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谢衡之转身看向明安公主, 冷声道:“此事还望公主保密,否则,公主卖官鬻爵之事的证据, 我会一五一十地呈交到御前。”
明安公主娇艳如花的面庞瞬间变得苍白, 她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谢衡之居然能接受林漱玉的所作所为,还反过来威胁她?
谢衡之说罢,便带着林漱玉走了。
明安公主气急败坏, 恶狠狠地扇了旁边的侍女一巴掌。
周遭的侍女们慌忙跪了一地, 惶恐道:“公主息怒!”
林漱玉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终究不好再说什么。
待走远了, 林漱玉感激地对谢衡之说:“多谢表兄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谢衡之顿了顿, 又道, “日后面对明安公主,不必害怕, 她的把柄, 你已经知道了。”
“嗯。”林漱玉点点头,脚步变得轻盈。
很快,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宴厅, 各自入座。
台上舞蹈刚好结束,舞女们有序离场。
随后,一个身段颀长、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年走了上来,手中拿着把明显未开刃的长剑。少年分别朝主座和宾客席作了一揖, 而后开始表演舞剑。
白衣飘逸似雪,剑身灵活如蛇,看得林漱玉双眼放光。
她心中一边惊叹, 一边想入非非:若是赤裸着上半身跳,一定更好看……
她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谢衡之正冷冷盯着她。
谢衡之握着酒杯的手不断收紧,银质酒杯逐渐变形。
一旁的太子见谢衡之情绪不对,出声询问:“见微,你怎么了?”
谢衡之垂眸敛下情绪:“没什么。”
太子看着那只变形的酒杯:“……”
……
转眼就到了夜里。
天幕漆黑,唯有几颗星子散发着暗淡的光。
然而林漱玉的梦境中却是圆月高悬,月色明亮。
林漱玉独自走在庭中,看地上树影斑驳摇曳。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林漱玉抬眼看去,只见谢衡之负剑而立,上半身未着寸缕,肌肉在银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诱人。
林漱玉一怔,心跳瞬间加速:“表兄?你这是……?”
谢衡之道:“你不是喜欢舞剑吗?我表演给你看。”
林漱玉忍俊不禁:“好啊。”
长剑出鞘,寒光舞动。
与白日在定远侯府看的不太一样,侯府少年的剑舞优美柔和,谢衡之的则更为凌厉,透着凛冽寒意。
林漱玉更喜欢现在谢衡之的表演,她认为剑本就是兵器,所以剑舞理应锋芒毕露。
漂亮的肌肉和凌厉的剑舞相得益彰,林漱玉看得十分出神,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今夕何夕。
其实谢衡之最初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像个伶人一样取悦他人的,这剑舞实非他所愿。
但瞥见林漱玉亮晶晶的双眼,他忽而又觉得,梦里做一做也没什么。
一舞毕,谢衡之的肌肉上浮起了薄薄的汗光。“唰”的一声,他收剑入鞘,问林漱玉:“如何?”
林漱玉听到谢衡之这句问话才如梦初醒。
她由衷地鼓了几下掌,赞道:“表兄好厉害!”
谢衡之嘴角微扬,又问:“比之定远侯府那人呢?”
林漱玉这才意识到他又吃醋了。
不错,有所进步。以往他若是吃醋了,定要“打”她一顿呢。
她笑吟吟地说:“自然是表兄更厉害~”
谢衡之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那以后可不准再看旁人了。”
“那是自然!除却巫山非云也~”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走到谢衡之跟前,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袴腰,低声道:“表兄,你都出汗了,我陪你去沐浴吧……”
谢衡之呼吸一滞,声音沉了几分:“好。”
……
剧烈的水波声中,林漱玉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因着这桩梦,之后的一整日,林漱玉的心情都颇为愉悦。
谢衡之的心却只在醒来后轻快了一会儿,不久又沉重了起来。
终究只是个梦。
现实中,就算他给她舞剑,她也不一定会喜欢。因此,她不会不再去看别人……
白日在烦闷中悄然流逝。
傍晚,谢衡之下值后,并未立即回府,而是与太子去了一家茶楼,洽谈事务。
刚进茶楼,便听见了婉转悠扬的女子歌声。
谢衡之步子猛地一顿,眸中荡开波澜。
这曲调分明与梦中林漱玉唱的一模一样!
太子注意到谢衡之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见微?”
谢衡之敛起情绪,随口搪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曲子蛮好听的。”
太子道:“唔,这似乎是南方流行的采莲曲。”
谢衡之没有说话,眸光越发深沉。
按理来说,人只会梦到自己见过的东西。
可他此前从未听过这首南方采莲曲,为何会梦见呢?
转而又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了很久的点——第二次见林漱玉时,他才嗅见她身上的香气,可是在这之前的梦中,他就闻见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太奇怪了……
可谢衡之一时想不明白,这怪异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他夜间回到书房,随手翻了本书,偶尔瞥见了“陈宣文仲”四字。
他恍然想起了从前在某本杂记中看到的一桩野史——
陈国国库空虚之际,赵国向陈国开战,陈宣公为此夙夜烦忧。
某日夜里,他做梦遇见了一位隐士,隐士问他是否有烦心之事,他如实倾诉,隐士听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陈宣公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醒来后便按隐士所言去做,果真成功在短时间内解决了忧患。
陈宣公大喜,按照梦中记忆绘制隐士画像,派人四处寻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这么一号人,名叫文仲。
更惊喜的是,文仲也表示梦见过陈宣公,还将二人梦中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了。
陈宣公认为文仲是上天赐予他的臣子,于是册封文仲为大夫。君臣齐心,将陈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成一段佳话。
思及此处,谢衡之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如果林漱玉与他梦境共通,那么近日来的一切疑惑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然而顿悟的恍然只持续了片刻,谢衡之很快又觉得荒谬:现实中怎么可能真的存在梦境共通这种离奇之事?他怎么能把一个野史故事当真,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可,万一是真的呢?
谢衡之忽而想起最初梦见林漱玉时,他整个人都是不受控制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出一些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
所以,那些应该是林漱玉的梦?
换句话说,她一开始就心悦他?
想到这里,谢衡之突然觉得,这种离奇之事倒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毕竟她曾舍命为他挡箭,而且她小时候就很喜欢他,一见到他就双眼放光,黏着他要他抱,赶都赶不走。
忆起当年,谢衡之的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
这夜睡下,林漱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一次,她没有实体,意识飘荡在半空,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眼前的花园和国公府的很像,几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蹴鞠。
倏地,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小孩们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他们的视线尽头,是一个六七岁的白衣小少年。
虽然青涩稚嫩,却也能看出其容色之不凡——这不是谢衡之嘛!
看来其他的小孩应该是她另外两个舅舅的孩子。
和长大后一样,小小的谢衡之面无表情,冷淡疏离。
如今的谢衡之冷脸,林漱玉会有点害怕,但这个老成的小少年却让她觉得新奇、有趣,她恨自己没有实体,否则少说也要调戏一下他。
“堂兄。”小孩们纷纷打招呼,恭敬得像是在对待长辈。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即离开。
林漱玉觉得奇怪,小孩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谢衡之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隐约在他眼中瞧见了一抹……失落。
所以他其实是想和他们一起玩,但不好意思直说?
林漱玉心情复杂。
“哥哥——”
倏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漱玉随着谢衡之一起转身看去,一个大概三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朵大红色的月季花。
看着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林漱玉惊异地瞪大双眼:好眼熟啊……这不会是她吧?
小小的林漱玉仰头看着谢衡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浓烈的喜爱之情。
林漱玉:“……”
原来她从小就是个看脸的人吗?
小林漱玉将一朵小红花递到谢衡之面前:“哥哥,这个送给你。”
谢衡之似乎有些无语:“……谢谢,但我不需要。”
林漱玉有些不满:真是不识好人心!
小林漱玉却并不生气,反而抓住谢衡之的袖子撒娇:“要嘛哥哥~”
谢衡之眉头微蹙,径直抽回手,转身离去。
小林漱玉连忙跟了上去:“哥哥,等等我……”
“别跟着我。”谢衡之冷声说着,加快脚步。
林漱玉在心里冷哼: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跟他玩,他居然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难道就因为她年纪小吗?
小林漱玉却恍若未闻,依旧执拗地跟在谢衡之身后。
“哎呀!”突然,她被石子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呜呜呜哥哥我脚痛,我站不起来了……”
谢衡之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低声抱怨:“真是麻烦。”
他走到小林漱玉面前蹲下,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见没有明显伤势,便将她抱了起来,生硬地说:“我带你去找郎中,别哭了。”
小林漱玉抽噎着抹了把眼泪,然后顺手擦在谢衡之雪白的衣襟上。
谢衡之注意到她的动作,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咬牙切齿:“你……!”
他低头,对上了林漱玉那双写满懵懂的水汪汪大眼睛,他咬咬牙,没再说什么,但决心回去就把这件衣服扔了。
小林漱玉把手中的月季花插在了谢衡之头上,破涕为笑:“哥哥,你戴花真好看~”
谢衡之冷着脸没说话,白皙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
梦境画面逐渐变得模糊,很快便消散了。
林漱玉睁开眼,望着晨光中的帐顶,暗自忖度:梦里是她小时候的事情吗?她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原来梦境还有开发记忆的潜力?
林漱玉没有多想,没一会儿便起床穿衣,开启忙碌的一天。
金乌西坠,倦鸟归巢。
林漱玉用过晚膳,正准备看看话本子,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春桃便走了进来,道:“娘子,世子身边的陈侍卫来了,说世子请娘子去沧濯院一趟。”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她喜欢我。
另,这个陈宣公和文仲的故事是我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