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0:爱死了他的野性
久别胜新婚,帐子里响着躁动的吐息,从小心翼翼到渐入佳境,暖热了身子,也润湿了唇瓣。
少年憋得久了,再怎么克制也拦不住自己腰上使力的幅度,加上一身腱子肉早不是年前的精瘦,而是更显壮硕,每日骑马披甲,早练出一副将军的彪悍身形,也因此才轻易混进了水云观。
他对自己的凶猛毫无认知,还当是在年前的夏天,他劲儿越大,姐姐越喜欢,一时被欢愉迷了眼,越发没章法起来。
回过神来,已是清露满荷,嫣蕊盛开,那白腻的身子蒙了一身细汗,蜜里泡过似的,香得醉人。
呼吸间尽是她的芬芳,亓玉宸不自觉就颤动起胸腔,开心的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
“孩子闹你了吗?”
他低着头轻抚她额间碎发,携蕊采露,即便跟哥哥学了不少讨好她的法子,但随性而发时,总忍不住露出猫耳朵,甩出老虎尾巴,又全然变回来了那个直来直去,力大砖飞的玉奴。
青鸾无意纠正他,干涸了几个月的沃土,正需如此汹涌饱满的情愫来灌溉,一个来回还未完,她便已有窥见瑶池仙境之感。
魂儿才飘出去,便被他的轻语拉了回来,曲在枕上的双手抬起,捧住他的脸颊,唇瓣黏糊糊的吻他,“没,先前每日都要胎动几回,这会儿倒静。”
闻言,少年吐了两口热气,惊奇的瞪圆了眼睛,胸腔填满了幸福,欢喜道:“定是知道爹爹来了,它也高兴。”
这种话从他口里说出来,总带着股不谙世事的玩笑感。
青鸾妩媚的眼眸瞟了他一眼,“不到五个月的娃娃,都还没成型呢,哪知道是谁在。”
说罢,就感觉身子一酥,轻叹一声,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了。
亓玉宸得意的拧了拧腰,趁着她身子软,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帮她换了个坐姿,反过身坐在自己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低笑:“我这不是跟它打招呼呢吗,让它先认认我,待来日分娩,自然与我更熟。”
此等傻话,也就他说的出口。
青鸾红透了身子,被他的手臂从胸前环来,稳稳的抱紧,再怎么颠也乱不了身形,更托了他腿长、下盘稳的福,整个人像是被捧在花萼上的花骨朵,风吹雨摇也奈何她不得,稳稳的给他嵌着,绝对掉不下来。
是安稳,也磨人,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能随着他的喜好来,无力招架之余,还有几分不知他会往哪儿下力的未知的期待。
她简直爱死了他的野性,抬手扶住他托在自己腹下的手臂,全身心的交付。
严寒冬日里,湖上的湿气随着夜风一道道吹来,冻得巡夜的家仆瑟瑟发抖,却渗不进热汗淋漓的帷帐。
青鸾未着寸缕,身上只盖一层棉被,却一丝凉意都感受不到,是身后搂着的胸膛过于灼热,比烧旺的炭盆还要烫,贴心地熨着她的肌肤,亲密无间的贴着她,连粗糙的掌心,也在她腹上盘旋,轻轻摩挲,牵出些沙沙的痒感,挠得她只想笑。
想笑,也没了笑出声的力气——盛放过姿容的花儿,该休养生息,身子放松下来,声音也变得安静。
“你是一个人在这儿?”
“嗯,我不是西南口音,他们当我是孤身闯荡的外地人,对我不设防,带得人多了反叫人起疑,且有我一个就够了。”少年的声音从饱足的慵懒变得精神起来。
拨开她颈后的湿发,唇瓣贴在她脖颈的皮肤上,一下下亲着,呼吸渐重,吻她后颈的动作也失控起来。
不用她费力,他自己就挤进去,有过两回后,总算不再急躁,可以慢悠悠的细品滋味,还能分出神来关心她的行程。
“你怎么不在京中养胎,跑那么远到江州来,难道是想去甘州找我?”
青鸾嗓音被搅的细碎,断断续续的说了新帝登基后,皇后和县主对她的刁难,借着打压她,给亓昭野下马威,最好赶走了她,在亓昭野身边安插他们自己的亲信,彻底把人拉到新帝身边,当牛做马。
有志有才之人又不是傻子,若是明主,自当尽心侍奉,非为明主,使尽阴邪手段,也笼络不了人心。
“世上竟有这等邪佞?!吃穿皆由百姓供奉,不为百姓着想,还当众为难臣子家眷,亏我还在边关辛辛苦苦替他们守国门,剿山贼,一帮混账羔子,我该提刀砍杀了他们去。”
少年低声吼骂,青鸾也切实感受到了他愤怒的温度,扭了扭腰,将他安抚下来。
“玉奴,别说这样的话,私是私,公是公,若因私废公,倒成咱们是罪人了。”
“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对哥哥,明明你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咱家对朝廷也忠心,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亓玉宸气成了烧火棍,反弄得青鸾声如碎珠落玉盘,无奈伸手向后拍了拍他的腰,“你出去些,气归气,朝我身上撒什么劲儿。”
“哦!”亓玉宸这才回过神,后退了些,舍不得离了她,仍旧将她抱紧。
“哥哥是聪明,就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做起来太麻烦了,要我说,派一队人潜入京城,先杀了那什么县主,再宰了惠和那个老神棍,皇宫不好进,恐怕弄不死他们夫妻,真气人。”
青鸾笑他天真,“你以为县主和惠和是水云观这种草莽吗,杀了他们容易,追查下去,你要如何脱身干净?你舍得你的亲兵为此受一辈子的缉拿?”
三言两语,便泄了少年的气。
她捏了他的手指,好声哄着:“你哥已经有了打算,我信他,你也老老实实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待时机成熟,总有公正到来之日。”
浮躁的狸奴在她手中,一下一下被顺毛,缓下了脾气去,乖巧的“嗯”了一声。
窗外无星无月,密云低垂,向南望去,是更加崎岖的山峦叠嶂,伏在夜色里,一重压着一重。
翻过终南山,出了江州地界,不见遍地的道观香火,只有越州境内,河谷里无声无息漫上来的夜雾,贴着地面流淌,淹没了村庄、田地、河流,把一切都吞进灰白的死寂里。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狗叫都听不见,远处一盏孤灯在雾中晕开,鬼火似的,幽幽地亮着,忽明忽暗。
山影幢幢的荒林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受了伤的男人单手撑剑,麻木地向北方而去。
一日前,他带亲卫巡视地方,半路竟遭劫掠,来人不图财,只为害命,下手狠厉,很快便杀了他半数的亲卫,余下七人掩护他且战且退藏进山林中。
待到脱身,身边只余三人,主仆四人皆负了伤,一人回府报信,未归,一人去府衙报案,未归,只余一人守着他,方才遇上林间猛兽,为了给他拖延时间,亲卫以身相抗。
他走出了很远,走出了夜雾笼罩的山谷,一直爬到山腰上往回看,才悲戚的发觉:离去的二人,恐怕也回不来了。
自从他被贬到此地,改革吏治不成,招募兵勇不成,连当地官员也不敬他,就像是暗中收到了密令,不许他做成任何事。
可他偏偏不甘心,大好的年岁,食国俸,怎能碌碌无为?他四处碰壁也不放弃,如今行至绝境,亲信之人皆为他送命,家小也被困在京中……实是走投无路。
男人绝望的仰头,却非甘愿赴死,只看向昏暗天顶下的北方。
他一日不死,就绝不甘心!
*
转眼两日过去,终南山山门大开,江州境内的道观都派了人出来,前往参加由水云观负责承办的纳福会。
一个个身穿道袍的道人互道名号,冠冕堂皇的拿着做派,绕着拂尘,说的却都是香火钱、人丁税,谁又得了新妾,得了好酒,谁家的道观建的最大最高最敞亮。
摆得满席酒肉,席间“美人”相伴,皆是被掳掠来的良家妇女,挑了还得看的,稍作打扮便塞到席间,有家小作质,她们怎敢不从。
一帮披了道皮的豺狼,哪晓得廉耻公义,即便青鸾已是“齐钰”明媒正娶的女人,高大勇仍要她出席侍酒,以向众观主炫耀其大度,更以她的美貌,取悦众人。
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不影响纳福会的进行,亓玉宸只得答应了此事。
青鸾对此并不排斥,也因为“小两口”的忠心,高大勇反对他们更加信任,也对牢里关着的青鸾的人多了几分宽和。
她端着酒壶立在主位旁,看着高大勇和其他的观主们站在那儿寒暄,缓了缓神,稍稍收了收袖口。
大殿门外,亓玉宸作为纳福会的护法之一,一边关注着阶下已摆成型的供台,一边数着大殿中已经到齐的贼首:
一个,三个,七个,十个……这些贼人的脑袋可不比大单于的脑袋值钱,得多凑几个,才能给他换个大军功。
视线与门外走过的人短暂交汇,手中的刀已经跃跃欲试。
观门大开,礼乐声起。
殿中正交谈的观主们纷纷涌到门外,伸长脖子往主阶下看:几个道士抬着一顶轿子,正一级一级往上走,轿上蒙着薄纱,故作神秘。
亓玉宸站在人群边缘,看那轿子,满眼厌恶,心中暗骂:装神弄鬼的妖道。
道士们爬上高高的石阶,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才把轿子搁稳,轿帘掀开,从里头走出来的是惠和真人的大弟子,吉平道人。
这人已五十多岁,眉深目厉,下巴微微仰着,一副清高模样。
众观主忙上前寒暄,七嘴八舌地恭维。
“师父远道而来,辛苦了。”
“师父侍奉三清祖师,代惠和真人打理终南山上下,劳苦功高啊。”
吉平摆了摆手,声音不紧不慢:“纳福会已开,诸位别为我浪费时间了,到殿中坐吧。”
众人簇拥着他,一一到殿中坐下。
待众人坐定,青鸾才发现,主位不是高大勇的,是留给吉平的,她低着脸,不想惹人注意,吉平从她身边经过,脚步未停,一双眼睛从她面上扫过去,似乎没什么反应。
她想:终南山虽给这些豪绅提供了名头,好歹是道学正统,应该还要些名声吧?
观主们殷勤地说着要给终南山捐多少香火钱,吉平似乎对这些数字不感兴趣,喝了一口酒,忽然问高大勇:“高观主,不知身边俸酒的美人是?”
高大勇立马哈巴狗似的凑过去,笑得满脸褶子:“是我结拜兄弟的新娘子,特意带来给师父见见。”
青鸾站在一旁,就感觉到吉平的目光从下往上扫过来,像陈年不洗的腐肉,黏腻腻的,恶心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却听吉平又道:“瞧着身怀有孕,还能侍奉三清吗?”
高大勇有些尴尬,瞄了一眼殿门外,没看到少年的身影,才挤着笑说:“她有诚心,自然愿意侍奉,我还特意为您准备了两个黄花闺女,届时与您一同入殿,侍奉三清。”
吉平冷着的脸,忽然扯出笑来,一股子邪气,“高观主心诚,可见一斑。”
说罢,众人笑着干了一杯,正高兴,殿门外忽然传来呵斥——
“老不要脸的狗东西!当着老子的面就敢肖想老子媳妇儿,当老子是死的?也不看看你那张糙树皮的脸和两寸腐肉,拿不拿得出手!”
殿中一下子静了,众人面面相觑。
彼此虽知底细,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个个都露出意外的神色,转头看向殿门外出现的少年,没想到他出言如此粗鄙。
吉平面露不悦,高大勇忙起身,冲他喊:“齐钰,这是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出去!”
亓玉宸没理他。
他扶着腰间刀鞘,迈进殿来,反手把殿门关上,孤身一人挡在门前,双手抱胸,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吉平脸上。
“吉老头,你现在下跪磕头,跟我媳妇儿认错,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几个不明就里的观主怒视着高大勇,拍案而起:“高大勇!你上哪儿找的人?竟敢这么跟吉平师父说话!”
话音未落,一抹寒光闪过。
两个人捂着脖子,直愣愣地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旁边陪酒的妇人吓得尖叫着退向大殿角落,缩成一团。
见了血,观主们才知他不是在发横,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一方豪强,谁还没点身手?三五个抄了家伙上来,跟他较量。
亓玉宸手中的刀没回鞘,硬挺挺地杀过去,刀光闪过,霎时间血珠飞溅,殿中乱成一团。
趁几人在缠斗,吉平试图起身逃离,身子刚起,一个酒壶重重的砸在他后脑勺上,陶壶碎裂,脑门顿时淌下一行血,眼冒金星。
人还懵着,脖子上猛地插来一把匕首,将他的脖子捅了个对穿。
青鸾眼疾手快,握在匕首上的手没松,抬脚踩上他的脑袋,往后狠狠一蹬,把捅进去的匕首拔了出来,血汩汩地往外涌,吉平直挺挺地倒下去,眼还瞪得圆圆的。
高大勇那头还以为是结拜兄弟发酒疯,直到看到吉平被杀,才反应过来——他们夫妻是一伙的!
忙松开抓在身前用来当肉盾的妇人,转身朝青鸾扑过来,“臭娘们!”
青鸾慌张地挥舞着匕首后退,划破了他的手,高大勇还要上前,不料手上疼痛异常,被划破的伤口竟然迅速变紫,余光看到吉平已经完全发黑的嘴唇,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有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对面已经滚落了数个人头,亓玉宸扯下最后一个脑袋,一脚踹垮了无头的尸体,提着滴血的刀,迈步向高大勇走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狗娘养的,早就想杀你了!恶贯满盈,还敢跟我称兄道弟,你也配!”
一刀劈下来,高大勇连忙扯过椅子挡下,且战且退,满殿乱窜。
那边打得热闹,青鸾躲到了墙边,怕同样躲藏在墙角的妇人们被误伤,引着她们往殿门边退,外头的厮杀声似乎很远,她大着胆子打开殿门,想看看外头的情形。
门刚开了一条缝,迎面就有一人从台阶下退过来,那人听到殿门打开的声音,又见开门的是个女子,立马挥刀砍了过来。
青鸾“呀”地叫了一声,松了扶在门上的双手,下意识往后躲。
料想的疼痛没有落下。
那人的动作忽然僵在半路,整个人往前扑来,趴倒在门槛前,震起一团灰尘,露出后背直挺挺插着的羽箭。
青鸾惊魂未定,殿门吱呀被风吹得更开,她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向台阶下——
平地上,身着紫袍的青年骑在黑马上,袖缚护臂,手中搭着的弓还没放下,狠厉的眸光,遥遥与她相对,柔化了多少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