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爱不释手
扬州城里,亓玉宸驾车带周虎和周奶奶逛了小半个城,从热闹的长街到僻静的湖畔,看过秋日染红的枫叶,也踏过偌大的拱桥。
两个半大小子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劲头足,饿的快,在街上比赛玩投壶射箭,轮换着驾车,比谁架得稳;在街边吃小馄饨,还买了油润的烤鸡腿,玩的不亦乐乎。
周奶奶也爱热闹,跟着两个孩子开开心心的逛了一大圈。
夜幕降临,扬州城街上挂起彩灯,商铺门口亦悬着一排排花灯,模样有稀奇古怪的螃蟹虾龙、漂亮的荷花牡丹和最传统的灯笼样式,用来招揽客人。
街道最宽敞处搭起了台子,举办灯谜大会,人人都可上台猜灯谜,赢花灯。
亓玉宸本想送二人去客栈落脚,自己回家去接姐姐出来赏灯,驾车行至灯谜大会时,目光一下就被挂在台子最高处的鸢鸟花灯给吸引过去。
那只鸢鸟通体青黄,眼尾处点了朱砂红,灵动精巧,漂亮极了。
要是赢了那灯送给姐姐,她一定喜欢。
起了心思,与车上二人商量,竟都夸他主意好。
“玉哥儿的脑袋真灵光。”
“你去吧,我把我奶奶送回客栈,她年纪大了,熬不住夜,一会儿我驾车来还你。”
与祖孙二人分别,亓玉宸兴冲冲的奔着台子周边围起的人群中去,满心想着搏一个头彩,让姐姐高兴,却事与愿违。
三个灯谜,他一个都没猜对,驴唇不对马嘴,听的台下的看客都哈哈大笑,不知引了多少路人来瞧,偏偏打死不服输,宁愿加钱也要继续猜下去,又笨又倔,牵出更多笑料,将灯谜大会的热潮推向高峰。
等回过神来,身上剩下的散碎银子都花光了,十个灯谜只答对了一个,还是台下聪明的小娃娃给他泄的底。
姐姐说他笨,他还当姐姐是喜欢他傻乎乎的乖巧,没想到自己真的好笨。
若是哥哥在这儿,定能旗开得胜。
少年失意的走下台,台下已站了乌泱乌泱一堆人,都被他率真执着的傻样逗笑,还有好心的,拍拍他的肩,宽慰他。
“小兄弟,游戏而已,别那么认真。”
“你要还想玩儿,我给你五两银子,再猜他二十个,钱也不必你还,就图个高兴。”
亓玉宸有些动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家去接姐姐,毕竟天都这么黑了,他还想跟姐姐一起赏灯赏月亮呢。
正巧周虎驾了车回来,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亓玉宸就驾着空车回到了李宅。
门房将马车赶回马厩,亓玉宸进门问:“我姐在哪儿?”
管家慌张的迎上来,不动声色道:“表公子,青娘子跟我们大人去其他官员家中宴饮,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您要不等等?”
闻言,亓玉宸有些不高兴,“表叔是什么意思,中秋不在家吃团圆饭,却往别人家去,自己去就罢了,还带上我姐姐?他拿我姐姐当什么了?”
脑海中回荡着小厮来报的话,管家冷汗直冒,生怕没哄得住这位血气方刚的少年,惹他怀疑,万一冲到主院去,撞见那二位难舍难分的场景,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表公子误会了,不是我家大人非要带青娘子去,是那家官眷特意请青娘子过去,她们女人家爱一起说话解闷,公子想想,咱们府里人本来就少,青娘子这两天都陪着您,哪有闲空去跟人聊天,少不得憋闷,许是因为这,才跟人家夫人聊的久了,现在都没回来。”
亓玉宸听完,竟觉得挺有道理。
便在云溪,姐姐也不是整日围着他们转,白天在食铺,常跟珍大姐叽叽喳喳的说笑,什么胭脂水粉,什么信期,聊的都是些他听不懂的话。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尽管理解,他依然很焦灼。
管家有意把他往外引,便道:“公子可去过鸳鸯楼?那儿的顶楼历年都是观灯的好地方,您若能去那儿占个位子,给青娘子观景,她一定欢喜。”
亓玉宸没得花灯,本就有些气馁,这会儿听了他的主意,竟也觉得不错。
“那姐姐回来,你可得告诉她,让她去鸳鸯楼找我。”他已经迫不及待往鸳鸯楼去,还叮嘱了一声,“只告诉我姐,可别跟表叔说。”
管家体谅的点头,“自然。”
说定此事,亓玉宸即刻就找去鸳鸯楼。
满月当空,宅子里挂上灯笼,温暖的光洒满宅中每一处,透过窗户纸照进房中,像迟迟不肯落幕的夕阳。
半掩的床帐中,光影交叠,春雨赴秋露,一程兼一程。
彼此粘连着黏腻的唇如红润的热年糕,细密的吻咂咂作声,将唇瓣吮得柔软,时不时溢出一声甜/腻的叹息,牵的帐影都为之一颤。
青鸾被笼在被下,身上覆了薄薄一层香汗,沾了晨雾的花一般惹人怜爱。
曾经夜里与好友嬉笑言谈的话,全都一一验证,十指紧扣在枕边,将清淡的津/液酿成美酒,越品越浓。
“青鸾,过来些。”李绍雪的声音也染上令人晕眩的迷离,便是再冷再白净的雪,也早都被她暖化了,沾染了满身花香,和满眼烧灼的欲/望。
她软软的呜嗯两声,像只被捧在手心的小狐狸,慵懒又娇气,往他身上靠近,猫冬一般,暖着他,依赖着他。
这便是瑶池仙境,如梦似幻。
少女时不以为然,时隔多年再品得其中美妙,才知这短暂而漫长的甜蜜足以胜过俗世万千。
“绍雪,嗯……绍雪……”她呢喃着去寻他的唇,心中感慨。
若非遇见他,她不知还要空耗多少光阴才晓得这神仙滋味。
这具身子曾是她赖以为生的工具,为了安稳和生存,她从不在意侍奉谁,又从谁那里得到了多少贪心的依恋。
如今,她迎着他的拥抱,在他的暖热中,第一回感到自己如此完整。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识飘回来,黏糊糊的被他抱着,身子软的不像话,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满足。
他的掌心捧她,像捧着一朵云。
青鸾看了眼外头,窗户纸上映出灯笼明黄色的光影,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亓玉宸一起看灯会,这会儿将近亥时,灯会都已过半了。
“哎呀,把玉哥儿给忘了……”她倦怠着撑起半边身子,又无力地瘫回去,缓了缓气息,心生懊恼,“说好陪他看灯会的,耽搁太久了……都怪你,也不顾着时辰。”
没什么力气的手拍在他肩上,李绍雪餍足的躺着,为这一点调情的娇嗔,心中欢喜。
扰人的风吹不进闭紧的门窗,帐中盈着袅袅暖意,像秋霜覆盖下暗藏着蓬勃的春,已化了冰雪,破土而出,轻叩着彼此心房。
揉着她的手未停,李绍雪嘴角勾起笑,在她耳边感叹,“张口闭口都是玉哥儿,你也太宠他了,要不是你俩岁数对不上,我真要以为他是你亲生的。”
“胡扯。”青鸾娇哼一声。
“若没生过娃娃,你这儿,怎如此丰腴……叫我爱不释手。”男人叹息着,唇瓣轻轻蹭过她泛红的侧颈,呼吸间溢出笑来。
“别……”青鸾握住他作乱的手,借着缓气的空档转开话头,生怕他又起了意,自己哪还招架得住。
“你呀,开了荤看什么都新鲜,这几两肉,是个女人都有,以后你经的女人多了,丰腴啊苗条啊都见过,就不觉得稀奇了。”
闻言,李绍雪抿起嘴,神情端正许多。
“青鸾,别说这样的话。”他松了她,改环上她的细腰,“我与你好,是出自真心,哪会拿你与别的女人相较,只在你这儿,我才纵情肆意些,倒累着你了。”
青鸾轻笑,不管话真话假,起码眼下听在耳里很舒坦。
便也说些好听的哄他,低声呢喃:“并不只有累,你都不知道,我魂儿都没了,真是……畅快。”
话音刚落,男人掌心一紧,差点又要把她按住,再重温甜蜜。
青鸾及时反应过来,没叫他碰,“哎呀,你就饶了我吧,事不过三,真要走不动路,让丫头把我抬出去,可显出你的本事了。”
“不想/要,还撩我?”
“谁撩你了,就跟你说说话嘛。”
语调娇的让人心颤,李绍雪又喜欢又心生宠溺,“怪我怪我,色令智昏。”
被下得热意未散,情人同枕相拥。
夜里的光影越燃越亮,街上人山人海。
鸳鸯楼顶楼之上,四四方方一圈露台,站满了观赏夜景的人,有权贵富商,少爷小姐,也有贩夫走卒,老人小孩。
三五好友结伴,买一张鸳鸯楼的戏票,无拘价钱高低,都可上得楼来,见长街如一条闪耀着金鳞的龙,又像倒坠的星海,人人都赞叹不已。
秋夜吹起凉风,高处更寒,风也大。
来赏景的人,最多围着露台逛上两圈便下去了,吹得一身凉气,更喜街上暖意足。
顶楼之上,少年凭栏而望,手里提着一盏还未点亮的花灯,正是他想赢又没赢到的那只鸢鸟灯,是来的路上路过猜灯谜的地方,被那聪明的娃娃拦下,将赢来的鸢灯赠给了他。
“你好不容易赢来的,怎么送我?”
“我赢了三只花灯,却只有两只手,拿不过来,大哥哥这么喜欢这只灯,就送给你了,别客气,祝你中秋喜乐。”
活泼的小娃娃被他的娘亲牵走,亓玉宸却只能独自站在顶楼上,等着姐姐来见他。
其实他觉得这很诗意,很像诗中说的花前月下,牛郎盼织女。
但又有点不一样。
高处的风即便吹的不凶,也很凉,冷透了他的衣衫,他没舍得点起花灯,怕还没等到姐姐,蜡就烧没了——姐姐怎么还不来呢?
他没有很高的官职,没法带她去官员的宴席上出风头,不能让她受人敬重,甚至今日玩乐的花销,都是姐姐给的。
算来算去,他跟街边的野猫没什么差别,脑子不灵光,只知道吃和打架。
之前哥哥跟姐姐怄气,没去考试,姐姐就把心思都偏到了他身上,说他会是她的指望,他虽然为哥哥感到一点伤感,但享受到姐姐的偏心和关注,真的很幸福。
现在,哥哥都中进士了,他还是个小小校尉,在一万人的军营里,校尉有两百多个,是比芝麻还要小的武职。
看下头街上人来人往,身边无人相陪,独属于自己的寂静里,他短暂的思考起,自己未来要何去何从?
如果姐姐不喜欢他了,他该怎么办?
要怎样才能让姐姐看重他呢?
他不介意被哥哥比下去,哥哥本来就比他厉害,各方面都是,但他不喜欢一个刚来扬州的表叔都能在姐姐面前压他好几头,让他越来越无法忽视自己的无知和弱小。
姐姐还没来,是不是在官员家的宴席上跟人聊得正开心呢?她本来就喜欢钱,喜欢光鲜亮丽,就像他喜欢玩,喜欢赢,才会玩起来就忘了时间。
可姐姐喜欢的,他都给不了。
连得一只花灯都要靠运气。
恍惚间,他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马车,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着粉衣的熟悉身影,提着裙子,着急的跑进楼里。
是姐姐!
他只看一眼就能确。
忙点起花灯,走去楼梯口处等她,心情澎湃的酝酿着原本想说给她听的情话。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想她如翩翩蝴蝶一般即将落在他面前,激动的心达到了顶点,连手中提着的花灯都亮的闪耀,是早已在期盼这命运的一刻。
“玉哥儿?”青鸾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因为走的匆忙,喘息还有些急,理了理跑乱的额发,走上前来。
她走得越来越近,花容月貌的脸被花灯的光芒照亮,像出水芙蓉,像春水中捞出的明月,是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让他依赖又心动的面孔。
少年神情一怔,幼稚又没分量的情话哽在了喉咙里,竟说不出口了。
姐姐这样好,他怎么配呢……
他怎么会觉得,凭着自己是她养大的,就能占得先机,在她心里多一分重量。
便是养着童养夫,也不代表她没有其他的选择——他该长大了。
“是我的不是,今日应了太多事,差点把你给忘了。”青鸾走上顶楼来,喘着粗气,不好意思的看向他,却看到少年愣怔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抬手在他面前摆摆,心虚的咳了一声,歪头看他,“玉哥儿,想什么呢?”
上手戳戳他的脸,才发现小东西被冷风吹的身上发凉,心下埋怨管家:便是要支走他,也该选个暖一点的去处,怎么就哄着他往这儿来呢?
追根究底,还是她这个罪魁祸首太过忘我,光顾着自己快活,把他晾在了这。
她解了自己的貂皮围领,给他围上,搓热双手掌心,捧上他的脸颊。
看他眼睛回过神来,垂下眼睫来看她,才嗔怪道:“冷了不知道往楼里去,非站在这儿等,看你身上凉的,冻病了怎么办?”
亓玉宸眨眨眼,轻声开口:“姐姐,我想去北疆打匈奴。”
“嗯?”青鸾被他没来由的话给说愣了,转瞬间就想到亓铮便是死在了北疆,死在了与匈奴的对战中,不由得皱眉。
“好好的去那儿做什么,你好不容易做了校尉,到北疆,没有人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你以为打匈奴是容易的呢,动刀动枪,真会没命的。”
“我就是想去。”少年难得执着。
青鸾总摸不清男人们的心思,尤其是亓家的男人。
哪怕跟她在一起能过得安稳平静,他们的野心和征服也像刻在了骨子里,短暂的安于当下后,就一个接一个的要往更远更高的地方去,哪怕要冒着丢命的风险,也一定要去。
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心,分明是自己亲口教导他们要有大出息,现在兄弟两个都有自己的盘算,一个比一个争气,她却难过。
沉默着偏过脸去,遮掩自己的伤心。
“姐姐?”亓玉宸疑惑的看她,伸出手指揉揉她泛红的眼角,心疼又不解。
“你不是说过,让我拿哥哥做榜样,像他一样振翅高飞吗?我现在想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你不高兴?”
青鸾勉强扬起笑脸,拿下他的手,摸到指尖冰凉,便顺势握到自己掌心,给他暖暖。
“你能有这个打算,我很为你开心,但你该知道,打仗不是游戏,你父亲便是折在了那儿,我会担心你,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
她抬起头,看着比她高出半头的少年。
夜已经深了,顶楼上风大,露台上赏灯的看客三三两两,并没有人看向他们。
青鸾怜惜的捧上少年粗糙的脸颊,柔声挽留他,“你哥很争气,他都考上进士了,咱们家里有他一个人顶着,天就塌不下来,何必还要你去战场打打杀杀,你家落败时,你哥吃了那么多苦都没抛下你,好生护着你,你觉得他现在会让你往那凶险之地去吗?”
“我知道姐姐和哥哥对我好,但我不能为咱们的家顶住天吗?还是你觉得哥哥可以,我就做不到?”亓玉宸心中泛酸。
知道她是爱护他,却因这份自始至终的对孩子的宠爱,让他如此委屈。
为什么哥哥就可以代替父亲撑起这个家,他就要永远做一个天真、等待被爱的孩子。
“我也想成为你的骄傲,我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我是有能力的,你为什么看不见呢?”
他小声说着,从她手中抽出手来,反攥住她的手背,即便情绪有些激动,也控制着力度,不敢抓疼了她。
握了两年刀枪,日日操练,少年的手心早已磨出茧,比他哥的手茧都粗。
青鸾陷入了沉默,感受着手背处传来的粗糙,是与李绍雪白净柔软的手心完全不同的触感,却同样让她心悸。
她向前走了两步,牵着他一同走去露台,迎着湿冷的夜风,看下方街上明亮的灯火,心也随着灯火一起跳动,渐渐冷静下来。
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你若拿定了决心,我不会拦你。”她转过头看他,仍旧舍不得,腾出空着的手,摸摸他的头发和仍旧发凉的脸。
“只是玉哥儿,人只有一条命,你父亲当年什么都有了,还要去拼命,我是很气他的,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是该去拼一把,建立自己的功业。”
“可我要你记住,我养你长大,并不是图你能有多大的本事,人活着最重要,我是很薄情的人,你要是回不来,我可不会念着你,日后到街上捡只猫儿狗儿,一样养着可爱,还不让我操心。”
亓玉宸听在耳中,心下一揪。
这是成为大人的代价,会有点痛,但现在的痛,是为了以后还能陪在她身边。
他娇气的哼一声,低下头来,脸颊在她额头蹭蹭,“姐姐不会养的,因为我一定会回来,不管你念不念着我,我都会回来,到时哥哥也在,咱家还是团团圆圆。”
为他的天真,青鸾没法对他生气。
多如繁星的灯火流淌在楼下的长河中,她眼中却只有她万般疼爱的孩子。
总也长不大,却还是长大了。
*
夜半,李宅中仍有一座院子亮着灯,屋里还挂着一只已经燃尽了蜡的鸢鸟灯,虽不亮了,仍旧是好看的摆件,挂在帘子旁,静静的悬着。
桌上铺了一张包袱皮,青鸾陆陆续续拿了东西来放进去,衣裳、皂靴、银子、汗巾……收拾多少都觉得不够。
“姐姐,我得明天回军营回禀了情况,才启程去北疆呢,你不必现在就替我收拾包袱。”
屏风后传来少年略显困倦的声音,是热水沐浴后,跑来她房里撒娇卖乖的亓玉宸,这会儿正窝在她床上,抱着她的被子发懒。
真就是只猫了,仗着要走了,知道姐姐不会跟他置气,变着法儿的蹬鼻子上脸。
青鸾偏还真气不起来,只叮嘱他别把身上的湿气蹭到她被子里。
亓玉宸嘿嘿一笑,老早就擦干了头发,肆意往她被窝里钻,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花香气,心情雀跃,腹下又隐隐发痒,挤得亵裤发紧,欢喜又闹人。
在军营住了两年,他已习惯了自己时不时的硬/挺,听那些年长者说:男人都这样,年轻气盛火力旺,不稀奇,等娶了媳妇儿就好了。
千言万语只一句:娶到姐姐是头等大事。
想娶姐姐,还得是当将军。
表叔是个五品文官,姐姐就对他那么欣赏,自己要当了将军,姐姐一定更喜欢。
心里想定,美滋滋的躺在姐姐床上,看屏风后她为着他忙碌的身影,像在旧宅中,他躺在老柳木床上,看姐姐在叠衣裳、数银子、梳头发……因为哥哥睡去了外间,那几年他独自跟姐姐睡一起,睡前都是只属于彼此的温馨时间。
“姐姐,我能不能睡在这儿?”
“不行。”
“我醒的很早,明早偷偷溜出回耳房,不会让人发现的,而且这院子里也没有别人。”
“再扯,现在就出去。”
亓玉宸自己捂住了嘴,默默往床里赖了赖,息了声。
将近子时,桌上的蜡烛已燃了一截,青鸾才收拾差不多,将满满一包东西系起来,还想不是在家里,有很多东西,如伤药、跌打酒、里衣、冬衣之类的,都没有。
回云溪去拿也容易,但家里备的不多,且他长得快,冬衣顶多再穿一年就穿不上了,不如明天新买几件,尺寸做大些,花李绍雪的钱,也叫他为他的侄子尽几分心意。
搁下这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疲倦如潮水一般涌来。
吹了蜡烛走向床边,见被子鼓起一块,被沿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睡着了?
抬膝上床,一边解外衣,一边拍拍他的脑袋,“玉哥儿,醒醒,快回你的房间去。”
“嗯……?”床上人迷迷糊糊的应一声,懒懒的朝她伸出胳膊,被下探出只手来,勾住了她裙上的褶皱。
青鸾有些苦恼,跟李绍雪折腾了几回,又去鸳鸯楼吹了会儿风,来来回回的耗力气,她实在累了。
便是还有精力,也扛不动精瘦壮实的少年,只后悔不该被他水汪汪的眼睛哄骗,开了门让他进来,这下赶都赶不走了。
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睡着了,她都懒得再计较,脱了外衣上床,舒舒服服的躺下。
“明早醒了就回房,别给人看笑话。”
她轻声呢喃,少年并未答话,温热的身子却熟练的依偎过来,脑袋靠进她颈窝,舒服又贪恋的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你身上有皂角味。”气声浅浅。
“嗯。”青鸾闭上眼,分床有几年了,竟挺怀念被这个小火炉暖着的感觉。
“你今天也洗澡了吗?什么时候洗的?”因为疑惑,少年的声音都清醒了些,试图低下脑袋去嗅个明白。
青鸾陡然一僵,生怕被揪出情/事,抬手按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摸了两把。
从容答:“从宴席回来后洗的,身上沾了酒味,怕你闻到,又要念叨我。”
“哼,都说了不许吃酒,你竟然偷吃。”少年不悦的埋怨一声,借着发作,手臂从她腹上搭过,环住了她的腰,更贴近了她。
“就这一回。”青鸾慌张解释。
“以后可不许了,不然我写信告诉哥哥,让他回来跟你辩经,吵得你耳朵疼。”
“成成成,好玉哥儿,赶紧睡吧。”她顺势伸手去搂住了他的肩,哄他快睡,只想把这张揭过去,别让自己的做贼心虚露了馅,哪还敢追究他的小动作。
隔了好些年,再次同床,尽是令人怀念的舒心滋味。
少年暗暗想:不知还有没有下回。
若有,还要再等多久呢。
或许要等到他成为真正的将军,才有资格以未婚夫的身份,向她索要一个真正亲密无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