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等到了永陵, 天色已经渐暗。
青山隐隐,林木葱葱。一行人巡着山路, 直接到了驻守的军营。等在那里的工部校署令一早就收到了宫里传来的讯息,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迎接。
当先就看见陈引章坐在前头,虽然愣了一下,但不妨碍他跪地行礼:“参见......两位大人。”
陈引章眯眼看过去:“你是工部校署令?”
“正是卑职。”
“叫什么?”
校署令愣了下:“卑职林谦。”
陈承衍在她耳后咬耳朵:“阿姐问他做什么?”
陈引章看着他的面容有些莫名的熟悉,所以才多问了几句。如今身后男人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黑着脸跳下马:“如今天色暗了,先去休息,明早再入陵。”
陈承衍跟在身后,斜了林谦一眼, 淡淡道:“把主工匠师过来。”
“是。”
一行人朝着军营内部走去,成排成排的精舍从山林后显露出来, 陈引章懒得去皇陵, 更何况骑行了这一天早就累了, 她干脆回了精舍, 早早歇下。
睡到一半, 突然感觉压着的被子在被人小心翼翼的扯动。动作虽然轻, 但是陈引章一早就防备着男人, 所以, 这个意识产生的瞬间, 人也就跟着清醒过来了。等迷迷糊糊的看过去,果然就见陈承衍那个混账正扯着被子一角努力钻了进来。
对上了她的视线,陈承衍有些懊悔的看她:“吵醒阿姐了?”
陈引章啪的一声拍过去:“做什么?”
陈承衍眨了眨眼睛, 继续掀被子往里头挤:“睡觉。”
陈引章气笑了,抓着被子压成了一个团:“知道你睡觉, 但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陈承衍无辜道:“不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陈引章懒得理会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承衍已经无耻的上了床,干脆就隔着被子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无赖道:“就在这里。”
陈引章一脚踹上去:“走开!”
陈承衍没有任何晃动,只是眨着一双眼睛委屈巴巴道:“阿姐对我越来越凶了。”
陈引章:......
陈承衍继续道:“我知道阿姐凶我是因为爱我。不然阿姐为什么从来不凶别人?因为阿姐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陈引章:?......
陈引章斟酌着从被子里露出一只手,然后摸到他的脸颊,上下摸了摸,又摸了摸:“陈承衍?”
陈承衍眨眨眼,大声道:“在。”
陈引章:......“你今天吃错药了?”
陈承衍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阿姐......”
陈引章打了个激灵,连声道:“别这么看我。”
陈承衍咬了咬唇,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双凤眸越发莹润可怜了。陈引章恨不得将自己给裹起来:“你在发什么神经。”
陈承衍叹口气,声音稍微正常了点儿:“阿姐不喜欢?”
陈引章无奈道:“难道我该喜欢?”
陈承衍更是委屈:“可是他们都说阿姐喜欢那种乖巧听话会装可怜的小白脸。当初你府里的那些,也都是这种的。”
陈引章:......“他们不过是消遣的玩物,哪能和你比?你一代帝王学什么不好,去学这个......”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彻底不装了,直接将人抓过来,压在身下:“那阿姐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朕原本的样子?”
陈引章:......她居然觉得男人还是这样更正常一些。虽然她有点儿危险,不过月下观美人,果然越看越有味道。
停......陈引章打断自己的想法,自从二人发生关系之后,陈引章觉得自己对他好像再没有之前那般抗拒。甚至某些时候,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男色来欣赏。
就比如现在,临近葵水期,她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尤其尝过他的味道之后......陈引章舔了舔嘴唇,错开眼:“下去。”
陈承衍手指碰到女人的脸颊一侧,幽幽道:“阿姐,你在想什么?”
陈引章硬着头皮道:“想我当初怎么就被你装出来的一面给骗了个干净。”
陈承衍低低笑起来:“我可没有骗阿姐,都是阿姐自己把人想得太好了。”
陈引章更气了,隔着被子踹他:“滚下去,压得难受!”
陈承衍这回倒是听话的滚了下去,然后就着女人踢开的缝隙跟着钻了进去:“滚进来了。”
陈引章又气又笑:“陈承衍,这么多年,本宫怎么不知道你的脸皮还这样厚?”
陈承衍已经抱得美人归了,也不在意女人的挤兑,哼哼唧唧道:“阿姐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陈引章气得在被子里踹他:“黏黏糊糊的难受,别挨我。”
陈承衍更近的凑了上去,咬住她的下唇:“就挨你。”
陈引章嘶了一声:“陈承衍,你是属狗的吗?”
陈承衍又用舌尖给她舔了舔,安抚道:“嗯,属狗的,不仅会咬阿姐,还能闻到......”
“阿姐想要我的味道。”
话没有说完,男人已经撬开了陈引章的贝齿钻了进去,温柔勾连,肆意搅弄。
不一会儿,就将人弄得气喘吁吁。陈引章双眸润润的看他,有气无力的斥他:“下去!”
陈承衍双眸幽幽的望了她一会儿,跟着低笑出声,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一样,却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阿姐想了。”
陈引章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登时气道:“胡说八道!想什么?谁想了?下去,我要睡觉了。”
陈承衍眼里氤氲的都是笑意:“是我说错了,不是阿姐要,是雉奴想。”说完重新吻了下去,辗转之间,陈引章没忍住低呼一声。
陈承衍含含糊糊的笑道:“阿姐,小声点。”
陈引章气得咬他:“滚下去!”
陈承衍慢慢抬起头,讨价还价道:“那阿姐让我在这里睡。”
陈引章脸色不好,撇开脸没有说话。
这就是答应了。
陈承衍本就没想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是见了她就想亲近都逗弄一下。等下来之后,陈承衍凑近女人耳边:“阿姐,你难受吗?”
陈引章瞪他:“闭嘴!”
陈承衍老老实实的眨了眨眼,不过眼神之中还带着些许的询问。
陈引章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
陈承衍不太乐意了,双手抱着女人腰肢,凑到后颈位置厮磨:“阿姐不想看我吗?”
陈引章全当后面那个人不存在,闭着眼重新酝酿睡意。可是她想睡,那人却不安生得很。手指鬼鬼祟祟,弄得她心思浮起跌宕。
陈引章一把按住他的手:“再不安分,就滚出去。”
陈承衍轻轻咬了口她的后颈,辩解道:“阿姐,我可什么都没干。”
陈引章被他气笑了,猛地将他手指甩开,转过身来:“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陈承衍看她终于转了过来,凑上前亲了女人一口,满脸纯真道:“我只是想阿姐看看我,别的......什么都没干。阿姐若是气不过,也可以反击回来。”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动着手,嘴里还哼唧一声。
声音低哑性感。
陈引章听得心头一酥,耳朵脖颈都红了:“你叫什么......”
陈承衍眨眨眼:“我没有啊。”
满脸无辜的模样,陈引章却没有被他这副表相欺骗,甚至还从里面看出了几分无赖神色。陈引章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样子。陈引章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男人嗤笑一声:“倘若连媳妇都没有了,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陈引章被他说的颇有些无言以对,闭上眼道:“睡觉!”
陈承衍低下头同她鼻尖相碰:“阿姐还睡得着吗?”
陈引章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戒备道:“你想做什么?”
陈承衍叹道:“我想做的,阿姐又不愿意同我一起做。”
陈引章暗自骂了他一声,啐道:“知道就好。”
陈承衍长长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一揽:“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肯愿意啊?”
男人声音低沉,还带了些许的沙哑和喟叹,落入耳中如同过了层沙子一般性感。陈引章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些抵抗不了这个人的男□□惑了,她当初也算是阅尽千帆,这个男人虽然刚开始两次不太舒服,但是后面......还算开了窍。也不知道是因着两个人的身份禁忌,还是他们之间果真契合......总之,那次的体验确实称得上是她体验过的最好的一次。
尤其随着时间的洗磨,也随着她渐渐接受了二人这份不正常的关系。她虽然脸上对他仍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在心下已经莫名其妙的开始......回味了。
打住!
陈引章已经觉得自己心头一团乱麻了,她不是个着重看中贞节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府里养了那一群面首,不过是解决欲望罢了。当初自己对那些人再是如何和颜悦色,都没有动半点儿心思。
可是陈承衍不一样......
他是她的弟弟。
哦,如今可能已经不是了。那位许婕妤当真是好本事,不仅能在先帝那一堆妃嫔之中生出孩子,还能悄兮兮的给先帝戴了绿帽子。
如此看来,当初陈承衍出生时候的那句箴言也就不算假的了。
大夏必亡于他之手。
可不嘛!继承人已经不再是陈姓的人,陈氏大夏可不就亡了吗?
其实自从他说了这件事之后,她心里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陈氏皇族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个安王......还不如陈承衍继续当着皇帝呢。
倘若她还活着,说不定还有心思夺个位,以长公主的身份继承了大统......不过,拜她那个多疑的父皇所赐,她原本那副身体就算没有中毒也活不了多久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再没了争权夺位的心思。
人总是走到生命的最后,才会突然省悟到......所有的皇权富贵,其实都没有什么用。
那是章和二十三年,冬。
她的父皇缠绵病榻足足有三个多月,大雪一连下了半月之久,整个长安城都覆了一层雪白。
一连串哒哒的马蹄声从朱雀门大街径直到了朱雀门,车夫举着手中令牌,一路无阻的入了皇城,过了承天门,到达太极宫。
马车停下,一道明黄色身影从车里跳下,曳地长裙托起一片金色涟漪。
步履匆匆,却仍不失了端庄大气。
整个太极宫鸦雀无声,人影过处,一应宫人纷纷跪地。
一直到甘露殿,女人才慢下脚步,目光有些迟疑的望向紧闭的殿门。
但她没有犹豫多久,砰地一声将殿门推开。
殿内熏着炉子,还有深沉的龙涎香,和着一种哀哀欲的腐朽味道。
令人发晕。
殿内哑然无声,寝榻立着的两个人闻声望了过来,各自朝着陈引章行了一礼。
陈引章全无看见,径自朝着寝榻走去。
“是清平来了吗?”
二人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让开。
陈引章一步一步走上榻前,垂眸望着床上的男人,两鬓斑白,印堂发黑,嘴唇青白,再没有往日里一点儿帝王模样。
她望了他许久,没有吭声。
直到男人费力睁了睁眼,又问了一句,“是清平来了吗?”
这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说完之后,就喘了半天。
老太监吞了吞口水,先望了陈引章一眼,又给帝王抚了抚胸口,低声道:“陛下,是公主来了。”
这句话说完,皇帝长长吐了一口气,在榻上的手指微微摆了摆,福德顺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往后退了去。但也没有离开屋子,只是在身后案桌前立着,等着帝王的最后一道手谕。
“清平,过来,让朕最后再看看你。”
陈引章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上前,慢慢坐在榻前,出声道:“父皇。”
皇帝眼睛似乎已然睁不开了,努力撑开一条细缝,又疲惫的耷拉下去:“清平,你让父皇等太久了啊。”
陈引章沉默了半响,道:“父皇,我总得准备些什么。”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清平,你还在怪我吗?”
陈引章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出声道:“我没有资格怪您。你做了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
“若要说怪,不知母后还怪不怪?”
皇帝觑着眼又试着瞧了瞧她,笑道:“你越来越像你的母后了。”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奈何桥等我?”
“都过去十三年了,若真是要等,只怕早等的心灰意冷了。”
皇帝唇角的笑意一滞,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同我顶撞吗?”
陈引章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转了话题:“清平,父皇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只有你的母后。而你,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父皇,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完之后,男人又咳了两声。
陈引章眼珠一错不错的望着他,似乎仍旧无动于衷。
皇帝重又叹了口气,提起声音道:“清平听旨。”
陈引章慢慢起身,跪下。
身后中书令连忙展开诏书,执笔,目光灼灼的望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近传位于皇......”话说到一半,皇帝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了,重又咳嗽了起来。
等着这一阵的咳意退去,方才继续道:“皇三子陈......”
陈引章平静打断他的话:“三弟性情淡泊,不宜为帝。”
皇帝重重咳嗽起来,一双眸子里涨满了怒意:“那以你的意思,立谁为帝?”
“清平,大夏建国不足三十年,此时不是你登基的时候。倘若你真的登基,天下大乱,百姓又将沦于战火之中。”
陈引章继续平静道:“立五弟为帝,我为辅政长公主。”
福德顺听得头皮发麻,皇帝也是脸色涨红。
“清平,你知道历来辅政公主都是什么下场吗?”
“你是纯粹让我死也死不安生吗?”
陈引章抬着眸子,看他:“三弟性情淡泊,向来不理朝政,你准备让谁辅政?”
说道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嘲讽的语气:“父皇,这几年您向来制衡有术,可如今,棋子成为执棋的人。”
“您可相信,您此刻若是晏驾而去,您的女儿出宫的同时就会遭到刺杀。”
“不......不会!”皇帝努力喘息着摇头,继续道,“夙夜。”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落下,跪在床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主人就是清平公主了。”
皇家最隐秘的龙隐卫首领,夙夜。
夙夜面无表情,跪着换了个方向,朝着陈引章伏跪而下:“主人。”
陈引章没有吭声,双眸微红的转向皇帝:“您将他给我,不怕我用来做什么?”
“父皇,您这个时候将皇位交给三弟,是想让他死。”
“清平!”
陈引章面色平静继续道:“三弟这么些年没有半点儿积蓄,你如今将他推上这个位置,不是想让他死,是什么?”
“我已经传了老臣,他们会辅佐。”
陈引章一字一顿道:“父皇,他们都是文臣。”
“倘若您还想保住您的这些老臣班子,就不要做这个决定。”
皇帝慢慢闭上眼睛:“清平,我不希望你和......”
“父皇,母后的死跟贵妃脱不了关系,我几次三番的刺杀也跟他脱不了关系。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死,来保全您的贵妃和儿子吗?”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清平,你明明知道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我最疼的就是你。”
“那您就把皇位传给我。”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寂然无声。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清平,你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您如果真的疼我,就将皇位传给我。”
皇帝:“女帝不可能,更何况你还有五个弟弟。”
“好,那您封我为辅政长公主,立五弟为帝。”
“你......”
“父皇,这是您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杀了他们,只会将其拘禁。可他若是登基,定然会杀了我。”
皇帝:“你能用多久的时间平息这场混乱?”
“今天。”
“父皇,在您今天召我进宫的同时,老二老四老六都动了。”
“无论我在您这里得到什么诏书,他们都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宫门。”
皇帝重重磕了两声:“夙夜!”
“陛下,他们确实都动了。”
皇帝青着脸骂道:“朕还没有死呢!”
“父皇,您一直放任不管,如今这个地步已然在所难免。我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混乱,尽快让小五登基。”
“小五,朕不喜欢他。”
“无妨,我喜欢就好了。”
“清平,不要任性。”
这话似乎触到了陈引章某个敏感神经,她嗤笑一声,眼里荡起嘲讽意味:“父皇,您不让我上位,也不让小五上位。那您还能让谁上位呢?”
皇帝似乎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最佳人选。”
“父皇,再没有别的人了。”
“福德顺,”皇帝似乎终于妥协了,慢慢闭上眼睛,“传位于五皇子陈承衍,清平公主为镇国清平长公主......辅政。”
终于将圣旨写完之后,颤颤巍巍的誊上来:“公主。”
“福德顺,盖章吧。”
清平拿到圣旨之后,转身就要走,被身后皇帝喊住:“清平。”
陈引章脚步停下,没有动作。
福德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将人喊了出去,只留下这对斗了十几年的父女。
“青鸟儿,过来,再让父皇再看看你。”
陈引章眼圈慢慢发红,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圣旨。
她进宫的消息早已经让其他几个兄弟知道了,她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就是尽快召老臣上殿宣旨。每多停留一分,她的危险也会多一些。
“青鸟儿,别恨朕。”
她慢慢转过了身子,如同傀儡一般亦步亦趋重新回到皇帝的身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皇帝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了。
一股腐朽的味道徐徐袭来,每一处都在告诉他。
这个男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个他曾经深爱过、信赖过的父亲,如今就连坐起身都不能了。
曾经只手遮天的父亲,终于也没有逃开生死。
山呼万岁,终究只是一份妄想。
“青鸟儿,过来,让父亲再看看你。”
陈引章只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拼命喘息也不得安宁。
终于轮到她来俯视这样一个帝王了。
陈引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砰的一声,她才发觉自己已然跪了下来。
意识到的那一刻,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这样一个开辟了大夏王朝的帝王,如今也免不了走向没落的模样。
皇帝向来保养得当的手指如今只剩下一层干褐枯燥的皮,就像冬日里的枯死的藤蔓。
“青鸟儿,原谅父皇。”
陈引章视线终于落到了男人手背上那一道伤疤,慢慢覆了上去:“父皇,您该求的不是我的原谅。”
“而是,母后。”
皇帝手顿了一下,重新慢慢闭上眼睛:“是啊,我该去找你的母后了。”
“十多年没见,想必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喉头如同一团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酸涩难耐。
“当年我若是拒了皇位,或许一切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您不是好父皇,不是好夫君,可您是一个好皇帝。”
“大夏朝建国不过三十年,如今长安已然安居乐业。这都是您的功劳。”
皇帝扯了一丝微笑,一双疲惫的眼中漏出精光:“好好好。”
“我这一生愧于妻子,愧于子女,终不算愧于天地。”
“青鸟儿,往后要照顾好自己。”
“驸马他......算了,你喜欢如何就如何吧。”
说到最后,他目光重新看向一侧:“阿慈,你来了。”
陈引章身子一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炉子中的龙涎香一点一点飘至半空,空无一人。
“阿慈,对不起。”
陈引章严重登时涌出泪水,喊出声:“父皇!”
皇帝手指仍旧朝着某个方向抓去,似乎那里已经有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阿慈......”话音落下,男人的手指砰的一声落下,砸在陈引章的面前。
陈引章怔怔的望了她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无视了身后的夙夜,打开殿门,朗声道:“陛下晏驾了!”
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听见声响,一齐望了过来。
陈引章谁也没有看,目光直直的望向前方:“陛下晏驾了。”
呜咽之声瞬间四起,走廊里的人顿时哭成一片。
陈引章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缓缓落下,将手中金黄色圣旨举过头顶:“陛下遗言,传位于五皇子陈承衍,本宫监朝。”
话音落下,一众人面色各异。可不过片刻功夫,重又哭了起来。
“公主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立于一旁的小太监抽出短刃朝着陈引章刺了过去。
夙夜一脚将人踢开,陈引章冷笑一声:“好啊!这就已经等不及了。”
陈引章没有再去看那个小太监,不过死棋,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她转头看向:“大人,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需要本宫再说什么了吧?”
“迎陛下登基。”
“去吧。”
说着,陈引章目光转向身后的夙夜:“辛苦您亲自去一趟了。”
还没说完,殿外已经彻底乱了套。
“清平公主挟持陛下,篡改圣旨,扶持傀儡,意在篡国!今日若有人将清平公主拿下,本王封万户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