?”亓昭野挑眉看她,被教训后的手垂下去,在她裙上划拉。
单手撑在桌上,抬眸打量她被襦裙包裹着的身子,唇边笑意淡淡,“新做的裙子?没见你穿过,料子倒软,这颜色配你,甚是好看。”
青鸾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娶妻纳妾,事关家宅安定,又涉及朝堂争斗,怎瞧都是一件麻烦事,他这个“新郎官”,却跟置身事外似的,还有空瞧她的裙子。
——原想小姑娘进门,头回穿那样艳丽,她作为长辈不该抢人风头,才特意换了身颜色浅的。
可瞧亓昭野的眼神,清白不到哪里去,总搅得她心里乱乱的。
“人已进门,我把她领到了厢房,一会儿院子收拾出来,就叫她住进去了,你有意见提早说,别等到木已成舟,才说我专行独断。”
她看了眼桌上未批完的公文,堆了大半个书案,另一侧矮桌上的卷宗同样堆积如山。
并非是因他腿伤不宜出门,才挪了公务到家中处置,是这书房就是他半个公廨,有几卷搁置了许久的待查重案,都落灰了。
亓昭野抿唇微笑,“家中的事,姐姐拿主意就是。”
“那怎么成,你是主君,也是……人家小姑娘的夫君,大事小事,总得你点头才成,我又不姓亓,哪当得了你家的主。”青鸾说着,撅着嘴往后挪了小半步。
她也说不上心里是怎么个滋味。
男人娶妻纳妾是寻常事,赵凝霜不会是最后一个进府的女人,她也想过,往后给他们两个看孩子,会很热闹。
可家中真多了个人,是上官亲赐的妾,不能打发的贵妾,她还有些难以适应。
“我这主君,是做给外人看的,咱家谁说了算,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青年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伸来的手牵住她光/裸的手腕,指腹摩挲腕骨,伴着青年的缓缓抬起的炽热目光,定在她脸上,声音压低几分,透着股眷恋的深情,一圈一圈缠绕上来。
“鸾儿,我是谁的夫君,不说与人知,难道你不知?”
青鸾心下一颤,慌张抽回手来,嘴上没反驳,脸上已被悸动熏红。
她总觉得这样不对。
那时说的相伴、疼爱,是作为家人,且给他留几分可尝的甜头,只是十中之一,怎么在他的理解里,就成了夫妻了?
她哪会要他做夫君,年纪小是一缘由,阴晴不定的脾气更是大忌讳,他那回犯病强她,她没跟他算账,可也不代表完全放下芥蒂接纳他了,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谁人能及他。
“昭野,这心思你自己藏在心里念念就罢了,少说与人听,我听了都臊的慌。”不自在的转过身,想到窗边透透气。
手腕被他扯住,不撒手。
青鸾背对着他,拘谨的体态早已将她的羞涩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
“姐姐,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害羞的模样胜过出水芙蓉,让人看一眼,便情不自禁。”刻意压低的声音伴着喉结滚动的水声,钻进她耳中,叫人浮想联翩。
青鸾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为人身正,绝没半分邪念,可知这火是从身后人身上烧来的。
“我,我不是来跟你调情的,你撒手,我可不想扯动你的伤。”
“那姐姐自己坐过来?”他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往后扯了扯。
青鸾咬着唇,回头看了他一眼,瞥见衣摆下那苏醒的弧度,倒吸一口凉气,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
“你这人,哪有你这样的?”
“不是姐姐教我有话直说吗?”
青鸾一下子哽住,垂在身侧的手焦躁地抓了抓裙子,嘀咕:“那也不是教你这样说话呀,读了这么些年书,不会说些文雅的?活脱脱一个浪/荡的流氓。”
瞧她跟娇软的小媳妇儿一样,亓昭野还真有了股做新郎官的感觉,拉着他往近前来,“人前做文雅,但在姐姐面前,我更想做个登徒子。”
揉着她的腕子催她。
“姐姐不来,是想要我起身?”
“别。”青鸾转回身来,往他跟前迈了一步,鬓发勾勒下红扑扑的小脸,果真如晚春盛开的芙蓉花,娇艳妩媚,稍一低垂眉眼,便是诗情画意,人间绝色。
亓昭野沉稳的身子不受控的吸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大腿,要她坐过来。
到底拗不过他,青鸾只好侧身坐过去,不敢坐太实,只靠边,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好生安抚他:“你缓一缓,我还有正事要做呢,人家小姑娘刚来,什么都不熟悉,我得给她安置好,省得赵家人来问,瞧她过得不好,反怪你欺辱良妾。”
“姐姐事事周全,自然都听姐姐的。”亓昭野应承着,搂住她的腰,一把把人抱到了腿上,坐实,正正好,镇住他的躁动。
“亓昭野!”青鸾差点弹起来。
被她牢牢箍住腰,脸颊低下来,埋在她脖颈间,语调慵懒:“鸾儿唤我什么?”
斥骂还未出口,被那物什抵着,都化成了不得已的软语,“阿野……”
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有多疯多不要命,她最清楚了,能哄,还是哄着他的好,权当给他顺毛,真要闹起来,就不是这个架势了。
借机跟他商量:“好歹她是赵家的小姐,咱家还要在官场上混呢,给她体面,也是给咱们自己体面,你……你伤好之后,抽一天晚上过去坐坐吧,全了名分,也好叫她跟家里有个交代。”
青年从身前抬起头来注视她,目光中,比起羞恼,更多的是醋意。
“你才跟她见了一面,就事事为她着想,连名分都要帮她做全?若有这样的善心,姐姐也该为我想想,积攒了两个月,腿脚又不便,我现在燥的很,不一定好说话。”
青鸾不高兴的转开视线。
她是有善心,可怜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也像她一样被人送来送去,离了生养的家,到哪儿都不是个家。
可她也没那么有闲心,非要他跟谁做夫妻不可,不过是弄个面上好看,做个慈悲相,省得他横在夹缝里,叫皇帝和赵家都看不顺眼。
“阿野,我是为你好,安抚住了她,赵家才不会给你使绊子,我是心疼你。”
亓昭野不置可否。
轻轻抬膝,叫她的身子滑向他的胸膛,那儿也靠得更紧。
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轻声呢喃。
“真疼我,就动一动。”
低低的叹息声缠得她面红耳赤,他不正面给回答,青鸾便知他是默许了自己的提议,心下安定些,仍要为那扰人的东西神慌意乱。
哪有闲心跟他纠缠对错,抬眼看院子里值守的侍卫,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转脸跟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亓昭野会意,舒展四肢后仰,靠上椅背,面带笑意,大有股任君采撷的敞亮,行的却是叫人说不出口的龌龊事。
跟他在一块儿,她都变下流了。
青鸾咬了咬牙,伸手扶住他的肩,隔着衣裳,替他安抚起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息,柔柔的春风穿堂而过,带来不远处的花香,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被纤细手指按住的唇,如她所愿,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双写满侵略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血液在体内沸腾,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眼波荡漾,纤腰细拧,濡湿衣摆。
躁动的春,撩人的春。
怎一个畅快了得。
*
三月的园子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盛开的花一丛一丛地簇拥着,新叶嫩得能掐出水儿,绿油油的铺了满眼,将花朵衬得越发娇艳。
小片青绿环绕的空地上,一树杏花开的盛,树干又高又粗,树冠开得像一把伞,满树的花,白里透着粉,将枝条都压弯了。
风一吹,整棵树都摇晃起来,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雨,落在草地上,落在她肩头。
青鸾从树旁的石子路上走过,仰头看着那些飘洒的花瓣,忽然有些恍惚。
十二年了吧?
她记得这树还在院儿里时,自己坐在树下赏春,躲清静,甚是闲适。
如今岁月流转,整个亓家都尊着她,整个京城都随她逛,一棵小小杏树,再不是她眼中的全部,顶多是满园春色的一缕点缀。
饶是如此,杏花仍开得盛,一年一年,从不厌倦。
推开尘封已久的院门,石板铺的平整的小院里,有俩丫鬟在清扫院子,青鸾引着赵凝霜主仆往里去。
平安被她打发去牙行打听消息去了,这领人带路的活,她倒乐意做,是家中鲜少来客,她如今身份尴尬,不敢出门做客,只好借这个机会跟人开一开话匣。
“这儿是绯云轩,离着其他几个院子都远些,小巧,清静,出门逛园子也近,你往后就住这儿吧,这俩丫鬟也拨给你,任你使唤。”
“你刚进门,盖头还没掀,我不便带你去其他地方逛,只告诉你,昭野住墨竹堂,我在栖梧院,静颐居是昭野他弟弟的住所,如今人在北地,院子尚空着。除这几个院子外,府邸最北边是祠堂,无事不得入,另有厨房和下人院,那里人多口杂,你们就少去吧。”
说话间,引人进了屋。
“谢姑奶奶提醒,我二人一定谨记,安分守己,不会乱闯。”赵凝霜仍盖着她的盖头,手搭在双儿腕子上,规规矩矩。
莺儿瞧着她们主仆,怎么看怎么怪。
青鸾环视屋内,去年修缮过后,院里的杏树移植去了园子里,屋中的格局和陈设也都大变,叫她想回忆往昔都回忆不起来。
除旧迎新,便是亓昭野重修府邸的用意。
双儿也跟着环视一圈,颇惊喜的凑到赵凝霜耳边,小声道:“小姐,这小院儿摆设虽简朴,倒很敞亮,比家中的墙矮多了,还能看到外头园子里的绿树呢。”
闻言,盖头下的少女微笑起来,又对着青鸾的方向行了一礼,“谢姑奶奶费心安排,凝霜无以为报,定会服侍好亓大人,为亓家诞下一男半女,绝不辜负姑奶奶的用心。”
青鸾听罢,面上笑,心下微凉。
真好,她也想与倾慕的男子有个孩子,可惜,倾慕的男子不一定有,孩子,也很难有罢。
人各有命,虽有相似的遭遇,但人家是娇滴滴的小姐,她……别管往前如何,好歹现在混了个姑奶奶当,也不算差。
只是儿女子嗣上,终究是难。
赵凝霜在她面前守着规矩不敢坐,也不愿意拿下盖头,青鸾总对着张盖头说话,兴致浅了许多,也想自己在这里,让少女太拘谨了。
便起身告辞,叫主仆二人自便。
出了院子,莺儿才恍然大悟,在她身边说道:“我说我怎么看她们怪呢,咱们通府上下都少有这么扎眼的红,只她们主仆扮得一副喜气盈盈,屋里又没有红绸装点,可不就像唱大戏的下了台吗,古怪的很。”
青鸾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头念着与亓昭野在书房的亲昵,想着那树盛开的杏花,又想到赵凝霜的“一儿半女”。
打从沾染上他们兄弟两个,许给他们不切实际的诺言后,她便没了嫁人生子的机会。
不后悔,却感伤。
回过神来,是莺儿在耳边提议,“娘子,要不要叫人把绯云轩装点装点?留那主仆两个在里头,穿的跟唱戏的似的,瞧着怪渗人的。”
青鸾素来爱热闹,言行举止又总透着对赵凝霜的关照,莺儿才这样说。
这回,她罕见的摇了摇头。
“叫下人礼待她们两个就是了,虽是赵家抬来的贵妾,不好招惹,也别过分亲近,失了咱们自家的体统,何况……昭野若想要她,自会叫人给她收拾,我掌管中馈,做好分内之事就成了,做的多了,恐惹人嫌。”
“娘子说的是呢。”莺儿听她语气有变,也顺着她的话头说,“谁家姑奶奶跟娘子一般好心,拿主君比亲儿子还亲,自己的婚事都耽搁了。”
鹿岭别院一事,主仆二人都心知肚明,好好的姻缘,被生生拆散。
原本回京,不说再续前缘,好歹也能相看相看别家,为着赵珣那事,她连别家的门都不敢进,何谈相看。
思绪在脑子里滚了一圈,莺儿感叹:“或许娘子不该回来,在外寻个良人,也能有个自己的家,虽说主君对娘子好,到底不是屋里人,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这话也就不谙世事的女孩子说一说,真到了外头,没有自家人撑腰,孤身一个女子,早被婆家吃干抹净了。
良人,哪有那么多良人等她。
“好啦,我都这个年岁了,嫁不嫁人有什么要紧,昭野给我钱花,给我人使唤,还叫我在府里拿做派,服我的管,外头可没有这样滋润的日子。”
她指尖摇着帕子,走起路来不讲闺秀的优雅,脚踢裙摆,潇洒的很。
莺儿懵懂的眨眨眼,快步跟上她,也笑着应,“那奴婢也不出府,一辈子跟在娘子身边,伺候娘子。”
青鸾回头笑她,“你个小丫头,嘴这么甜,别是惦记我新买的豌豆黄吧?”
“娘子又买豌豆黄了?”莺儿眼神一亮。
瞧她天真可爱的模样,清澈的眼神与亓玉宸如出一辙,如同幼兽般,惹人喜爱。
青鸾笑答:“我打发平安出去的时候,吩咐他晚上回来带两份,自然也给你们留了。”
“娘子,你真好~”莺儿甜甜笑起,直往她身边依偎,脚步雀跃,迫不及待要回到栖梧院,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雀儿。
漫步在园中,满目的花色,扑鼻的花香吹得人心醉。
日头缓缓落下,夕阳消失在远山下。
晚饭后,青鸾坐在院中会客的小厅上,隔着屏风听平安报牙行里的市价。
“降价了?”
“是,跟三天前比,降了一成。”
她买不起铺面,只模糊定了做什么生意,就先在买地上下功夫,虽然亓昭野说过会给她漏点内部消息,但不知牙行的市价,往后怎么在生意场里混呢。
“只他一家降吗?”
“今天降价的,有四五家,临到我离开牙行,都还有卖家在改价,升的少,降的多。”
市价有波动,要么是朝野有变动,要么是有大老板入行压价抄底,之后再借机炒高,裘琮开在扬州的那几座银楼,玩的就是这一手。
但她也不确定,是什么人能做低地价?万一是皇亲国戚,或是赵阁老那种宅田亩万顷的巨富地主,她可不敢入局。
京城都是大人物,叫她一个小女子怎么敢惹呢,只敢偷偷摸摸攒点儿家底,见机行事。
“雀儿。”她对屋外唤。
雀儿进门来,“奴婢在,娘子有何事?”
“平安和莺儿都去过牙行了,明儿你也带两个家丁去瞧瞧,记一记他们买地卖地的行价,若有好地段的铺子,也记下来,晚上回来报给我。”
“是。”雀儿应下。
说定此事,她又吩咐平安,“明儿你叫上六禾和七夙,叫他们跟你一块儿去城郊,瞧瞧周边田庄里有何异样,正值春耕,地价不该跌的,这其中或有猫腻。你们换身打扮,别叫人认出来,也别惹人注意。”
闻言,平安跃跃欲试,又犹疑:“他们二人是主君的侍卫,小人怕使唤不动,不如姑奶奶再传个话呢。”
“直接说是我的意思,他们若不从,就叫他们去问亓昭野。”
“是,小人知道了。”
这头忙完,天也黑了,莺儿上来要给灯换蜡烛,被她抬手止住,叫几人下去歇了,她独自前去墨竹堂看望。
府中人尽皆知,亓昭野苦于睡眠,她这个姑奶奶,亲去照管失眠的义弟,探望他的伤情,合情合理。
她不怕被下人看到,却也记着府里新来了两个外人,行事有意收敛,避着人走。
进得墨竹堂,院中侍卫皆是他的亲信,由他亲管,个个守口如瓶,目不斜视。
轻轻一推,卧房门果然没关紧。
进得屋内,嗅得药膏的清凉味,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苦味,是赖师傅开给他的药,停了两三日,今儿怎么又吃上了。
她不避讳,推门进内室,开口问他的病情是不是又复发了,却见敞着的后窗里涌进来夜风,温温的吹拂着月影纱的床帐,模糊的勾勒着床上人的影。
今夜无明月,满天星光却亮。
透过纱帐,她看到了他坐靠在床头,身穿宽松天青色道袍,长发未束,衣襟一直开到肚脐眼,衣领被风吹着,肩上都挂不住了。
果然,风一止,那衣领便沿着胳膊一路滑向了手肘,松松垮垮的搭在那儿。
垂落的纱帐下,露出他半张脸,淡笑着转向她,拨开帐子,拍拍身边的空位,邀她上前,是早已等候多时。
青鸾不挪步,试探:“你今晚吃药了?”
“嗯。”惑人的凤眸微垂。
“为何?”她紧张的攥了下手腕,指尖勾了勾缠金镯,尽量不做多想,“下午,不是帮过你一回吗,不顶用?”
青年哑然失笑,抬眸盯住她,“怕我?”
“没。”青鸾答得干脆,视线对上他的,有些尴尬,“就是感觉有点怪,我们……”
“姐姐,来我这儿。”他轻唤。
我们这算什么呢?
不求名分,不做约定,不露人前,好像她在陪着一个孩子撒野,也在这肆虐的天性中,反复咀嚼自己不求结果的奋不顾身。
像野火烧身,肆虐的风卷着冲天烈火,彼此相拥着投入一场危险的炽热,即便烧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几年前,她还是个期盼嫁人生子的普通妇人,硬生生被他们兄弟扯着,变得不知廉耻。
一定是跟亓昭野在一块儿待久了,也被他传染的脑子不正常了。
她低笑,无论对他们谁,都怨不起来。
人活一个痛快,她,舍身陪知己。
解了外衣坐上榻,侧手抵住他贴来的胸膛,热的发烫,她清了清嗓子,“你腿伤着,我陪你待会儿便罢了,旁的,不许弄。”
“嗯。”他应得干脆,倾身吻来。
便是一夜银河倾倒,铺天盖地的柔情涌来,占据她的唇舌,吞吐她的呼吸,将舌尖的勾缠绕成潺潺水声,溢出轻/吟,和着风声一处,隐入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