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陈承衍醒过来的毫无征兆却又恰到好处, 那天早上陈引章照旧去了早朝。
早朝回来之后,照旧给男人喂了药。
喂药的时候, 陈承衍仍旧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等喂完之后,陈引章将药碗轻轻“咔”的一声搁在桌上:“陛下,你是不是已经醒了?薛正仪说你早就应该醒了。”
陈承衍连呼吸都没有错乱一下。
陈引章叹了口气,这半年来她总有种错觉......男人好像就在她身边一样。没有中毒,也没有昏睡这么久。可是,试探了一次又一次, 最终结果总会让她失望。
陈引章不自觉的吐出一句话:“雉奴,阿姐想你了。”说完之后,陈引章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她抿了抿唇,起身朝外走去, 重新回到中朝处理朝政。
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如今正值六月, 天气渐热, 为了避暑下人们总会从东门道经望仙台回紫宸殿。这日刚转过夹道, 就看到了常美人带着一个宫女等在树荫下, 瞧见陈引章双眸一亮, 连忙走上前来。
陈引章摆了摆手, 叫人停下:“大热天的怎么等在这里?”
半年不见, 常美人脸上似乎脱去了不少的天真和娇憨, 也变得成熟起来:“这么些日子都没敢来打扰娘娘, 那日远远瞧了眼,娘娘消瘦了不少。问了问人才知道娘娘这段时间一直吃不好。臣妾也不能做什么,就想着家里做的梅子汤最是开胃了, 特意煮了一碗给娘娘送来。”
陈引章笑道:“多谢,妹妹有心了。”一边说着, 一边给天冬示意,让她过去从对面宫人手里将东西拿过来。
常美人见她肯收,也终于露出几分曾经依稀可见的娇俏神情:“知道娘娘事忙,臣妾就不多做打扰了。”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人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天冬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道:“她这是来做什么?”
陈引章目光点点那盅汤:“可能就是来送温情的。”
走了没有一会儿,在最后夹道口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卫思言。
这倒是奇了。一个两个,平日里都躲在自己的殿里,如今倒是接连跑了出来。
“卫婕妤在等本宫?”
卫思言点了下头,往前凑了一步,还没走到近前,就被白前拦了下来。
卫思言冷笑一声:“忘了娘娘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倒是臣妾自作多情白跑一趟了。”
这话里有话。
陈引章慢慢挥退了白前,出声道:“白前不知你我的交情,婕妤莫怪。”说着叫落了轿辇:“如今到紫宸殿也不远了,本宫同卫婕妤一同回去。”
卫思言绷着唇角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臣妾没有那个福气同娘娘一起到陛下寝殿,如今正值酷暑,娘娘也小心着别中招了才是。”
说完之后,女人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陈引章拧着眉头,定定望着女人背影。
过了有一会儿,白前低声道:“娘娘,她这话里似乎有深意。”
陈引章低应了一声,目光转向天冬手上的托盘:“回宫吧。”
照旧喂过陈承衍汤药,陈引章刚出了内殿,白前迎面过来:“娘娘,梅子汤没有问题。”
陈引章嗯了一声:“若是真要下手,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法。不过......如今都警醒着些。”
白前点了点头。
陈引章用过午膳之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再次回到中朝。如今西南疫情紧迫,西北那边同样等着回复。内阁大臣一日日的在吵,户部吵没钱,兵部吵粮响,礼部劝以和为贵。总的来说,三省六部对西南那边倒是统一口径,对西北这边却基本分成了两派,一批人说好不容易平息了战事,不宜再起战事;另一批则道突厥倘若心怀鬼胎,那不如这次彻底打到他老家。
陈引章发觉自身异常,就在六部吵得最热闹的时候。
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袭来,整个身体跟着变得酥软起来。陈引章抓住手串的手指一顿,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帘外那群大臣却瞬间消了音。
章通则回身出声道:“娘娘?”
陈引章死死掐着掌心,在昏昏沉沉中找出一线清明,冷声道:“户部按着战前准备吧,此次突厥意向不明,不可不防。”
说完之后,陈引章继续道:“本宫身体不适,剩下的......明日再议。都散了吧。”
如今还不到酉时,夏日里的天色仍旧大亮着。要知道自从这位贵妃娘娘开始议政起,从来没有这样早就散过会议,并且......有时候,经常让一些老臣觉得帘幕之后的女人并非贵妃。
而是,之前那位长公主。
这么长的时间,这位贵妃娘娘不仅没有借机安插过自己人,反而仍旧任用之前能臣,甚至对于一些长公主的近臣也能知人善任。
如此也就导致新帝派、长公主派对于这位贵妃娘娘,都十分赞赏。
因此,听到陈引章说身体不适,都连忙道:“娘娘怎么了?快请太医。”
陈引章只觉得体内那股热潮来势汹汹,咬着牙道:“本宫知道了,诸位大人请回吧。”说完之后,当先起身从后殿出去。
白前天冬一左一右扶着陈引章:“娘娘,您......”
陈引章嘴唇没动,声音却低哑清晰的传入二人耳中:“本宫中了药,你二人可能调配解药?”
二人脸色一变:“怎么会?”说着手指不动声色的捏上女人寸关尺,脸色更是难看:“都怪奴婢保护不力。”
陈引章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薛太医不在,太医院剩下的人......本宫不放心。只有你们两个略懂医术,本宫问你们......可能解?”
白前抿了抿唇:“奴婢不敢确定,等回宫之后,奴婢给娘娘施针。”
陈引章不再说话了,她也不敢再开口。
等回了紫宸殿,陈引章直接将自己浸在浴池之中。白前捏在银针在岸上,半响脸色难看道:“逼不出来。娘娘,只怕......”
陈引章意识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脸颊通红,额间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都出去!”
白前天冬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陈引章只觉得浑身难受得厉害,汹涌的情潮一股跟着一股。若她还是长公主,随便叫一个面首过来就解了。可如今,她是陛下亲封的贵妃。
倘若真的随便叫个男人过来解了,只怕正中背后之人下怀。
紧跟着,她秽乱后宫的消息,怕是也跟着传了出去。
能做到这些的人,只有一个可能——下手之人就在她的身边。
如今的紫宸殿可以说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剩下的人都是她或者皇弟最信任的人。如今不知背叛之人是谁,她......
“嘎吱”一声,殿门从外打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雾蒸腾,陈引章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楚来人是谁。但是,不影响她认出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肩宽体阔,让她心头莫名颤动的男人。
就在她下意识吞咽口水的瞬间,意识猛然清醒:“滚出去!”
“来人!!白前!云冬!”
没有任何人回应。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了女人头顶,陈引章死死攥着掌心:“你是谁?”
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沙哑:“阿姐。”
陈引章仰头看去,水雾白茫茫一片,将人的面容映不真切。但是,身形......似乎是皇弟。
“阿姐。”男人的声音更近了一点儿。
涉水声自远及近,来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
面如朗月,眼若星辰。像皇弟,又有些不太像。
好像,更白了一些。
陈引章抓住男人衣襟,往身前狠狠一拽,男人似乎弱不禁风的闷哼了一声,随着她的手劲凑了上去,双手堪堪撑在女人身侧,声音沙哑道:“阿姐,你想干什么?”
陈引章半眯着眼打量他:“雉奴?”
陈承衍一双凤眸深沉得可怕:“嗯,是我。”
陈引章脑子清醒了片刻,猛地松开手:“你醒了?”
陈承衍嗯了一声,仍旧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紧紧盯着她。
陈引章看着他莫名的生出一丝渴望,她从男人的双眸渐渐落到薄唇之上,在她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喉咙已经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
陈承衍声音越发沙哑:“阿姐,别这么看我。”
陈引章被一声“阿姐”重新叫回了理智,双手将人猛地一推:“出去!雉奴,你出去。”
这一回,却一点儿都没有将人推动。
陈承衍垂着眸子看她:“阿姐,你叫我去哪里?”
陈引章心头微颤,紧跟着声音越发锐利:“出去!”
陈承衍仍旧没有动,慢慢道:“阿姐,你中的是春日欢。非合欢,不能解。”
陈引章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强烈的情欲冲得她浑身发颤:“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中春日欢?你又是什么时候醒的?”
陈承衍眸光几乎破碎,声音一字一顿道:“阿姐,你怀疑我?”
陈引章已经再没有力气同他争吵,她没有怀疑他。她只是......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厉声道:“那你去叫个男人进来!”
陈承衍一下子如同被钉在原地一般,死死盯着陈引章,浑身气压几乎降到了极致,双拳紧握,下颌收紧,凤眸之中盛满了黑色漩涡。
“阿姐,你再说一遍。你要朕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