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林漱玉回过神来, 连忙起身去追:“表兄你听我解释啊!”
谢衡之走得很快,林漱玉不得不加快脚步,倏忽, 她脚下一绊, 猛地摔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娘子!”春桃急忙上前搀扶林漱玉。
谢衡之听见声响,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心中的后悔之情达到了巅峰——她真不该心软帮郑明月……
“哎呀, 都流血了!”春桃看着林漱玉微微渗血的手心, 心疼不已, 拉着林漱玉往屋里走,“先回去上药吧, 娘子。”
林漱玉深深看了谢衡之一眼, 随春桃往回走去。
……
谢衡之离开住春院后,面无表情地把香囊丢给陈淮:“送回兵部侍郎府, 警告那女人, 不许再有下次。”
陈淮接下,随后斟酌着劝道:“世子息怒,表姑娘她……”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冷冷打断:“闭嘴。”
陈淮悻悻噤声。
……
春桃找出药箱替林漱玉处理伤口, 见林漱玉神情恹恹,便温声劝慰道:“娘子莫要伤心,世子只是跟娘子赌气呢, 这说明他心里有娘子,娘子服个软就好了。”
林漱玉知道春桃此言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上次生气的时候,在她难受之时依旧会伸出援手;可她方才都摔了,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这次他会不会是真的对她心灰意冷了呢?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夜里躺在床上,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跟谢衡之有关的事,时而是他替她净手时柔和的眉眼,时而又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越是想忘记,便事与愿违地越发清晰。
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入睡。
这一夜没有做梦。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翌日早早地就醒了。
春桃道:“真是难得见娘子起这么早呢。”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
一晚过去,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她想,谢衡之昨日在气头上,今日应该冷静了,于是决定再去找他解释一下。
她迅速梳洗用膳,随后去到沧濯院。
侍从说谢衡之昨夜熬夜审阅卷宗,一大早又出门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劳烦替我转告一声,让表兄注意身体。我……我晚上再来。”
侍从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日,林漱玉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她再次前往沧濯院。
这一次,谢衡之在,但侍从满脸惭愧地说:“世子说不见,让娘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漱玉闷闷地“哦”了一声,眼眶发热。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弄砸了……
这一夜对她而言又是难以入眠,不知辗转了多久,她才终于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睁开睡眼看去,只见昏暗光线中,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头不禁猛地一颤。
这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哭什么?”谢衡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漱玉本来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听见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抓住谢衡之的手,哽咽道:“表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谢衡之默了默,问:“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对不起,表兄,”林漱玉将脸贴上谢衡之的手,“郑娘子求得恳切,我一时心软才答应她。我后悔了,我、我不想你收下她的香囊……”
泪水落到谢衡之掌心,滚烫的温度令他眼睫微颤。
这是他与她的共梦,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幻想?
或许,是幻想吧。
谢衡之不免有些厌恶自己——时至今日,他仍然会对她抱有幻想,仍然在企盼她的爱。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收回手,起身要走。
林漱玉一惊,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腰:“表兄你别走!”
谢衡之沉声道:“放开。”
“我不。”林漱玉非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一根一根地去掰林漱玉的手指。
林漱玉拗不过谢衡之,无助央求:“表兄不要……”
谢衡之没有心软,林漱玉最终还是被迫松手了。
谢衡之抽身离去,她失衡猛地往下栽去,梦境骤然消散。
窗外天光蒙亮,脸颊传来凉意,她伸手一摸,一片湿润。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重新入睡。
可是方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她心里难受,实在无法安然睡去。
她默默地看着天光越来越亮,等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她无情打采地起床,唤人端水进来洗漱。
洗漱过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然红肿。
春桃满脸心疼地用鸡蛋为她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肿。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寿安堂时,她瞧见陈淮候在门外,便知谢衡之也在。
为了不和谢衡之碰面,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外头等候。
里面的谈话声隐约钻入耳中——
“见微啊,”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最近和小玉往来甚密?”
谢衡之淡淡道:“探讨棋艺罢了。”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小玉虽然家世低了些,但是个好姑娘,也知根知底,你若喜欢……”
林漱玉呼吸一滞,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祖母想多了,”谢衡之冷声打断老夫人的话,“孙儿还有公务,先走了。”
林漱玉黯然垂眸,宽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很快,玄色衣摆进入眼帘,她又把头压低了点——她不敢看,生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见厌恶的情绪。
谢衡之瞥见林漱玉,目光稍有停顿,而后迅速收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林漱玉看向谢衡之冷淡的背影,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酸痛之中,她倏然心生好奇——谢衡之究竟喜欢她什么?
她自认外形不算出挑,才情也并非出类拔萃,家世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与他匹配之人。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或许是夜夜梦中,他们在情事上很契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的喜欢,她要了有什么用?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再说了,她已经嫁过一次,家世又寒微,远远够不上做他的正妻,她可不愿意做人妾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他们本就是没有什么未来的,倒不如就这样趁早了断,及时止损。
没错,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之后几日,林漱玉都没有遇见谢衡之。
转眼进入了九月。
九月初二是老国公的祭日,全家都要去郊外祠堂祭祀。
一大早,一行人便乘车出发了。
林漱玉和谢明姝坐一辆马车,起初她们热络地聊着天,但出城之后,道路变得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让人头晕,她们便各自趴在一边窗户上透气续命。
路过一座凉亭时,车队集体停下,稍作修整。
林漱玉与谢明姝如蒙大赦,立即下车。
她们的马车前方是谢衡之的马车,林漱玉落地时,意外与谢衡之遥遥对上了眼。
谢衡之眸光淡漠,迅速移开了视线。
林漱玉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眸。
众人都到亭中稍作休整,除了谢衡之——他去了对面道边,背对着众人静默矗立。
镇国公和崔夫人关心起了谢明姝的状况,谢明姝顺势与父母撒娇。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林漱玉突然有点理解谢衡之了。
她低下头,掏出一方青色手帕,这手帕很旧,边缘甚至有些脱线——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因为今日是外祖的忌辰,林漱玉特地将其带上,好让他们父女也见一见。
她轻轻抚摸着手帕,仿佛穿过岁月牵到了母亲的手,眼眶微微濡湿。
倏然,一阵狂风涌起,手帕脱手而出,她急忙起身去抓,却扑了空,手帕随风飘进了一旁的树林。
林漱玉当机立断,恳切地对镇国公说:“舅舅,那是我母亲的遗物,绝不能丢,我想去找找。”
镇国公点了点头,又吩咐两个侍卫陪林漱玉一起去。
狂风不息,三人追逐了好一会儿,手帕才终于停在了高高的树梢上。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侍卫:“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表姑娘客气了,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其中一个侍卫说着,撸起袖子走向大树,矫健地爬了上去。
林漱玉殷切地期待着侍卫取下手帕,忽听身边的侍卫扬声喝道:“有刺客!”
说着,他“唰”的一声拔出长剑。
与此同时,前方的茵茵草木中窜出来几道黑影,持剑朝三人扑来,如狼似虎。
林漱玉头皮发麻。
侍卫匆匆道:“表姑娘你快回去,我殿后!”
林漱玉点点头,立即提着裙子往回跑。
身后响起刀剑相接的铿锵声,林漱玉一边跑,一边扬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很快,背后有一道脚步声朝她靠近,她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忽而,膝弯一疼,她猛地扑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顾不得疼痛,正准备爬起来继续跑,后背便被人踩住。
对方粗鲁地拔掉她头上的簪子,接着收回脚,抓起她的双腿。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人扛在了肩上,周遭景物迅速往前掠去。周身血液倒涌至头顶,叫她头晕目眩。
她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尽可能地大声喊叫:“救命!救命啊!”
喊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刺客为何不先打晕她?如此任由她喊叫,岂不是暴露行踪?
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暴露行踪,他们是以她为诱饵,请君入瓮。
她咬了咬唇,不再叫嚷了。
但是她醒悟得有点晚了,她已经瞥见了远处国公府侍卫的身影,还有……谢衡之。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救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