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他真的很重要
园子里灯火通明,笑声丝竹声隔着几道墙隐约传来,此地却静得只剩虫鸣。
月亮挂在东边,星星零零散散地撒在夜空中,星月的光亮斜照进来,落在青鸾脚边,在她裙下铺了一小片清冷的光,她已无心去赏,只瑟缩着蜷在青年怀中,抽泣不止。
她曾那么讨厌他,视他给的禁锢为枷锁,此刻裹着他的衣裳,被他紧紧拥抱着,才感到方才的惊慌已离她远去。
无论如何,亓昭野都会和她站在一边。
这是她曾经渴望而不可得:一份支撑,一条退路,一个可以让她感到安全的怀抱,一个真正的家人。
青鸾将抽泣声都埋没进他的胸口,裹在他外衣下的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躲掉那如鬣狗一般追在她身后的阴影。
亓昭野什么都没问,抬起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被扯乱的发髻,心中已猜到三分。
“姐姐,是谁欺负你?”
他低声问,目光在她衣角上流连,被月光照亮的衣料本该泛着柔润的光泽,却有一处洇着暗色,是血。
说话间,双手小心翼翼的抚过她的身躯,只摸到她止不住的颤抖,一直摸到抱在自己腰后的手,在触碰到她的手背时才感受到点点湿意,同时也察觉到她因为吃痛而陡然绷紧的双臂。
她手背上的出血量不大,衣衫上沾着的,必然是别人的血,是那个禽兽的血。
亓昭野的目光越发阴狠,又在手掌搂上她的后背时,将这狠戾隐藏在了柔情后,悄声安抚她,“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是啊,当初那个病弱的孩子,已经长得这样高大英俊,足以支撑她心慌瘫软的身子,连那几分后怕的恐惧,也都在他怀中被稳稳托住,悄悄流走。
她深吸一口气,将偏院莲花池旁发生的事尽数讲给了他,担心会在现场留下什么自己都未发现的证据,讲述时细节无一不明。
说罢,她擦了擦糊了满脸的泪,声音已经止住了颤抖,恢复了几分理智。
“是那恶人逼迫羞辱在先,我杀他,虽怕,却不后悔。”
她松开青年,后退半步,仰头用勉强挤出的温柔神情看他,决不肯因这事牵连他。
“赵家势大,又与晋王府有姻亲关联,我知道自己躲不过,你,你顾好自己,别为此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咱们在这儿分开吧,我,我去投案,去蹲大牢,届时流放、刺配都成,实在不行……我就……”
在她说出那个字眼之前,青年温热的手掌再一次抚上了她的脸,划过下颌,轻轻揉搓她的双耳。
温暖的寂静中,她的心又稳了几分。
听完整个事发过程,亓昭野的眉头皱着,并未有太大的表情变化,这些时日在刑部协理案件颇多,类似的刑案会判得怎样的罪罚,他心中已有了定数。
若是寻常人,他还能稍作减刑,但涉及赵家和晋王妃,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他们是否承认赵珣的罪行还是两说,便是认了,也一定不会放过青鸾,甚至会借此要挟他,彻底将他圈在他们的党派中,一辈子任人宰割,连带着远在北疆的玉宸也被挟制,永远出不了头。
他无法容许青鸾因那个纨绔子弟送命,自己也不甘愿为奴为仆。
这已不是一条命的事,事关他们整个家,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感受到掌心的肌肤起了热意,他才缓缓松开手,低下脸去同她说:“姐姐,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但你接下来要听我的,好吗?”
“你要做什么?”青鸾茫然的看他,对上他深邃而沉静的眼神,此刻好像他才是不动如山的长辈,而她是犯了错不知如何是好的傻瓜。
他并未应,只轻声问:“你信我吗?”
青鸾毫不迟疑的点头。
虽然他在家里偶尔会过分,但面对大事正事,他是最有担当的——也只有在这些时候,她才会隐约觉得,他的确是亓铮的儿子,沉着冷静,俨然坐镇战场的将军。
亓昭野告诉她:“你在这里躲好,我会派人来接应你,我是借着换衣的借口暂离了诗会,要尽快赶回去,不能让人起疑。”
青鸾点头,攥紧了身上的衣裳。
“今夜的事,对谁都不要说,便是对再亲再近的人,对玉宸都不能说。”他垂下双手,从她双臂滑落,握在她手腕上,“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
青鸾睁着明亮的眼眸看着他,好像又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他怎能如此平静的面对这件事?难道不知这桩命案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一旦事发,她给人偿命不说,他包庇罪人,至今打拼出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怎能如此向她做出如此承诺……
她眼中含泪,正因知道他对她说得出做得到,才更难过。
“昭哥儿,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到此刻胸膛中填满的酸涩和安稳,绝不只是因为对他的信任和感激。
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倾诉感情,亓昭野再一次俯下身来抱紧她,只一下便松开,叮嘱她在此地不要随意走动后,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青鸾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前一秒还在花团锦簇的王府花园被人簇拥着追捧,下一秒就跌进了陷阱,被人做局,好似在迷宫中跑了许久,与亓昭野草草见了一面,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眼前又空了。
繁华的京城,使人一步登天的名利场,那些奢靡和艳丽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刀光剑影,又流淌出多少有罪的、无辜的鲜血。
青鸾靠到墙边,躲在屋檐下的阴影中,木讷的将头上的金饰都取下来,收进怀中,生怕漏掉一件,从散乱的发髻上掉下来,在王府中留下她行踪的证据。
她的手很疼。
被打伤的地方已经微微肿起,在昏暗处看不清伤势如何,便是痛,她也无心思在意。
亓昭野要如何帮她善后?
他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说来可笑,赵珣会盯上她是因为亓昭野,而亓昭野被赵家盯上,归根到底是她想做官家太太享福,催着他读书上进考功名……
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亓昭野的错,是那姓赵的欺人太甚,死有余辜!
她抱紧身上的衣裳,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书墨香,似乎还沾着些淡淡的酒意,却嗅不到一丝胭脂气……合着那些夫人只来纠缠她,压根不敢往他跟前去。
想到这儿,她突然笑了。
笑过后,眼眶又蓄起泪来。
若不论那些床榻上的事儿,亓昭野对她,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有情的男人、乖顺的弟弟、彼此守护的家人……她分不清,又似乎……不需要分清。
手背肿胀的热痛刺着她的神经,清冷的月光从她的绣花鞋上画过,她迷茫的心在虫鸣声中渐渐敞开,好像那些曾经纠结的界限,原本就不存在。
生死面前,她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愿意为她兜底,拿上一切赌她一条命的人。
难道她是什么很守规矩很知礼的人吗?
为何独独对他不肯放下底线?
因为……他真的很重要。
她不想失去他们,她和亓昭野和亓玉宸,他们三人有个家,她是当家的主,不想有哪步行差踏错,毁了这个她绝对不想失去的家……可还是抵不住风雨欲来。
唯有在此刻喘息的夹缝中,才能将心中真正看重的东西掂量清楚。
月凉如水,墙外小道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青鸾靠在屋檐下,神思皆无,收紧了臂膀。
*
女宾席上,三三两两坐了几个客人,临近开席时间,人渐渐都来了。
晋王妃坐在主位上向下扫了一眼,不见青鸾出现,便知侄儿已经得手了,亲切的面孔上不显情绪,只随手招来侍女,低声问。
“珣儿可定好了后头的事?别玩起来没个顾忌,把人欺负的太狠可不好。”
原打算今夜捉个现行,催着亓昭野应下这门亲事,为着此事,她还让王爷给那个五品小官李鹤年也下了拜帖,就为了多几个亓家的族亲当场见证,好给亓昭野施压。
奈何赵珣这孩子心性顽劣,一听说那青娘子容貌绝佳,便什么都不顾了,非要玩个尽兴,不叫人打扰,只怕他玩够了,正事也忘了干净。
“珣公子旁的不成,拿捏一个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娘娘不必担忧。”侍女小声回。
晋王妃倒不担忧,只是觉得侄儿为着一个青鸾设这么个局,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她那多病的姐姐就这么一个亲儿子,还不是赵家的长子,她要不帮衬着些,赵崇那些不省心的姬妾和庶子、庶长子,还不把她姐姐和侄儿给吞了。
方才短暂闲话,也能看出青鸾是个有几分聪明的女子,与赵珣先前纳的那些徒有美色的妾室很不一样,便是嫁得寻常人家,也会是个贤妻。
若今日得手,她还是咬死不从,自己倒是可以做主,为她争一个平妻的地位,也不算委屈了她。
“娘娘,要开宴吗?”
王妃点了点头,厨房开始传菜。
湍急的步伐踩着王府的地砖,四个护卫抬着一大两小三个箱子,来到王府角门。
门房照例问询,护卫回:“我们是亓家的仆从,园子里已经开席,我们奉命将王妃给的赏赐运上马车,这是贵府管事给的通行令。”
王府有规矩,府中对外有赏,当由王府中人亲自验过抬出,但今日诗会夜宴,邀来宾客二十几人,这会儿诗会未结,夜宴又开,府里正人手不足,自不能照着原本的规矩来,有通行令也是一样的。
门房查验过通行令,随意打开箱子,透过缝隙中的月光看到里头是绸缎和瓷器后,便给他们开了门。
这之后,陆续有别家的仆从和王府的下人抬赏赐出去,门房皆验过放行,并未疑心。
与此同时,红艳的莲花在月光下静静的开着,水中晕染开的血色染上淤泥的黑,有几滴血珠沾在莲叶上,被忽然搅起的水波冲去,荡涤进水深处。
偏院排房中,被捆紧的银屏中了药还未醒来,昏昏沉沉躺在落满灰尘的地上。
赵珣的两个小厮,一个靠着房梁柱,一个背倚着门,困的点头。
主子兴致上来,总要闹些不大好听的凶残动静,二人早已习惯,从不在赵珣玩乐的时候凑到近前,万一惹了主子不高兴,被抓过去替那女人泻/火事小,丢了性命事大。
瞧主子对那位青娘子的兴趣,恐不到半夜不算完,二人放松了警惕,闭上眼睛。
窗框上戳破了窗户纸,一只迷烟插进来,很快就充斥了整间屋子。
不多时,屋中三人彻底睡死,睡得东倒西歪,任外头声动如雷,三人亦一无所知。
夜宴男女分席,亓昭野早已换了一身稍厚些的苍蓝色外衫,在诗会上陪赵崇和晋王饮酒作诗,得众人瞩目,很是有脸。
女宾席上,人已到齐,几个女眷笑着奉承王妃,侍郎夫人只浅浅吃了几口酒,发现宴上的席位都已坐满,却不见青鸾的身影。
她心中奇怪,难道只有她发现了这事?
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个个都顾着巴结王妃,倒是那几个争着给青鸾说亲,把她挤到一边去的妇人,显然也为没看到青鸾感到奇怪,却谁都不开口。
合着先前的热络亲切都是装的。
侍郎夫人精心打算的好亲事被她们打断,本就不悦,这会儿借着酒意,也做一回出头鸟,揭一揭她们的脸。
“怎么不见亓家的青娘子?几位姐姐妹妹可曾见过她,这都开席了,她不会是席位都不坐一坐就走了吧?”
被她点到,那几个夫人才似是而非的附和了几声。
席位是坐满的,青鸾不见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王府是压根儿没留她的位置。
在众人或惊或疑或尴尬的神情中,王妃微笑着解释:“早在开席之前,青娘子陪我吃了杯酒,有些醉,便叫侍女扶她去后院休息了。”
众人这才了然。
王妃又道:“她家亓侍读争气,王爷颇为欣赏,原想请青娘子与我同席,如今恐要等她睡饱了才成。”
说话间又解了众人的疑惑,原来不是看轻青鸾,是极为看重,要奉为上宾啊。
席间气氛瞬间缓和不少。
将近子时,筵席将散,王妃并未等到赵珣的消息,不敢轻举妄动,看女眷们逐渐离去,侄儿那边还未成事,难免有些焦躁。
“这都快没人了,珣儿到底怎么个打算,他不按我安排的来,便是得了青鸾的身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嫁他啊。”
王妃小声嘀咕着,催促侍女去那院子里瞧瞧,侍女还没走出去,就有亓家小厮来问。
“给王妃娘娘请安,我家大人吃醉了,这会儿正在马车上等着我家青夫人一道回家,小人寻了好久都找不见夫人的身影,不知王妃可知她人去哪儿了?”
王妃哪敢说实话,这会儿心正悬着,盼着有人撞破赵珣和青鸾的好事,又怕侄儿玩的过火,闹出什么不能见人的场面,坏了赵家的名誉。
犹豫片刻,只道:“我也未见她,想是已经回府去了吧?”
平安跪在下头,按礼并未抬头,只小声疑惑:“不该啊,我家只来了一辆马车,若是青夫人已回府,小人等应该见得着才是。”
王妃没法找补,话头哽住。
身旁的侍女忙替她解围,找话说:“兴许是借乘其他家女眷的马车呢,李家的林夫人不是也来了吗,说不定青娘子是陪着林夫人一同走的呢?”
宴席上,林氏一嘴都没提过青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很不待见青鸾。
侍女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虚。
平安却未追问,头磕在地上,心里想着主君的嘱咐,得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回答,便恭敬道谢离开了。
王妃稍微松了口气,自己也知纵着侄儿如此胡闹并不光彩,可他毕竟是姐姐的血脉,日后继承了赵家,也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啊。
于公于私,这事都非做不可。
她特意叫侍女悄悄跟那小厮到王府门口,亲眼看着亓家车马走了,才安下心来。
寂静的月夜里,亓府的马车缓缓驶过京城的长街,拐过一处街口时,短暂停了一刻,很快又继续向前驶去。
*
长乐巷的别院中,处处是熟悉的景物,青鸾却无心怀旧。
“主君让姑奶奶且先在此待一夜,明日天亮后开城门,便送姑奶奶离京。”送她过来的护卫,关了院门后才两将亓昭野的意思转达给她。
青鸾不理解,神色慌张:“他要让我走?那,那件事儿怎么办?他呢?他怎么办?”
护卫并无过多的情绪,只照着亓昭野提前叮嘱过的话来安抚她,“主君说了,一应事务他都会处理好,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姑奶奶留在这儿,被人拿住,反倒不好办了。”
闻言,青鸾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还未成熟的少年用异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处理干净了那具尸体,未留任何痕迹。
她似乎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但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王府,但凡露出一点马脚,他们会要了他的命!”
护卫不再回答。
青鸾隐约知道,亓昭野养在身边的这些护卫并非简单的练家子,有些是蒙冤的剑客,有些是灭仇家满门后入狱的暴徒,除了少许几个是他赏识后买来的,余下大都是在刑部审案时收拢过来的。
若是他们,似乎并无不可能。
她只是心慌,怕亓昭野会因为给她处理烂摊子而被人抓现行,他若出意外,她还有什么脸苟活于此?
煎熬的等待中,她梳起发髻,卸了脂粉,从衣橱里找出件先前住在这儿时制地两身的绸布衣裳,虽以是春装,也只得换上。
将已被撕坏的衣衫换下来,递到外头去,让护卫拿到灶房烧了。
亓昭野要她走,她也只能走。
她坐在桌前,对着点亮的蜡烛发呆。
这一去,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她想到至今下落不明的银屏,想到似乎已经与家人和解的李绍雪,想到她房里的莺儿雀儿,或许此生都难再见。
一时感伤,提笔想写些什么留给她们,让她们好好过日子,不要惦念她;
想绍雪……要跟他说些什么呢?希望他忘了她,跟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亲,过安稳平静的日子,又觉得这样虚伪的话是对他们之间感情的背叛。
她是个贪心的女人。
一半心念着与李绍雪没有结果的爱情,另一半还悬在为她排忧解难的亓昭野身上。
她什么都不能写,什么话都不能留,对于今夜的事,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安静的院落曾是她小小的避风港,如今却像密不透风的暗室,不知下一瞬打开门,迎来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期待有个人会来打开它,将她从近乎静止的黑暗中拉出去,重新回到多彩的生活中。
可烛光颤动,蜡烛烧了一截,四周依然静悄悄,门扉未有一丝声响。
她静静的趴下,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从外被敲响的声音十分微弱,仍旧叫她捕捉到,立马惊醒,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院中守着的护卫并未出声,打开了院门,青鸾便知道,她等的人来了。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灯芯倒在蜡油中,凝固了大半。
外头青年踩着月光朝卧房走来,还没走上台阶,房门便从里面打开,穿着一身嫩粉色衣衫的青鸾从里面快步走出,走出了屋檐下的昏暗,身影被清冷的月光照亮,褪去了繁复的装点,像朵盛放的杏花,清新又美丽。
“昭哥儿!”她无法忽视自己加快的心跳,伸长手臂,踏下台阶来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才仿佛抓到些确定的、不会消散的实感。
青年愣在原地,因为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身子向后一撞,又很快与她相拥。
低下的脸蹭在她发顶,呼吸均匀。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走,但你要跟我一起走,事儿是我闯出来的,你留下只会被他们当成靶子。”
“昭哥儿,昭野,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这回不同,你留下,真的会丢掉性命!”
“咱们一起走吧,姐姐什么都不要了,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开铺子养你,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我,我不想失去你……”
说到后头,声音染上了哭腔。
一双温热的大掌将她的脸捧起,青鸾眼眸泣泪,懵懂地抬起头,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看他低下的脸越来越近,直到吻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