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撞破奸情
此次相见不易,彼此都格外珍惜仍能相拥的时光,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将近午时,白箫送了些简单的饭食进来,李绍雪简单披了衣裳去接来,无意用饭,转身就要往屏风后去。
却见青鸾捋着汗湿的额发从榻上坐起来,双腿打颤,气息未定,轻喘着拢起身上的内裙,咳了两声才缓解干哑的声线,给他递了个眼神。
李绍雪忙搁下饭食,给她倒了杯茶,快步走过去,喂她喝了些水。
温热的水下肚,青鸾才感觉喘过气来,娇嗔着拿指尖戳在他胸口,他随意披在身上的衣衫大敞,叫她指尖一滑,将肌肤细腻的薄汗都连成了一条线。
李绍雪又起了意,搁下空杯要去抱她,被她抬手止住,“歇会儿,吃些东西吧。”
“你饿了?”李绍雪略显慌乱,将人打横抱起,带到小桌边,“怪我怪我,忘了时辰。”
青鸾娇气的嘟着嘴,靠在他胸口。
两人衣裳穿的都不整齐,乱糟糟的堆了一身,像一同裹在被单似的,随着他步伐走动,她赤/裸的脚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曲线,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积郁未散的燥热。
同他从秋日走到冬日,再冷的时节,也能依偎着彼此的体温取暖,春日受尽了离别,终于又在夏天相拥。
她心感庆幸,呼吸间散去胸中的潮热,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好不容易再见,我得看着你好好吃完这顿饭,不然晚上回去,又要念的睡不着觉了。”
原来是为了他,李绍雪笑的欣喜。
既被她勾住了脖子,彼此身上沁的薄汗都黏腻地搅在一起,哪还舍得松开她。
抱着人到桌前坐下,自己吃一口,又舀一勺喂她,一边逗着趣,嬉笑对视间便吃光了所有的饭食,还不忘喝杯茶水净口。
吃完了才抱着她在胸口磨蹭,有意将衣衫敞得更开,将块垒更加分明的腹肌露在空气中,呢喃着在她耳边亲吻。
“你不喜欢我瘦吗?我倒觉得身上轻快,动起来更省力。”
青鸾脸色一红,往他怀中窝去。
今儿一上午的确尽兴,这会儿身上还一阵一阵的颤,两只脚尖彼此叠着,揽在他身上上的手亦迟迟舍不得收回,恨不得长长久久的跟他黏在一起才好。
软声回:“我听人家说,年纪越大,那儿越容易不济事,要想晚年常青,得提前养着身子,多吃多动,以保康健……我倒不介怀,只怕夫君尽兴个三五年,往后尝不着这等好滋味,寝食难安。”
是故意拿话激他,要他保重身子,李绍雪却听出另一番意味来,抬腿将人在身上颠了颠,晃得她哎哟一声,只能将他抱紧。
“干嘛,我要掉下去了!”青鸾笑着,攥拳捶在他肩上。
“你夫君有的是劲儿。”李绍雪抱着人站起身,回到屏风后,将人抱得高些,唇瓣攫住了她的唇,“为了夫人,我一定好好保重自己,决不会不、济、事。”
说话间,一同倒进床榻,又做弄出一番浓情蜜意的悦耳声响。
从上午到下午,短短四个时辰,从小厅这头到那头,从屏风内到屏风外,用来乘风纳凉的院子,处处留下了夫妻恩爱的痕迹。
围绕着别院的树林间尽是鸟鸣声,青鸾每每忘情之处开口,声音都仿佛与不远处的啼鸣声重叠,似乎二人已成了天上的比翼鸟,远离俗世,共筑爱巢。
她只想揽着这个人,安静的在他怀中,共同安眠,共享极乐。
短短几个时辰,如同了无遗憾的一生。
当日头落向西山,一日将尽,也到了二人该分别的时候。
李绍雪起身去拾起散落满地的衣裙,扶起仍旧绵软的青鸾,拿帕子擦了擦她流了满脸的泪,将那白里透红的脸颊揉的又软又红。
“最晚不过五日,咱们一起走。”
“嗯。”青鸾哼哼两声,不舍得靠到他肩上,“既然要走,你也别跟家里再吵闹了,省得惹他们揪着不放。”
“我知道。”李绍雪爱怜的将脸颊在她发顶蹭蹭,一边给她穿衣,一边宽慰她。
“昭哥儿大了,有自己的事要忙,原也不该让他掺和咱们之间的亲事,你这回回去,别再跟他提这事了,好好照料他就是,日后离开,又不知何时才能让你们姐弟再见面了。”
青鸾咬着唇没应,终究没开口将亓昭野对她的龌龊心思告知于他。
总归她只要绍雪。
亓昭野作恶留下的那些痕迹,早都被新的印记覆盖,比起绍雪带给她的欢/愉,亓昭野弄的那些,只是幼稚的挑逗罢了。
没开化的毛头小子,怎么能跟绍雪比。
两人温存了一会,穿好衣衫,李绍雪亲自为她戴好帷帽,送她上了马车。
他今日要住在这儿,明天去一趟户部,之后便告病等户部的批示,便约定好,后天仍在此相见。
*
天越发热了,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从勤政殿外的汉白玉阶一直铺到宫门前的长街上。
亓昭野落后赵崇半步,从殿门一路走向宫门口,步履不疾不徐,姿态谦卑。
“你这次在刑科办的那几桩旧案,让我在圣上跟前很有脸面。”赵崇走在前头,官服穿的平整,语调平和,捻了下花白的胡子,“才半个月,就能理出这么多头绪,我没看错人。”
亓昭野微微垂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学生初入朝廷时一无所知,全赖阁老点拨,才略通些门道,如今能办成几件事,也都是托阁老的福,不敢居功,更不敢丢了阁老的脸面。”
赵崇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这小子,从进翰林院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半年多来从没含糊过。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放慢脚步,声音压低了些,“宇文太保那边,不必逼得太紧。”
亓昭野眸光微动,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垂首应道:“是。”
“咱们的圣上,最忌讳一家独大。”赵崇边走边道,语气像在闲聊,话里透露的信息分量却不清,“你把人斗倒了,他面上夸你,心里未必舒坦,到时圣上再想收拾谁,可就轮不着咱们说话了。”
亓昭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阁老提点的是,学生记下了。”
赵崇点点头,没再多言。
宫门外,赵家的马车早已候着,车夫掀起帘子,赵崇踩着马凳上了车。
亓昭野一路将人送到马车旁,恭恭敬敬地赵崇坐进马车的背影作了一揖,直到马车帘子落下,也未直起身。
片刻后,想是赵崇在里头坐稳了,才慢悠悠道:“昭野啊,你也回去吧,好好歇息,后头还有的忙呢。”
“是,多谢阁老关心。”
帘子落下,车辙远去,赵家随侍在旁的下人也都走远,亓昭野才缓缓直起身,转身往自家马车前去,眼底那份热络谦卑的光,像被风吹的烛火,倏然熄了。
赵家马车里,赵崇的眉头微皱。
车厢一侧,他的儿子赵珣正歪斜着身子靠在车壁上,一条腿翘得老高,脚尖还一晃一晃的,撩起窗帘看青年高挺的背影,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那就是父亲看重的人?”
他朝车窗外努了努嘴,随手落下窗帘,眼里满是不屑,“徒有其表,父亲也太抬举他了。”
赵崇掀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将他不正经的姿态从头看到脚,冷哼一声。
“他比你强多了,翰林院的官职坐得稳稳当当,兼任刑科给事中也办出了实绩,圣上亲口夸他是能臣,便是垒起十个你,也抵不上他一个。”
赵珣脸上的不屑僵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别过脸去:“再有本事有什么用?上无父母撑腰,下无妻儿帮衬,连族亲都跟他翻了脸,但凡遇上点坎坷,倒得比他爹还彻底。”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良久,赵崇开口,声音缓而沉:“这点你说的对,这也正是他好的地方。”
赵珣一愣,扭过头来看他。
“正因他什么依靠都没有,只能靠着我,才是最好用的刀。”赵崇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赵珣看不懂的复杂与狠辣,“只要他有所求,就一辈子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他顿了顿,身子后仰,靠在车壁上。
“我年纪大了,迟早要退下来,留给你的,除了朝中的人脉关系,就是这把好刀,只要你记好我教你的御人之术,握好了他,赵家在京中的地位就还能稳固二十年。”
赵珣撇了撇嘴,没当回事。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他翘起二郎腿,嘴角浮起一丝轻薄的笑。
“他不是有个姐姐吗?藏在府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虽说年长我几岁,但模样似乎是绝色,别有一番风韵,父亲把人要过来给我做妾,照样能拿捏他。”
赵崇眉头一皱,“那女子出身低,听说还服侍过人,再者,亓昭野似乎很看重她,京里多少人家去提亲,他一个都没点头,我这时候开口要人,又没个契机,借人辖制他的意头太明显了。”
说罢,特意点明了告诫儿子,“你把心思用在正事上比什么都强,那女子,若有机会,我自会替你要来,若不能,你也少惦记。”
赵珣没应声,只靠着车壁,眼神转向飘动的车帘外,嘴角那丝笑意却没散。
夏日的燥热从地砖上升起,天顶飘过几缕如丝雾的薄云。
蝉鸣声中,日头偏西。
亓昭野回到府上,换了身常服往后厅去,没见着青鸾和那俩丫鬟,银屏也不在,只有几个洒扫的粗使婆子在后院廊下收拾。
平日上午回来,总能听到那几个侍女陪着青鸾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笑,这会儿转了一圈都不见人影,竟觉得耳边寂静的很,太阳穴隐隐发痛。
他坐在后厅上吃茶,吩咐人叫来平安。
“姑奶奶呢?”他问,语气寻常。
平安躬身回道:“回主君,姑奶奶去满堂春听戏了。”
亓昭野眉头微微一挑:“又去了?”
他记得,大前日、昨日,青鸾都去了那家戏院。
“是。”平安赔着笑,“姑奶奶这几日兴致好,总往那儿去,一待就是大半天,每回回来都是红光满面,心情好得很,晚饭都用的香了。”
亓昭野没说话,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开口:“她高兴就好,只是那戏院人多眼杂,让陪同她出门的人都警醒些,别叫不长眼的闲人冲撞了她。”
平安应道:“是,小的这就去传话。”
言毕,平安往府中马厩那边去。
车夫和马夫正在马厩前的阴凉处歇着,见平安过来,纷纷起身招呼。
平安把主君交代的话传了一遍,叮嘱他们往后跟姑奶奶出门,多留神些,别叫闲人,尤其是那些心思不正的戏子给冲撞了。
几个车夫连声应下。
平安说完正要走,一个四十来岁的老车夫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平安停下脚步,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领他到了无人处,才道:“什么事?说。”
车夫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是姑奶奶的事,小的昨天套车送姑奶奶去满堂春,候在戏院外等了大半天,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平安皱眉:“什么不对劲?你别瞎说。”
“小的没瞎说。”车夫急道,“姑奶奶昨儿个下车的时候,身板拘谨的很,像藏着什么似的,那俩丫鬟也是,进了戏院就找不见人了。”
他悄声继续道:“小的担心姑奶奶被戏院那些下九流给骗了银子,就托人进去看了看,结果那人进去转了一圈,压根没见着姑奶奶的人影,只瞧见她那个叫莺儿的丫鬟,一个人坐在那儿看戏。”
车夫咽了口唾沫,“小的越想越不对劲儿,又不敢乱说,怕坏了姑奶奶的名声……”
这事儿可大了,平安瞬间变了脸色。
“这天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他压着嗓子,声音却带着火气。
车夫苦着脸:“小的哪敢说,姑奶奶是主君的姐姐,主君对她向来说一不二,比亲娘还亲,小的平白说这种话不是找死吗?”
他连连作揖,“今儿听你传主君的话,知道主君也惦记姑奶奶,这才敢提一嘴……”
平安没再听他絮叨,转身就走。
墨竹堂里,亓昭野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公文,正在批阅。
院外传来匆匆脚步声,门被敲响。
“进来。”
平安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案前,条理清晰的把车夫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亓昭野静静听着,神情逐渐严肃。
等平安说完,他将公文放下,屈起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叩了两下,停了。
又叩了两下。
窗外竹影摇曳,明明灭灭。
*
城郊鹿岭,在灼热的夏意中,如一方世外桃源,敞开的窗外吹来凉风,院里洒满了墙后高树落下的林荫,清爽的很。
青鸾枕在李绍雪身上,兴高采烈的念着:“我今儿把我的房契地契都带来了,东西不多,都是要紧的,只等你那边妥了,咱们谁也不惊动,远走高飞。”
李绍雪看她宝贝的带来的那个盒子,此刻正搁在桌上,颇有厚度,不像只搁了点房契地契的样子。
青鸾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拿了几锭金元宝,昭哥儿把库房钥匙给我管,我拿他一点钱,他应该不会怪我吧。”
盒子里原装的都是她收着的信,清晨起来准备时,想着什么都能丢,信不能丢。
要带着信,不如盒子一起带着;既然带上了盒子,几张房契地契也塞了进去,只装了个半满;想了想,剩下的空间就都用金元宝填了。
虽然偷拿人家的钱财不大好,可他亓昭野还偷拿她的肚兜亵裤呢,她都没怪罪他——便当两相抵消了。
李绍雪并没说什么,毕竟他相信亓昭野的孝心和财力,不会为这点钱动怒。
只是仍旧心疼她,这么努力的周全两人日后的日子。
“今晨侍郎跟我说了,辞官书明天就能批下来,快的话,明天下午就能走。”
“那太好了。”青鸾往他身上贴紧,大敞着的床帐被窗外吹来的清风盈得满满的,凉爽又惬意,好像二人不是枕在床上,而是露天席地,与天地自然为伴。
李绍雪好好吃了三日的饭,今天不但劲儿大,恢复的也快,只几句谈话间,又翻身将人换到了下头。
青鸾脸上潮红未退,瞧他的架势,害羞的捂住了脸,“你这几天是不是太勤勉了?”
哪能整日整日的弄呢?
李绍雪却有理,将她早就已经歪到一边去的肚兜扯下来,笑着吻上她的锁骨。
“明日启程,路程颠簸,吃住不便,哪里还能亲/热,自然要趁眼下诗情画意,将后头一个月的份都吃尽。”
青鸾欢心,瞧他现在双眸染欲的漂亮模样,哪还有半分往日清冷守礼的影子,指尖穿插进他脑后的发中,声声嘤吟,浅浅喘息,回应他的热烈。
谁也不肯收敛力气,声调越来越高。
一阵疾风吹来,吹得床帐呼啦啦作响,垂下半边帐帘来,掠过男人遍布伤疤的后背和女子高挑在他肩上的脚尖,掀起阵阵轻颤。
过堂的风穿过骤然被拉开的院门,吹动青年一身墨绿色绸衫。
他身后的小道上,白箫被几个家丁捂了嘴拖走,在隔着距离的前院里,不知名的车夫和雀儿一起被布条堵住嘴,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眼神惊恐。
亓昭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声响不断的小厅,敞开的窗户里飘出动人的呻/吟。
是他求之不得的情/热,尽数倾洒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近暴戾的冲动,站到门前,未推门,听到里头声声低语。
“这儿怎么有些胀硬?”
“哼,还不是被那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给气的。”女人声音娇软,像朵花枝头飘落的花,柔柔软软的进入津甜的酒液,言语醉人,潺潺流淌进青年心里。
紧接着,刺耳的男声响起,“我给你揉揉,哪能让咱们的孩儿日后没了吃食。”
“你又逗我。”她娇嗔怨怪,比蜜还甜。
男人轻笑,嘶哈出声,“夫人饶命,罚痛了我,哪还能让夫人爽/快呢?”
打情骂俏,闺房之乐。
站在门外的青年气红了眼,从未示在人前的剑这会儿被他按在腰间,听他们毫无止息之意,后槽牙咬了又咬。
他该给他们留点脸面。
但那声音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他步步为营的渴求,表叔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深深压抑、不敢逾越触碰的身子,表叔正在肆意享用……
愤怒的烈火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亓昭野再也按捺不住,抬脚砰的一声踢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床上交/缠的身影猛地僵住,青鸾惊叫着往李绍雪怀里缩,抬起脸,视线越过飘动的床帐,对上门口那张熟悉的脸。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