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40:一家四口
温热的喘息平定,拉起的床帐里散出淡淡的麝香味,两道呼吸一起一伏,肌肤间沾染薄汗,亲密无间的贴在一处,毫无阻隔。
青鸾平躺着望向帐顶,头脑放空,枕在她臂弯里的脑袋也安静的待着,做得二品大员,也有闲心打理头发了,虽卷硬,她的指节从发缝抚到发尾,还算顺滑,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揉了又揉。
他像怎么都亲近不够似的,才了一回,嘴唇又亲在她胸口的弧线上,脸颊在她侧身轻蹭,埋在身下的手在做什么坏事,他不说,她也不问,都随他去。
她产后恢复的好,身子无有大碍,床帷之间上却不敢过分,便是亓昭野,也敛了性子,点到即止。
亓玉宸莽撞,思心深重,却把哥哥的叮嘱听了进去,床笫之间很顾及她,尝个甜头便很满足。
他依恋的窝进她怀里,听她近处的心跳,渐渐回过神来。
“青青,你这个月搬来静颐居住吧?带着囡囡一起。”轻声说着,粗糙的掌心捂在她小腹上,像捧着一汪温温的水。
青鸾感觉有些痒,声音微哑,“好端端的,搬什么,你想我,就来我院里睡,我又不拦着你。”
“你跟哥哥日日都在一起,跟我好一回,哪次不是隔上三五月、大半年,他都已经是你的夫君了,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我都不计较,好歹,你多陪陪我,补偿我一些呢?”少年嘟着嘴,指尖在她肚脐画圆,闹的她心头发颤,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心割成了两半,人却分不成两个,她只能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细细思索后,好生哄他,“那你在我院里住着就是,反正你身手好,有什么状况,还能爬墙跑出去,总不好日日叫家里下人看着我在你院儿里睡,事有古怪,会惹人心疑。”
家里下人嘴都严,历经了变故还能留下来的人,便都是亲信了,即便如此,他们三人的事也从没拿到人前说过,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谁也不晓得这秘密。
亓玉宸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却担心:“那要是哥哥也来,怎么办?”
“新帝才登基不久,正是用人之际,你哥忙着呢,哪有闲心跟你争长短。”青鸾轻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亓玉宸想想也是如此,安心之余,把自己往她腿上贴得更紧,低低说了两句什么。
青鸾没听见,疑惑:“嘀咕什么呢?”
“我说……”少年忽然翻身起来,双膝双手撑在她身侧,掀起了身上的锦被,将她整个人拢在下方,长发从鬓边散落下来,随着他低下的额头,发丝摩挲在她颈侧,弄得她痒痒的,额头抵着额头,少年已经变得低沉的声线带着几分羞意。
“我长短不及哥哥,劲儿却比他大……你也很喜欢,对不对?”
才刚缓过劲儿来,听他这话,脸又红了半截,眼尾荡开的嫣色蔓延到耳垂——此刻伏在她腹上的,可不是他的手。
青鸾有些不好意思,伸下手去,推了推他的,却压不下少年的精神头,只得声音干涩道:“你先下去,从哪儿学的怪癖,挠人肚子做什么。”
“我不下去,青青生了囡囡后,不止胸脯变甜了,连肚子都变软了,浑身都好香。”
少年微笑着,额头轻蹭着她的额头,鼻尖深深吸气,像栽进春日的花丛里,流连其中,误入深处,不思归途。
“青青,我爱你。”唇瓣吻上她的唇,舌尖轻佻,混杂着彼此的气息,绕来绕去,水声啧啧。
垂下去的手轻抚她的腰肢,不再纤细,却尽是令人沉醉的香软,让他想起自己最初有记忆时,便是这样安稳的窝在她怀里,是她的身体因为他筑成了最可靠的港湾,也编织出了一个懵懂少年最初的欲/望和追求。
想她,爱她,像此刻交/缠的身体一样,心也稳稳的贴在一处,永远都不分开。
*
勤政殿里,气氛肃穆。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内阁大臣们分列两侧。
亓昭野站在左手第一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他才回京,便稳坐内阁首辅之位,满朝文武,无一人有异议,乃是众望所归。
议了几桩急务,商定下灾后的税负减免,又转到整治吏治,皇帝的看向亓昭野:“整治吏治的条例,你来起草。”
“臣领旨。”亓昭野微微躬身。
殿中沉默了片刻,一人出列,清了清嗓子,拱手道:“陛下,关于罪臣的处置,也该有个定论了。”
罪臣赵王如今被关在禁宫中,与囚徒无异,好不容易稳定了京中局面,不该将这烫手山芋长久的搁置,早办早稳妥。
皇帝细想了想,“众爱卿有何提议?”
“臣以为,应从轻处置。”一年长的文官开口,声音沉稳,“陛下新登大宝,当展现宽和仁爱之德,以示与先帝不同,方登基便重惩兄长,恐惹非议。”
话音刚落,英国公便站了出来,神采烁烁,语气激烈:“臣不敢苟同,赵王大兴土木,耗空国库,于国家治理毫无功劳,以至于民怨如沸,引发暴乱,若非陛下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只恐国将不复,如此重罪,岂能轻饶?必须严惩,方能告慰天下!”
是宽是严,两边都有人附和,殿中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皇帝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等两边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微微侧过脸,看向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亓昭野。
“亓爱卿,你怎么想?”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亓昭野身上,他抬起头,平静地与皇帝对视一眼,然后微微低下头:“臣也以为,需重罚。”
皇帝挑了挑眉,手指停住了:“朕刚登帝位就重惩兄长,如此严酷,若后人有非议……”
“罪臣以仁取信于先帝、博虚名,实则昏庸无道,排挤异己,而陛下雷厉风行,行事果决严酷,履新以来,革除积弊,安抚百姓,如此种种,何为仁,何为厉?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王,可取信于百姓,亦可为百姓立个榜样。”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沉,“旁的不论,难道皇上忘了江越之事?”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亓昭野说的并非只是赵王纵容地方的混乱,赵王对他起了杀心,要将他赶尽杀绝,若非亓昭野在禁军中打听到了消息,借机赶去搜寻,自己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那时兄长不念血脉亲情,那如今,自己也无以为念,岂能为显帝王之仁,放过罪大恶极之人?
不再犹豫,开口传旨。
满殿肃然,所有人躬身垂首。
“赵王德不配位,昏聩无能,大兴土木,耗空国库,纵容地方豪强横行,致使民怨沸腾,其罪累累,不可胜数,今贬为昏戾侯,着令其为先帝守皇陵,终身不得出,子女妾室,皆贬为庶人,流放西陲,永不回京。”
“其妻为后不贤,为臣失职,为妇不仁,助纣为虐,祸乱宫闱——”皇帝顿了下,看了亓昭野一眼,声音轻飘,“赐白绫。”
“去年一年,涉及国库贪腐及积压的刑部案件,无论新旧,全部发还重审,若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者,不论何人,不论官职高低,务必重惩,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不多时,禁宫里乱成一团。
赵王的妾室们哭着被禁军从屋子里拖出来,几个年幼的孩子吓得直哭,小手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被硬生生掰开,连推带搡地塞上马车。
赵王妃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神情已经麻木,身边的赵王头发散乱,衣袍皱巴,像个烂透了的木偶,一蹶不振。
押送妾室子女们的马车先走了,辘辘地驶出宫门,消失在秋日的暮色里,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单独坐上了另一辆马车,被送往城外皇陵。
至少她还能守着儿子的墓。
赵王妃心有庆幸,瞧赵王被太监搀着,摇摇晃晃地走进灵堂,跪去先帝的灵位前。
她没有跟进去,转身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儿子墓前走,天渐渐暗了,路两旁的松柏黑黢黢的,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从哪里吹过来的鬼哭……
拐过最后一个弯,她站住了——
儿子的碑呢?坟呢?
眼前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坑,新翻出的泥土散得到处都是,坑里只剩几块碎裂的砖石,不见了棺材。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扑过去在坑边跪下,养的细嫩的手去摸那些散落的泥土,没一会儿就抓得满手脏污,声音颤抖,“哪儿去了?哪儿去了!我儿的尸骨呢!”
惊恐之余,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坑边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找不到。
天色彻底黑下来,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她转过头,就见四名禁军陪同一辆马车停在小路边,帘子掀开,亓昭野走了下来,身穿官服,腰佩玉带,是从宫中来的。
赵王妃冲上去,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儿子的尸骨呢!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禁军上前拦住了她,亓昭野端着手臂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戾侯的子孙已被贬为庶人,尸骨自然不能葬在皇陵,我不会告诉你他被丢去了哪儿,你找也找不到,那些残肉硬骨,这会儿,恐已经进野兽肚子里了。”
赵王妃愣了一瞬,想到那画面,嘴唇剧烈地颤抖,干呕两下,眼泪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可没有听她哭的时间。
侧过头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禁军上前,亮出了盖在托盘下的白绫,雪白的面料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看到那抹白,赵王妃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猛地摇头,身子往后缩去,声音尖利:“不,我只是个妇人!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一心为着夫君和儿子着想,你们凭什么要我的命!”
亓昭野低下头,面目阴冷。
“如你所言,人人都有苦衷,天下就没有一个坏人了。”
“早在你以权压人,让我姐姐当众难堪之时,我就已想定,来日,要你以命相抵。”
往日不修善果,愚蠢是错,不把人当人,更是错上加错,行错者,不知悔改者,无需等天来收,他自会一一践行他的原则。
他们加注在他和青鸾身上的恶,无论是谁,他都会千倍百倍偿还,无一例外。
“不要!”看着走近的禁军拿起白绫,女人拼命摇头,声音变了调,“不,我什么都没做,是沈柔嘉,是她!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挣扎间,发髻散了,头发披下来,像个疯妇,白绫缠上脖子,绕了两圈,两端交错,一拉,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节断裂声,脑袋顿时垂了下来。
腿蹬了两下,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