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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春莺 第84章

小睡狸奴 · 历史架空 · 507 KB · 2026-09-07 19:48:44

第84章

  关于稚容失忆一事, 御医们禀报伤情时,语气中甚至带有几分庆幸。

  她脑中瘀血凝滞不化,重则恐怕要半身不遂, 永久昏睡下去。如今只是记忆错乱, 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纵然失了记忆,王稚容仍会本能地畏惧元霁,不由自主地往令莺与宫女身边缩,模样像极了小猫团团。

  平日里,团团从不会主动跳到元霁脚边, 更不会向他讨食。

  令莺无措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元霁脸上短暂一落,继而沉默地别开眼。

  他此时冕服旒冠,神色平淡,冠上旒珠垂落而下,恰将一片暗影投落于眉目间,只衬得他面容愈发疏冷, 遥遥不可及。

  令莺能够确信,若非自己执意要来,元霁绝不会过问明光殿的事。

  在他眼里,能留稚容一条性命, 已是宽宏大量了。

  -

  王氏颓败, 族人随之分崩离析, 犹如一棵粗壮的树被拦腰斩断, 枝叶窸窸窣窣落了满地, 眨眼间便要枯萎腐烂。

  王稚容虽保住了性命,却失了记忆,身子也始终没能恢复好。

  廊外的北风日渐寒凉萧瑟, 初雪落下时,天色灰蒙蒙的,小雪如同细碎的柳絮,漫天飞洒。

  年关将近,元霁整日忙于边防军务,晌午后仍在书房召见朝臣。

  待他喝口茶水稍作歇息,秦慎才入内,将王润被元妙仪命人押送回来的事禀告他。

  听闻此人名姓,元霁面色阴沉下来,往日回忆也无可抗拒地浮现。

  “去把才人接过来,”他政务尚未处理完,并无闲暇去长馥殿。

  然而等此间事了,元霁有话要问令莺,更想要立刻见到她。

  他手中紫豪落笔未停,头也不抬,仍不忘吩咐秦慎:“若她要带孩子,便以殿内熏香浓郁为由拦下。”

  秦慎鼻尖嗅了嗅,没敢吭声。

  殿内分明什么味道也没有。

  大半个时辰后,百官陆续退下。

  暖帘被宫人掀起时,伴随着一阵凉风,令莺身披榴红斗篷入内,乌云似的发以玉笄挽起,下巴隐入了毛茸里,唯独一双小鹿似的眼露在外面,琼鼻微微泛着红。

  见元霁脸上虽无表情,却怎么说都不像是愉快,令莺心中满是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又如何了。

  她不安地走过去,正欲开口问询,手腕骤然被他握住一拽,力道不容她挣扎,顿时身不由己地跌坐在元霁怀里。

  令莺一声惊呼,失衡的那一瞬下意识扶住他肩膀,随后便察觉,元霁将她抱得极紧,担心摔下去只能是多想了。

  令莺只觉得他又要发疯,恼火地拍他,扭动着身子要挣扎爬起来,谁知元霁手臂一紧,就把她身子一翻,转回去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望着。

  她愤愤又踢了两下,小靴也被他顺势脱掉,脚尖悬着,再使不上力。

  “莺娘,”令莺正发恼,便听元霁冷不丁说了句,“你那时可曾与王润亲近过。”

  “什么意思?”令莺被问得懵了一下,“什么亲近?”

  元霁眼眸似在往外冒寒气,冷声道:“此人淫'贱浪荡,连在寺院亦能与人交(媾,未必不曾诱哄你。”

  令莺回过神来,几乎想要冷笑了:“陛下在寺庙不也……”

  去岁在灵山祈福,元霁又何曾斋戒过,倘若兴致来了,在禅房按住她摆'弄也是有的,这话岂非是在辱骂他自己。

  元霁略带警告地盯着她,很快掌住她后脑,低下头吻她,没让令莺把话说完。

  交'缠许久,令莺唇'瓣被吻得发麻,而元霁轻'喘着仍在追问。

  与王润相关联的零碎回忆,也于此刻逐渐苏醒。

  “他怎会与我亲近,婚约本就是他父亲硬塞给他,他根本看不上我。”令莺往后直缩肩,气闷地抹掉唇上水渍,“我也看不上他。”

  至少在她还是崔氏女时,王润对她半分男女之意也没有。后来崔家出事,自己落难无依无靠,他忽地来兴致了,兴许也是因着不必再娶她,可随意玩弄一番,对男子而言却是毫无损失的。

  令莺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元霁心知肚明。

  然而话语甫一入耳,他像莫名被扎了一下似的,嗤笑道:“随处发(情的公狗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令莺坐在元霁怀中,却无比清晰感知到了什么。

  令莺吓得身子往后仰,连忙想避开他灼'热的气息,双手却寻不到一个支撑处,不由急切道:“你莫要胡来,外头还是大白天……”

  元霁不语,只伸手拨开她柔顺的乌发,薄唇贴着她耳朵摩挲,一下又一下。温热的鼻息轻拂,烫得镜令莺脸侧肌肤一缩,面颊霎时涨得通红。

  她怎能不知他的意图,心中恼火不已,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拿话刺他:“王润不也瞧不上你,说陛下就是个阴柔病秧子,只怕有断袖之癖,白白在这龙椅上坐着。”

  元霁似乎看穿她在有意激他,竟并未动怒,只眯了眯眸子,薄'唇贴上她的颈'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啊,你再动一下,朕今夜非要你……”

  ……

  令莺呼吸一滞。

  他嗓音又轻又柔,语气却越来越下(流恶劣,哪像是在人前一国之君的模样!

  令莺怕受折腾,只得忍气吞声低下头。

  可元霁却半分没和她讲客气。

  ……

  冬日衣裳厚重,层层叠叠的襦裙被堆出皱褶,衣料上绣的棠花轻轻'颤动。

  令莺顿时又羞又恼,抬手便去揪打他头发,却被径直按回书案上。

  ……

  满桌堆叠的书册被胡乱挤压,相互摩'擦发出窸窣地声响。

  令莺急忙用手臂撑住桌案,以免直愣愣躺倒,可尚且来不及挣脱,双月退便被紧紧桎梏住,再无半分避退的余地。

  她睁大双眼,死死咬住唇'瓣,一只手慌乱地揪紧元霁头发,可没一会儿手腕就使不上力了。

  屋内炭火燃得正旺,暖融融如同深春,让人周身闷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令莺指缝被他乌黑的发丝填满,贴身衣裳亦被热'汗浸'湿,只得无'力地仰起脖'颈,肌肤浸着一层粉意,浮着犹如海棠般的红。

  元霁起初被她扯得皱眉闷哼,片刻后愈发俯身逼近。

  ……

  宫人司空见惯,见状早已心照不宣地退开。

  殿内细碎的响动良久不息,直至过了许久,动静逐渐消停了,秦慎才轻叩殿门通传,说是萧仰正在殿外求见陛下。

  一门之隔的内室,令莺此刻活像条被抛出水的鱼,浑身水淋淋的酸软不已,正伏在案上,再也翻腾不起分毫水花。

  元霁衣袍齐整,唯独发丝被她扯得有几分松散,眼尾还微泛着红。

  他不急于去擦拭唇角盈'润的水'光,只拍了拍她,眼眸微弯地笑道:“就这么喜欢吗?”

  令莺恼怒地抬头瞪他,再见他唇瓣湿润,方才种种画面犹如在脑中扎了根,怎么也抹不去,更'是面颊一红。

  她咬紧牙关,想要系好衣裙,可手指发'软发'颤,来回绕了数次,半天也没把繁复的裙带系紧。

  见令莺打定主意不理会自己,元霁拿起帕子擦嘴,盯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嗓音还带着沙哑:“每回都是如此,衣裳也不曾为朕理过一回,最后还要让朕唤宫人来伺候你。”

  他说着,令莺索性放弃系带,起身便要跳下桌案,散开的裙幅险些绊着她的脚。

  元霁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按回来,眉头拧起:“你要这副模样跑出去?”

  令莺恼羞成怒地挣了两下:“我自己会系,你不要再盯着我看!”

  元霁却脸色一沉:“站好,不准再动了。”

  令莺被他冷不丁的一声斥住,下意识僵在原地。

  他垂着眼,语气虽不善,手却已伸过去,替她把散乱的罗褥拢好,再一层层将裙带理齐。

  -

  时辰不早,元霁要留令莺在此用晚膳,便让她在内室待着,自己则束好发冠,见萧仰去了。

  二人好一番荒唐,宫女都识趣地走远了。

  令莺也没喊人,自顾自对镜拆去蓬乱的发髻,盯着镜中一涨红的脸。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摸了摸脸颊,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平息。

  成为妃子的第三年,她仍旧弄不明白那些繁复、像壁画上仙女一般的发髻,更不曾将心思放在梳妆打扮上。

  从前与元霁闹别扭的时候,他有好些时日没进长馥殿,某日再一过来,令莺身边的宫女竟为她献上一件薄罗亵衣。

  望上去薄得犹如一层雾,捏在手中也软若无物,且领口裁得浅宽,倘若穿上,一身曲'线全然藏不住。

  令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衣裳,看得面热心慌,急忙要塞回给她,手上也没个轻重,最后竟将纱衣攥出一个洞。

  宫女瞧得哭笑不得,连叹了好几口气,话里话外,皆是害怕令莺会失去恩宠,少不得要以色侍君,才好将男子留住。

  实际上,若是让令莺穿那种衣裳在元霁面前搔首弄姿,她光是想想便要发疯,宁可把自己打晕。

  令莺十分有自知之明,她绝非什么大美人,元霁之所以不曾看其他女子一眼,死也不肯放过她,说到底还是心病作祟,根本难以相信旁人。

  即便他当真瞧上哪个女子,疯病也迟早会发作,说不准哪日便会把人活活磋磨死。

  她坐在铜镜前,试图将长发挽成来时那样温婉低髻,却始终不得其法,很快也不愿再勉强,草草编了根松散的辫子。

  令莺把自己收拾好,也不知元霁与萧仰是否谈完话了,犹豫片刻,便起身往门口走。

  听闻等稚容身子再好转些,萧仰便会放下族中事务,私下接她走。对外则称王皇后是忧愤而亡,毕竟王殊身死,王氏又才遭清算,自不会遭人怀疑。

  而对待王稚容,事关朝政,宫人绝不敢多嘴说些什么。令莺甚至从宫女那儿得知,萧仰在稚容面前隐瞒了她的部分身世,王氏真实的境况也根本不曾告诉她……

  令莺提起裙角,步子放得很轻,刚走到屏风后面,只听见元霁说了一句:“王氏已是罪臣之女,不值得你如此。”

  隔着朦胧半透的屏风,令莺望见一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站在下首。

  “臣本就亏欠她良多,如今好不容易相守,还是想给她正妻的名分。”萧仰并无迟疑,语气虽笃定,却也透着一丝涩意,“更何况,洛阳是非太多,终究容不下她。若同去北地,彼此也能抛开过往,从头再开始。”

  萧氏对于元霁而言,终究是有几分不同的,尤其是萧仰。

  他自幼作为太子伴读入宫,算得上元霁难得能说上几句话的友人,性情为人也还算潇洒。

  此次平叛他功绩不小,萧氏一族本可从此蒸蒸日上,萧仰身为长子,也早晚能坐稳下一任家主之位。

  与之相对的王氏则门庭倾覆,王稚容更是受伤失忆,形同废后,一无所有。

  这世上又有谁会甘愿舍弃锦绣前程,自请远赴蛮荒之地为官,只为区区一个罪臣之女。

  在元霁看来,至多接出宫去,把人留在身边便是。这般安置已算善待,既不委屈她,于自身前程亦无大碍。

  元霁面无表情地听完,眼底漆黑如墨,看不出什么情绪:“妇人之仁。”

  他顿了顿,才再次开口,语气听来绝非赞同,“你要去便去,只是日后一旦后悔,朕不会再管。”

  话音刚落下,屏风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木质底座被人磕碰到。

  元霁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屏风的方向,直截了当道:“出来吧。”

  萧仰眉梢一挑,也循声望过去,心中已有猜测。

  屏风后静了一瞬,一道身影很快走了出来。

  令莺发辫松松垂在一侧,面颊上还留有一抹未褪尽的红。只是她此刻神色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萧仰。

  “萧公子,”令莺无奈地开口,“你有这样多的事瞒着稚容……若有一日,她想起来了呢?”

  王家犯下罪责不假,但擒获王殊,又连根拔除王氏满门,萧家无异是此次宫变中最大的功臣与得益者。

  萧仰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他眼眸中有无奈,目光却依旧清澈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若她想起来了,我会将一切如实告诉她。她要怎样做选择,我绝不强求。”

  元霁高坐在龙椅上,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脸上神色未变,眼底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说不清那股莫名的涩意从何而来,许是这二人如今的处境,竟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而萧仰却坦然坚定到让他心烦。

  元霁不欲再听下去,随后轰了他走,又将令莺揽到自己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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