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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95章 95:幸福,盈满了他的心脏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95章 95:幸福,盈满了他的心脏

  晚上,亓昭野回到家中。

  一路走到后堂,都没有见到那温婉身影,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阶上,恍惚间,还以为她人仍在千里之外。

  夕阳落下墙头,院里渐渐暗下来,连后堂燃起的灯火都不足以暖他的心。

  他压下喉咙里涌上的不安,刚要叫人唤管家来问,就听墙外园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是女子们细软欢快的声音,像一群归巢的鸟儿,一直来到后院门前才止住。

  回头看去,见青鸾从拱门里走进来,笑声如银铃叮当,眉眼间的鲜活气儿满的溢出来,像春风吹进了他心里。

  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他忙迎上前去。

  “姐姐去哪儿了?怎么这时才回来?”

  青鸾瞧见他,脸上笑意收敛了些,说道:“这不是回家了吗,我去城里逛了逛,又去甜水庄拜访了银屏,算着你这个时候回来,还给你带了一只盐水鸭。”

  她努了努嘴,身边莺儿会意,拎着那只油纸包好的盐水鸭往厨房去。

  “可好吃了,卤水味很浓,又不咸。”青鸾说着,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把人往后堂上带,又回头吩咐雀儿去传饭。

  亓昭野由着她拉,目光落在她牵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坐到饭桌边,青鸾兴冲冲地说起:“我不是想找些事做嘛,就让平安他们去牙行帮我看看市价,谁曾想,一个最普通的铺面,一年租金一百两,买断要一千八百两,略好些的位置竟要价两千多两,天爷呀,要做个小本生意,哪做得起,我寻思买块城郊的地,也贵得不得了,比扬州贵出三倍去……果真天子脚下,寸土寸金。”

  哭笑不得,又无奈的摇摇头,继续道:“我原想把长乐巷那座宅子卖了,多囤点地,今儿想想也罢了,不如租出去,一年还能挣个百八十两的租金。”

  亓昭野的不安和忧郁,在她的活气面前散了个干净,身处黄昏,阳光却近在眼前。

  他舒心的吐了口气,主动给她倒茶,又抬手帮她捋了捋垂在鬓边的长发,让那缕发丝服服帖帖地垂在胸前,随着她说话的起伏轻动。

  他向来馋她,这会儿目光只在她身前瞥了一眼,很快落回她兴致勃勃的脸上。

  有时被她专注的目光锁着,比钻进她身体里更让他感到幸福。

  “那宅子原是父亲留给你的,想怎么处置都由你,京城的田产售价居高不下,你若真心想买,可再等上个把月,届时若有合适的,我透点消息给你。”

  青鸾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看他,压着声儿夸他:“你在朝中就这么手眼通天?连什么时候有好田产卖都知道?”

  亓昭野被她那副鬼精模样逗笑:“哪有那么神,只要在朝中,不管几品,这种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可若手里没钱,只有消息也没用。”

  青鸾盘算起来,小声嘟囔:“我手里只有一千多两,再多也没了。”

  亓昭野勾了勾嘴角:“没看看府中公账有多少?”

  青鸾冲他挑眉:“我跟平管事要了账本,还没来得及看呢,饭后看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丫鬟们已经摆好了饭菜。

  二人暂且搁下闲谈,先吃饭。

  青鸾压下宽袖,起身舀了一碗鸡汤,把两只炖到脱骨的鸡腿都夹到碗里,端到他面前,往他跟前一推:“我就在这儿看着,你务必得吃光。”

  瞧着鸡汤油亮的色泽,想是从她刚进家门就开始煮了,亓昭野微微歪过脸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姐姐对我这么好?”

  青鸾被他那张俊脸盯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去:“这就叫好?那你见识也太少了。”

  亓昭野没再说什么,端起来喝汤。

  鸡汤炖得浓白,筋肉软烂,一抿就脱骨,他吃了一口,眼睛却不自觉往她身上瞄,她坐在他身边,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像很久之前那些干净纯粹的日子。

  可他们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绕了一大圈,竟然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顿热饭,亓昭野心中庆幸,仿佛做梦一般。

  他放下碗,看她,声音温和。

  “姐姐,谢谢你。”

  闻言,青鸾微微撇过脸去,不大好意思跟他直视,摆了摆手:“咱们之间,说什么谢。”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

  青年静静的注视着她,身姿端正,眉目如画,不发病时,简直是世间难寻的谦谦君子、皎皎良人。

  青鸾懵懂地眨了眨眼:她是说过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事,可没说过给他什么机会呀。

  “昭哥儿。”她吞下口中的饭,正了正神色,悄声道,“我对你好,因为咱们是姐弟,是一家人,你可别再会错意。”

  一副慌张的表情,落在青年眼中,没触动他的逆鳞,反叫他觉得有趣,挑了挑眉,嘴角噙起笑意。

  “咱们不一直都是一家人吗?姐姐觉得我会错什么意了?”

  论斗嘴,她从来都斗不过他。

  青鸾抿了唇,干脆拿起一个馒头,往他嘴里一塞:“吃饭,我晚上还有的忙呢。”

  亓昭野被她塞了满嘴,却不恼。

  瞧她她眉眼弯弯,眼尾带着点落于下风的恼意,又带着点娇俏,眉头微蹙,眼底却亮,嘴唇抿成一条线,咬馒头时下了狠劲,不知是在咬馒头,还是在咬他。

  那股由内而外的天然不矫饰,洒脱随性,比世间任何事物都可爱,轻易就盈满了他的心脏。

  她回来了,这个家不再是一片寂静的死水,他也不再是沉在水中等死的鬼,而是从阴冷中剥离出来,坐在灯火下,坐在她身边,感受着这份踏踏实实的,家的温馨。

  他咬了一口馒头,低下头,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夹一筷子切成片的盐水鸭,在青鸾转过来的期待目光中,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两口,点头称赞:“确实好吃,味道比宫中赏的御膳还要好些。”

  青鸾笑起来,颇为得意:“好歹我也开过十年食铺,选菜,还是有些品味的。”

  亓昭野咽下去,接了她的话茬,闲聊般问起:“姐姐打听买铺子,还想开间食铺?”

  青鸾摇摇头:“卖酒菜做的都是熟客生意,如今我已是官眷,不能亲自揽客,再做这行哪里争得过人家。”

  “那就慢慢选,慢慢看。”

  在升腾的饭菜香气中,他静静看她被烛火照亮的脸,眉眼低垂间,流淌出柔润的依恋。

  “咱们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不急在这一时。”

  从他口中随意说出的几个字,落在青鸾耳中,是难得的踏实。

  这两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她辗转各地,也有了几段情,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仍旧有他在身边,稳稳地托着她。

  她没有反驳,声音也软了几分:“是啊,这样的好日子,要过好几十年呢。”

  她与亓昭野,尽管隔着矛盾和伦/理,仍是彼此重要的人。

  有退路,有兜底,有依靠:他给她的好日子,是她一生渴求的美好,便是为着此刻的幸福,她也不可能抛弃他。

  至于那理不清的纠葛……财神爷在上,亓铮在下,她不深究了,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夜色渐生寒凉,烛火越燃越亮。

  卧房中,她翻看着府中公账的账本,越看越惊讶,啧啧称奇。

  单是皇上与晏王的赏赐就万两有余,加上官员的赠礼、亓府名下几个铺子的租金和田产的岁贡,一年下来,公账上竟有两万三千多两,这还不包括库房里堆着的古董字画和他的俸禄。

  亓昭野竟这么有钱??去年公账上也才几千两啊,一年添了近两万两银子,她自己的银子和开店的盘算,在他的资财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么些钱,她即便躺着享福,坐吃山空,二三十年都花不完。

  可她很清楚,居安需思危,有他爹蒙冤身故的前例在,她自不会安于享乐。

  好在她人在亓府,户籍仍落在云溪,律法上,她与亓昭野并无亲缘关系,大大方方做生意,也不会叫人拿住他的错。

  想起户籍的事,又念起仍在云溪的素珍,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青鸾合上账本,唤莺儿来收了桌上的账册,又叫去取纸笔来,她要给素珍写封信。

  微凉的夜风吹在窗外,满院的花枝沾染夜露,滋润了新生的枝芽,未至花开时节,空气中飘着微苦的新芽香。

  将写好的信装起,院外传来敲门声。

  雀儿在外传话:“娘子,主君来了!”

  虽没想他,却猜他会来,果然来了……青鸾低笑一声,将信递给莺儿,让她明天一早找人送出去,自己起身拿了外裳,一边走一边穿,来到院子里。

  雀儿正好把门打开。

  亓昭野站在门槛外,穿一身水蓝道袍,从头到脚都无有紧束,是刚沐浴过。

  道袍的淡色衬得他肤色雪白,如上好的宣纸,绘出一张深邃的浓颜,在昏黄的灯火下俊美不似真人,表情放松,唇瓣嫣红,举手投足间,显出一股慵懒的贵气。

  长发松松地束在后背,发梢沾着雾气,湿漉漉的,在灯笼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抬膝跨进门来,衣裳下摆微微掀起,露出腰间那只绣着青竹的香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看他看愣了,青鸾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倒吸一口气,开口竟不知说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为何穿道袍?”

  亓昭野定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抬眼问她,嘴角微微翘着:“不好看吗?”

  青鸾垂下眼眸,笑了笑,软语答:“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道士清高,衣着也仙气飘飘的,你若穿这身出门,不知又要勾走多少女子的魂儿。”

  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门。

  亓昭野不问她要往哪儿去,只转身跟上她的步伐,两人肩并肩,默契地往园子里走。

  “姐姐怎把我说的跟只猎/艳的鬼似的?”他侧头看她,语气带着笑。

  青鸾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大晚上的,说什么鬼不鬼的话。”

  亓昭野笑了一声,没再贫嘴。

  两人走在园中小道上,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头,侍卫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敢凑太近,怕扰了主子们的清静。

  春夜的晚风从早开的花丛间穿过来,带着股清甜的香,混着泥土的潮气,软绵绵地拂在脸上。

  走出不远,心便静了。

  亓昭野闲闲说起:“皇上病愈后,极为敬重道士,年前,朝中就兴起了重道的风潮,我虽不信,但为迎合皇上的喜好,也请了几件道袍回来,在家里穿,宽松轻便,倒是舒服。”

  说着,侧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姐姐说我能勾魂,看来的确是好看的。”

  热息喷洒在她耳根上,痒感一路蔓延向颈侧,青鸾不自觉地把脸往另一边扭了扭,心跳快了几拍,面上还端着,显不出紧张来。

  “夸你两句,瞧把你美的。”抬手推了推他不断靠过来的脸,逗趣一般,满心欢喜。

  垂在身侧的手背,被他的手有意无意的蹭过来,一下,又一下。

  她没躲。

  这是他们的家,她能躲去哪儿呢。

  默许的纵容中,他的手探过来,指尖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或许是春日的晚风染上了花香,吹过发丝间,熏得人骨头都软了,或许她早已习惯他的触碰,心头那点抗拒,不知何时已消融得干干净净……她没有抽手,由他牵着,在昏暗的小道上慢慢的走。

  灯笼光在前头轻晃,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引到身侧昏暗的影中,悄悄交叠在一处,在宁静的日子里,偷一分甜。

  *

  三月初,天气乍暖还寒,一大早天色就阴沉沉的,像蒙着一层灰布。

  一顶小轿停在赵府门外,内宫太监从轿里出来,手捧一只锦盒,高昂着头,被赵府管家迎进门去。

  赵府管家陪同在侧,看两个小道童将锦盒取去,奉入内院,他神情忧虑,面上陪着笑,试探着问:“公公,我家老爷服用金丹已半年了,不知这丹还要试多少次才能练成?”

  太监挽着拂尘,正眼都不看他一下,语气淡淡:“这事儿得去问真人,我一个奴才,哪里知晓。”

  管家还想再问,太监眼皮一抬,眼神轻蔑,音调拔高了几分。

  “能替皇上试药,普天之下,还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荣幸,若赵家有疑,尽可上奏皇上,但赵阁老的荣华富贵、千古留名,都仰赖皇上的恩赐,想来,不会辜负皇上的期待。”

  管家听出话里的分量,不敢再多言,苦笑着应了声,侧身让开路。

  一炷香过后,屋里两个小道士走出来,赵崇也跟着出来了。

  刚刚服用过金丹,他精神好的很,脸上泛着红光,步子也稳当,亲自将人送到门口,感激道:“多谢皇上恩赐,叫我这把年纪还能重温年轻滋味。”

  太监看他状态不错,笑着说两句“赵阁老福泽深厚”的客套话,便回宫复命去了。

  一行人出了赵府的门,大门刚关上,赵崇脸上的红光就褪了大半,把管家叫到偏厅,刚坐下,干咳了两声,手心里赫然是一滩血。

  管家看的心惊,拿了帕子给他擦去,“老爷,还是向皇上禀明实情吧……”

  赵崇向后靠在椅背上,苦笑着摇头:“皇上赐金丹给我,要么是有意以恩赏之名除掉我,要么是真的对金丹的药效深信不疑,自古君王求康健长生,谁去戳破他的幻梦,谁就是找死。”

  刚吃下金丹,他精神还能撑得住,可药效一过,又要昏迷卧床。

  他抓紧时间问:“府中这几天如何?”

  管家犹豫了一下,如实道:“三位公子的心思都不在正事上,他们院儿里的人总往外去,大公子还拿钱买通了前院的小厮,不知是在探什么消息。”

  赵崇揉揉眉心:“一群蠢货。”

  管家试着宽慰他:“公子们或许只是想找法子给老爷医病。”

  赵崇没接话茬,对自己无能的庶子们不抱任何期待,又问:“亓昭野可曾上门?”

  管家摇头:“亓大人已回京十日,除了公廨和宫中,并未去其他地方。”

  赵崇心凉了半截。

  他这个好义子,越来越不拿他当回事了,人走茶凉,兔死狗烹,他还没死呢,整个朝廷谁不知道是他把亓昭野捧上去的?如今这小子得了晏王赏识,就忘了旧主。

  当即吩咐管家去亓府传话,他明天要见亓昭野。

  药效发作让他白日亢奋,夜里睡得昏昏沉沉,梦里光影杂乱,醒不过来,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刻进去,越来越深。

  新一天的阳光照进赵府正堂,落在赵崇身上,他的眼睛却比昨日更浑浊了些。

  他高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仆从,神色恭敬,堂下,亓昭野跪得端正,脊背挺直,声音不高不低。

  “儿子未能在干爹面前尽孝,皆是儿子的过失,任凭干爹教训。”

  赵崇冷笑一声,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着几分刻薄:“你如今是晏王面前的红人,我已大权旁落,哪敢教训你。”

  亓昭野低着头,冷静道:“干爹恕罪。”

  “并非儿子有意疏远干爹,实是金丹一事,儿子揣摩不透,到底是恩赐还是……暗罚?倘若儿子不守着距离,叫皇上以为咱们结成一党,有意抬举晏王,那可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就连今日前来,儿子也是坐小轿走侧门,怕惹人注目,皇上旧疾重愈后,脾性越发难以揣测,干爹知道儿子身后毫无倚仗,自己倒了便罢,若牵连干爹,事关您府上几十口的性命,儿子怎敢胡乱行事?”

  赵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伴君如伴虎,他比谁都清楚,他自己都落得如此下场,又怎能奢求一个新秀拿身家性命去赌他的成败?想想便也罢了。

  有亓昭野在,他在朝中经营的关系便知他尚有余威,御史台不敢轻动,便是他死了,皇上也还是要把他抬入文渊阁,受万世香火。

  思索片刻,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你入朝后向来行事谨慎,这也是你的长处。”

  “儿子不敢当。”

  “我有一份礼赠你,不日会送到你府上,你要好好待它,别忘了自己是如何才有今日的地位。”

  亓昭野将头磕在地上,嗓音低沉,千恩万谢:“干爹的礼,儿子自当供起来,干爹之恩,儿子绝不敢忘。”

  赵崇没留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亓昭野起身,倒退两步,转身出了正堂。

  那背影宽肩窄腰,步伐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在他面前求提携的少年。

  管家凑过来,忧心忡忡:“老爷,亓大人还可信吗?”

  赵崇长叹一声,并不作答。

  从一开始就是彼此利用的关系,哪有什么信任可言,他老了,无论成败都争不动了,只将链子扯紧些,再拴一拴亓昭野,为赵家挣个安稳的筹码。

  午后,空中飘来浮云,久久不散,遮蔽了日光,天变得暗沉沉的。

  院子里萌发新绿的花草失了颜色,不是赏景的好时候,家仆趁时修剪打理,青鸾从牙行回来,路过园子,并未多瞧。

  天昏暗着,似乎正酝酿一场春雨。

  青鸾吩咐人关好了门窗,省得屋里进了潮气,果然下午下起蒙蒙细雨来,无声地滋润着干涸了一冬的土壤。

  雨中,侍卫传话回来,“刑部事忙,晚些时候又要进宫去议事,大人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叫娘子在屋里休息,别往雨里来,省得沾了湿气。”

  她轻声应了,将自己出门带回来的糕饼和枣粥拿给他,带给亓昭野吃,多少垫一垫。

  侍卫带着食盒去了。

  晚些时候,她在自己房中用了晚饭,未到入睡的时候,便拿个算盘,计一计做生意要投入的成本,除了银钱、铺面,还要雇人、找货源、装点铺面……一应杂事虽小,却对生意好坏影响甚重。

  一专心起来,时间变得特别快,待从笔墨中回过神来,仍未听墨竹堂那边有动静。

  她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外头夜色,雨雨如雾,起身披了外衣往外去。

  莺儿撑着伞陪在她身边,“主君常常夜半才归家,娘子不必过于担心。”

  闻言,她眉头皱起,绣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沿着地灯照亮的路往前院去,问:“他前几天都还回家吃晚饭,为何先前归家那么晚?”

  莺儿:“有时公廨事务繁忙,主君会睡在公廨中,有时是被官员宴请,吃醉了,回来很晚,也有几回是进宫议事时,恰巧碰上皇上病发,与王爷一同侍疾,待一夜才归,但这是心腹重臣才有的待遇,可见主君受皇上重视。”

  是重视吗?

  家中高堂病发,两个儿子拉扯着一个外人不让走,她怎瞧着是讹人的架势呢?

  又是忙,又是酒,又是沾着病人,怎么看都不是好势头,青鸾心下慌乱,当即就叫人去套马车,她得去找找他。

  人刚走到前头,平安就穿着蓑衣从外头跑进来,着急道:“姑奶奶,主君回来了。”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十易说,主君申时进宫议事后,被皇上单独留下来,罚跪了两个时辰。”

  青鸾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平时公务并无疏漏,一向勤勉,好好的,怎会被罚跪?”

  平安喘了喘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安慰她,“主君虽被罚跪,却没受斥责,皇上也没降别的责罚,刚跪完,就叫回来了。”

  这头话没听完,她就抢过莺儿手中的伞,跑去前院,正看见半开的府门外,两个侍卫正扶着亓昭野从马车上下来,他脸色苍白,遮不住的细雨打湿了他的袖子,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好不容易养出气色的人儿,不知为何缘由就被老皇帝罚跪,折磨的都没血色了。

  青鸾气愤的咬紧后槽牙,没时间生气,只叫人去请大夫,将门前的灯笼熄了,赶回马车,把门关紧,又吩咐平安。

  “你明儿赶早去宫里给大人告假,就说夜来淋雨感了风寒,这两日需卧床养病。”

  平安悄声应了,又犹疑的看向亓昭野,后者双手搭在侍卫肩上,两膝疼的无法走稳,神志还清醒着,并未对青鸾的安排出言反驳。

  大门关紧,青鸾撑伞走过去,瞧两个侍卫扶他走的那么慢,急得恨不得给他们一脚。

  “下着雨呢,还管什么文雅不文雅的,把他背起来走,再慢点儿,衣裳都淋透了。”

  “是。”十易应了,将身上佩剑递给另一人,蹲下身将亓昭野背起,青年身子虽看着清瘦,宽大的骨架却很有分量,十易扎了个马步才将人背稳。

  青鸾撑伞上前,伞沿遮在他头上,一路将人送回墨竹堂。

  亓昭野疼的额头蹙紧,转过脸来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勾出个笑来,试图伸手来够她握着伞柄的手。

  细细密密的雨珠落在伞上,下的不大,湿气却潮湿的涌进来,叫人身上冷得发寒。

  青鸾拍了下他伸来的手,又急又慌:“都疼的走不了路了,还笑呢。”

  说完,还是将他的手握住。

  青年欣然微笑,指尖缠着她的指尖,喃喃:“虽然疼,但我看到姐姐在这儿给我撑着,我心里高兴。”

  许是聪慧过了头,为这点小事,都能忽视自己的身子,青鸾没法儿夸他,也不忍心这时教训他,只握紧他不老实的手。

  声音糯哑,“那你再高兴一会儿,我给你撑着……给你撑一辈子都成。”

  闻言,他脸上笑意更深。

  这般笑语,于他,胜过万千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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