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不是秦兮云。”卫思言话说得笃定, 看向陈引章的目光还多了些许的犀利。
陈引章纹丝不动,端着茶杯又慢慢抿了一口:“你来找我, 只是为了说这个?”
卫思言冷笑了一声:“八年前,我输给了一个人。对于输给那个人,我没有什么怨言;可是......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让陛下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陈引章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卫思言呵道:“其实从咱俩见第一面开始,我就应该想到的。但是......这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我都觉得自己是患了臆症。”
“可不是的。如今, 我终于知道了......”
“不是我患了臆症,也不是陛下有了新的心上人。”
“是上天垂怜陛下......和那位可怜的尊贵的金枝玉叶。”
陈引章慢慢将茶杯放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她:“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吗?”
卫思言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没有了。希望您......”
“善待于他。”
女人说完之后, 转身就要往外走。陈引章出声道:“你既然喜欢陛下,为什么不去争取他的喜欢?”
卫思言脚步停了下来, 视线看向前方:“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
“可是对于陛下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他想要的人, 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卫思言抿了抿唇, 慢慢转回身看向陈引章, 双目看向她的眼睛, 似乎要从她的眸底深处望进她的灵魂。
“在西北那四年, 若非是为了他心中那个人......”
“陛下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一直等人走了, 陈引章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说西北那四年, 也就是说......他是在很早之前就对她生情了。可是, 二人在昭陵之中根本没有什么接触。也就是在行刺之事后,两个人才有了质一般的感情飞跃。
遇刺之后,陈引章回宫, 而陈承衍仍旧留在昭陵。
她曾答应他,送他出昭陵, 却因着中形势变幻莫测,一拖再拖。陈承衍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转身就走。
两个人更像是难姐难弟,因着一时的风雨被吹打到一起,但是风雨过后,又各自回了各自的巢穴。
不过每年的春节和懿德皇后诞辰,陈引章都会雷打不动的到昭陵。那个时候,她也总会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不过陈承衍从来没说过什么,陈引章也早已经熟悉了陈承衍的沉默,二人多半只是吃一顿饭,就又分开。这一顿饭更多的时候是陈引章在说,而陈承衍默默听着。
陈引章有时候会说一些宫里的趣事,有时候会说又同谁斗输了,斗赢了。
她变得越来越端庄,也越来越沉稳。
有一次,陈引章没能在皇后诞辰的时候赶来,陈承衍就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天,面色阴沉的厉害,但是仍旧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五天之后,陈引章才姗姗来迟。面上仍旧笑嘻嘻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陈承衍看到她的瞬间,将门一关,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陈引章自顾自的推开门进去,将荷花酥放到他的桌前:“小五生气了?”
陈承衍没有理她。
“真的生气了?”
陈承衍仍旧不搭理她。
陈引章叹了口气:“前几天我同平阳那厮打了一架,不小心掉下了太液池,因为晚了几天。我还没同母后道歉,你倒先气上了。”
陈承衍拧着眉头:“为什么打架?”
陈引章想了又想,最后道:“没忍住......”
陈承衍忍了又忍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蠢!”
陈引章被他这模样气笑了:“你在说谁?”
陈承衍顿时不说话了,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
陈引章上前一步,将他手上的书本一抽:“不给看了。整日里在宫里受气,来到昭陵,你还给本宫气受?”
陈承衍叹了口气:“若要不想受气,就先忍住了。忍到一定程度,再一举致命。你这样小打小闹的,能有什么用?”
陈引章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书本扔到桌上,转身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走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不过好像是听进去了。
因为,那一年的春节,随着清平公主府送来的年礼之外,还有一道金黄色的圣旨。
五皇子即日回京。
在回京的那一天,他正好撞上陈引章的赏花宴。
也是招驸马的赏花宴。
***
时间过得很快,宫宴过后,朝野再次平静。南诏三皇子被封了云南王,等出了正月就重新回去管理云南,留下诸子在京学习大夏文化;突厥那边,议和使团也安生得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就好像一切都沿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卞潜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没有人提起,他也没有任何下一步的举动。
有某个瞬间,陈引章甚至突然怀疑......究竟有没有卞潜这个人。但是,当时朝中、南诏、突厥这三者的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操控。
陈引章问了陈承衍几次,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牵涉过朝中之事。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都一概当作不知。
一直到将两国人都打发出了长安,又过了几天时间,陈承衍来寻她,说工部上奏说是永陵修好了。根据天罡演算,下月初二举行封陵为最佳。在此之前,他要先去观陵。等确定之后,就可以先将‘陈引章’的尸身送入陵寝,进行封陵。
陈引章抿着唇拒绝:“我不去。”
陈承衍笑吟吟的望着她:“阿姐放心我一个人去?”
陈引章嗤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承衍凑到她身边,眸光流转:“是我不放心阿姐一个人留在宫里。”
陈引章摇头,呵了一声:“那个卞潜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陈承衍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道:“快了,快了。”
男人嘴上说着快了,可是仍旧什么消息都没有给她透露。
陈引章冷呵一声:“你什么时候肯将夙夜放回来?”
陈承衍笑容淡了一点儿,但是嗓音里仍旧带着笑意:“阿姐想他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他。
陈承衍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他在准备善后事宜,如今已经动身往回赶了......”说着,男人似乎思索了下,“约莫等我们从永陵回来之后,阿姐就能见到他了。”
“阿姐叫他回来做什么?”
陈引章认真看着她:“不做什么,不过是随口问问。徐骋那事如今又是怎样了?他跟踪下来,可查到了什么?”
陈承衍眯着眼瞧她,语气似乎很是轻松,浑不在意道:“徐骋找到了。”
陈引章一愣,下意识道:“在哪?”
陈承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这么着急?”
陈引章抿唇,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承衍慢慢站起身,声音哀怨道:“阿姐可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我。”
陈引章气得抬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胡说八道!”
陈承衍被踢了一脚之后,不怒反笑,重新凑了上去:“阿姐,朕胡说了什么?胡说......阿姐其实很担心朕?很在乎朕?很喜欢......”
陈引章不想搭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头问道:“他们都在南诏?”
陈承衍没有说话,目光幽幽的望着她。
陈引章咬牙:“陈承衍。”
陈承衍一改之前笑嘻嘻的模样,眼神都带了些许的可怜兮兮,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阿姐亲一下。”
陈引章直接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进了内殿。
次日一早,陈引章还没睡醒,就已经被人抱上了马车。在晃晃悠悠之间,她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圈环境,又看向眼前的陈承衍,咬牙问道:“这是去哪?”
陈承衍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阿姐猜一猜。”
陈引章气得又想踹他:“我说去了吗?”
陈承衍眨了眨眼睛:“说了啊,睡梦里......阿姐紧紧拉住我的手,松也不肯松。自然是要同我一起去。”
这个人如今是越来越胡搅蛮缠了。
陈引章坐起身撩开车帘:“已经出了长安?”
陈承衍倒了一杯清茶:“阿姐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引章斜了他一眼,有些不想接受他的殷勤,但是她这个时候也确实渴了。她拧着眉将茶水接了过来,声音不悦:“离永陵还有多久?”
陈承衍算着时间:“没多长时间了,约莫晚上就能到驻地。”
陈引章应了一声,撇开头,不再吭声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地步,再说也无益。她不说话了,陈承衍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陈引章掀开帘子:“停下!本宫要去骑马。”
外头驾车的暗卫瞅了陈承衍一眼。陈承衍似是为难道:“阿姐,如今天气寒冷,不如等开了春......”
陈引章已经跳下了车:“天冷就加件披风,陛下在马车里呆着吧。”
说完,走到马车前面一个暗卫那里,声音冷峻:“下来。”
暗卫也跟着看向陈承衍,陈承衍摆了摆手,慢慢从马车下来:“既然阿姐今日心情好,朕也陪着你一起。”
陈引章:......
“不用!!”
话音落下,女人已经翻身上了骏马,手中长鞭一挥:“驾!”
可是没等她走多远,身后就跟着跃上一个人,体温炙热,自后面密不透风的将人包裹了下去。
陈引章:“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陈承衍已经抱住了她的腰肢,双手用力收紧,从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哑声:“不下去。朕同阿姐一起骑马。”
陈引章“吁”了一声,想将马停下。可是身后那人却握住她的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扬鞭一甩:“驾!”
于是,马儿跑得更快了。
陈引章气道:“停下!”
开了春的长安还有些料峭寒意,不过两个字,就吃了一口的冷风,低低咳了起来。
陈承衍握着她的腰肢将人在马上转了一圈,面朝着他的方向:“这样好了。”
陈引章抬头就是男人光洁如玉的下颌,背后却是空空荡荡,毫无安全感。再加上马背上的坡度,让她不停的往陈承衍的方向坠去,越发挣扎起来。
可不过动了一会儿,就僵住了。
陈承衍垂下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她:“阿姐,你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