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145:亓瑛的故事(尾声完
半年后,亓允升任禁军副指挥使,亓昌任御前侍卫,日常宫中巡逻、大小宴席守卫、出宫随行护驾,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亓瑛喜欢看到他们,哪怕视线只能装作不经意的从他们身上掠过,心里也高兴得很。
除了娘亲和三个爹爹,哥哥们是世间最疼她的人——她打从记事起就这么想,在家做姑娘时,就为这份有人守候的安稳感到幸福,出嫁做了别家媳妇,晓得人情冷暖,知道哪怕是自己选的公婆丈夫,待她好,也是有条件的,也因此,更加舍不下心中那份挂念。
又是一春,皇帝出宫事农,皇后随行缫丝织布,为天下百姓做表率。
自小在宫闱中长大的皇帝,哪会做农活,弄得又慢又笨拙,亓瑛半匹布都织出来了,皇帝推得犁还陷在泥里出不来呢。
她忙完了自己那边,提着裙子往田埂上去,却不是找自己的夫君,而是在周遭守卫的禁军侍卫中寻找她想见的两道身影。
瞧见了亓昌,她笑了笑。
亓昌已生的人高马大,看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的垂下脸去。
她转眼又寻找亓允的身影,瞧见他身披禁军重甲,横在田埂上,本就魁梧的身姿更显硬气,跟地里那个推犁劲儿都使不上的清瘦皇帝相比,实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上她弯弯笑的眼睛,亓允心头一颤,躲了下视线,又回过眼来,示意她别看的那么明显。
亓瑛这才低下眼去,当着文武朝臣和百姓们的面,她自当收敛。
毕竟,两位哥哥虽好,但这皇后的位子,两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可不舍得丢了,
待到礼毕,她陪同皇帝前去皇陵祭拜,夜宿宫外,避开耳目,遣心腹宫女去守着门,推开窗,便见大哥哥亲自守在门外,四下不见旁人。
她轻笑一声,胳膊肘支在了窗沿上,“指挥使大人,怎么只你一个在这儿守夜,不见别的禁军,手底下的人躲懒,你不管?”
亓允红了耳尖,侧过脸来看她,“娘娘为何让宫女遣走太监,难道皇上今夜不来陪您?”
“今日方才做完祭礼,自然要清心寡欲,沐浴斋戒,兴许他是想他爹了吧……来不来的,我又不盼他。”
十八岁的少女早早做了国母,丈夫面前扮贤妻,伯母面前扮儿媳,先前一年都见不得爹爹哥哥们一面,只能在娘亲进宫时,才能窝在娘亲怀里做个放肆撒娇的小姑娘。
如今好了,两个哥哥有出息,做官做到她面前来了,人前不得多言,遥望一眼,也可稍解相思。
她已褪去凤袍,摘下凤冠,这会儿素面朝天,青丝散肩,只穿一身粉嫩的春衫,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哥哥,满眼期盼。
在那热切目光的注视下,亓允有些拘谨,声音渐生沙哑:“娘娘,天色已晚,您不休息吗?”
话音刚落,侧边有股香气扑来,是她掷了怀里的帕子,扑在他半边脸上,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柔柔滑滑的飘落下去,仿佛从他心上抚过。
亓瑛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张开手心,没什么重量的帕子正落在他手上,“哥哥,还给我。”
亓允倒吸一口气,攥住帕子,转身走向她,不知所措的紧张在对上她那双明媚的笑眼时,胸腔就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了。
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
爹爹和大伯对娘亲一往情深,十几年如一日的恩爱,他与昌弟爱妹妹,自然也不会介怀妹妹还有个世间尊尊贵的丈夫。
手帕还到她面前,手扶着窗框,在她接过帕子后,另一只手扣上她的后脑勺,对着那双柔软的唇,重重吻了下去。
积蓄多年的誓言,从天真稚童走到位高权重,三年间拉长到触不可及的距离,总算在今夜重新回到了彼此身边,卸下伪装和警惕,真正做一回情人。
他好大的力气,隔着窗户攀了进来,一把将她抱起,推入床榻。
哥哥初通人事,亓瑛却已是个中翘楚,热烈的搂他,巴不得他再快些。
待到回神,满身热汗,唯余夜里寂静的虫鸣声。
青年一身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拥着怀中娇柔的妹妹,身心得到了满足后,忽然有些后怕,指尖摩挲着她圆润的肩,悄声问。
“咱们这样,是不是对皇上不忠?皇上是明君,爹爹和伯父仍在朝为官,娘亲也总进宫见太后,万一事情暴露,只怕是塌家之祸。”
“傻子。”亓瑛在他胸口拧了一把,“他做皇上是了不起,可我做皇后也不差呀,他后宫那么多人,我都没说什么,得闲了,还给他批奏折呢,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事二夫,都是屁话,我爹侍奉过三朝君主,我只有三个男人,算不得大错吧?”
说着,鼓起嘴来,佯装愠怒,“你要是怕死,就别往我跟前来,少吃了便宜还卖乖,下次见到娘亲,我非告你一状不可。”
“别。”他怜惜的抱紧她,“自从你入宫后,我就再也没抱过你了……我也想你。”
听那宠溺的声音,亓瑛的脾气也散了。
细柔的胳膊搂上他的后背,“好哥哥,你别想那么多,信我就是,我敢让你上我的榻,就有本事把事情捂一辈子,即便暴露,也能善后。”
像爹爹说的,敢想敢做,事在人为。
像娘亲说的,生下来,就要活个痛快。
她是爹娘、哥哥和爷爷奶奶们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做皇后全了家族的荣耀,也不会苦巴巴委屈了自己。
一夜过去,尝尽了欢好的滋味,晓得哥哥和皇上之间不只是体格的差距,更有那股爱意浓烈的猛劲儿,叫她心满意足。
天亮过后,一切恢复如旧,却有青年最真挚的青涩,永远留在了她身上。
亓允变得不一样了,稳重、和善、办事愈发尽心尽力,尽管爹娘都说他是及冠后变得成熟了,可亓昌知道,哥哥比他强的地方,只是因为那夜守卫在皇后寝房外的,是禁军,而非御前侍卫。
与妹妹彻夜长谈,互诉情长,该是怎样甜蜜的滋味?
亓昌轻易离不了御前,又盼又迫切,又羞又好奇,下值回了家,遣了身边的随从,才敢进哥哥的房中讨教。
亓允晓得亓瑛的心思,自己得了好,也遵从往日的誓言,不生排挤之心,大方的向弟弟传授经验,寥寥数言,将亓昌说得面红耳赤,出声都结巴了。
心下有盼头,不断调整宫中侍卫的排班,总算在半个月后,如愿在夜里巡逻,途经皇后的凤藻宫。
亓瑛与皇帝相敬如宾,又因成婚三年多未有子嗣,便总劝皇帝多去其他的妃嫔那儿,是以皇帝一个月里,就只有两三夜会宿在凤藻宫——今夜,她仍是独守空房。
有娘家撑腰,她自己也要强,从不觉得皇帝在自己这儿多睡一晚少睡一晚,有何区别。
夜来,听着脚步声悄悄摸进屋里,她又紧张又期待,不知来的会是哪个哥哥?
直到那双唇吻下来,笨拙又羞怯,便知还是处子之身的二哥哥。
她笑了笑,勾着他的腰带往床上来,“哥哥怎如此大胆,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自己就摸过来了,外头装的乖顺,我瞧你,比大哥哥还猖狂些。”
“妹妹,难得独处,你都没有别的想跟我说吗?”青年红着脸跪坐在床上,衣衫半褪,对即将发生的事,有着近乎神圣的向往。
“想听我说什么?”亓瑛坐起身来,解了腰带,裙裾滑落,娇柔的身姿勾缠上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要你做我今夜的夫君?”
亓昌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听什么,别家夫妻在洞房夜会说些什么呢?
想来想去,似乎也都不重要。
只要妹妹能高兴,只要他和哥哥还能护得住她,有无名分、誓约都不要紧。
他只记得,自己和哥哥年幼无知时被接进府中,爹爹就告诫过他们:要一生一世护着妹妹,只要妹妹好,他们就能好。
爹娘和伯父有他们的小家。
他和哥哥也可以跟妹妹有共同的秘密。
唇瓣亲吻,指尖轻佻,在最不可被冒犯的皇城内,在只有帝后能够共枕的床榻上,他得到了妹妹的垂青。
也因这永远不可告人的秘密,和自己想要陪伴一生的人,有了更深的连结。
人生如潺潺流淌的河水,有人去,有人回,高官厚禄,荣耀加身,人前显赫,却数年无婚配,只贪人后那一点见不得光的甜。
十年后,亓瑛的亲生儿子被册封太子。
又过去几年,家中长辈陆续过世,李绍雪在京中过世,穴位选在了亓铮的墓旁,青鸾过世的第二天,亓昭野便随着去了,二人同穴同墓,共同葬在亓家墓园里。
两年后,亓玉宸也去世了,临去前千叮万嘱,“允儿,将我尸骨安放在他们身边。”
兄弟二人心痛不已,力排众议,开了娘亲的墓穴,将爹爹的棺椁放入娘亲与大伯的墓中,一左一右,陪伴着娘亲。
转眼间,亓瑛四十岁了,皇帝驾崩,亲子继位,她垂帘听政,两位哥哥仍伴左右,已是无需遮掩的地步。
没人敢说他们的不是,没人能评判他们的功过。
有时也会担忧,过身后,是否能有人像他们理解爹娘之间感情那样,理解他们,为他们和一座墓冢。
有时却想,生前哪管身后名,死后化作一捧黄土,是鲜花还是骂名,并无区别,要只要眼下历经的每时每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颗火热的真心,烧灼彼此的人生,轰轰烈烈活一回,便不负此生。
—尾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