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元霁的脸又一次被打偏过去。
他白日为了政务焦头烂额, 如今一回来,话还没说上两句,便莫名挨了巴掌。
“崔令莺!”元霁瞬时抓住她的手, 一把将令莺按到榻上, 恼怒道:“朕看你是想造反!”
令莺双腿胡乱踢踏,挣得脸通红:“那陛下又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阿兄……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样待他,岂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元霁咬牙笑:“朕看他甘之如饴得很。”
他挨了令莺好几脚,烦躁地用腿顶开她的膝, 迫使她再提不出力气,只能夹住自己的腰,鞋也蹬掉了一只。
罚崔琢入奴籍,这笔账终究要算到令莺下药一事上。只是他做了便做了,此时再提那些事,也未免太过丢人。
“从前不是你求朕别杀他?”元霁把她按进怀里,顿了顿, 冷声道,“朕的皇姐如何肯让他受委屈,便是去了晋安,你阿兄恐怕也要比在博陵过得好。”
令莺整个人僵了一下, 一时难以反驳, 却使她更为恼火委屈。
感受到元霁逐渐松了劲, 她半倚在他怀中, 忽然又蹬了他两下, 慌忙挣开爬起身,拔腿往侧殿跑。
元霁皱紧眉,想拍去衣袍上的脚印, 竟好几下也没拍干净。
他并未急于找令莺算账,而是阴着脸,先去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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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元霁怒气冲冲地走了,令莺帮乳母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安置元晏和元琬睡下,才起身写了书信,让人送去晋安郡。
宫女满面愁容,她却始终淡淡的,半分不关心元霁动了多大的气。
直至入夜熄了灯烛,令莺睡意朦胧间,模糊听见别室的乳母似乎有些动静,随后却又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乳母起夜,便翻了个身,又闭上眼。
可下一瞬,被褥忽地被人掀开,有温热的触感覆上柔'软,吓得令莺连呼吸都窒住了。
她很快意识到压住自己的人是谁,恼怒地想要骂人,小衣却轻而易举被解'开。
“你别压到孩子!”令莺又羞又气,情急之下紧抓住他手臂。
元晏元琬今夜随她睡,正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放着。这床榻再怎么宽大,挤到碰到孩子又如何是好。
元霁不以为意地低头吻她,片刻间呼吸便已不稳,微'喘着说道:“不必管他们……”
双胎至今不到一岁,他们行'房的回数已大不如前。元霁在旁瞧着,并非真是孩子多么离不开令莺,分明是令莺依赖孩童更多。
孩子仍躺在一旁,他动作也毫不含糊。
令莺几乎要被弄疯了,拼命地拍打他。
元霁眨了眨眼,眸底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根本不理会她,只手掌自顾自将寝衣糅出各种褶'皱,轻笑着吓唬她:“你声音再大些,孩子就要被叫醒了。”
令莺被吓得身体一抖,闻言脸憋得通红,只能张开嘴难'耐地呼吸,才迫使自己不发出古怪的动静。
衣料层层交'叠,滑'腻的细汗渗透发丝。。
白日元霁被她拳打脚踢,此刻只想百般折腾她,却又顾及令莺身子不大好,到底还是收敛了。
只偶尔凶狠,多数时候又放得徐缓。
榻上震颤,两个孩子也被扰醒,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几声。元晏小脑袋直拱,元琬更是微微睁了眼,吧嗒着小嘴。
令莺手臂勾着他的脖颈,见到这一幕呼吸险些滞住。即便幼子懵懂,她仍浑身骤然绷紧,一口气没接上去,竟被憋得猛地咳嗽起来。
元霁紧'贴住她,起初还有些想笑,然而咳嗽激起了一阵剧'烈颤'动,他伏在令莺颈侧,腰后一僵,不由闷哼一声,难以再自'控。
……
床架的吱呀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昏黄的烛灯复又燃起。
乳母被传唤入殿,将两个孩子抱去侧殿睡。
正值盛夏,身上汗涔涔地实在不好受,元霁用外袍裹住令莺,抱着她去沐浴。
令莺腰肢酥'麻,满腔的火气被他尽数捣碎,疲惫地任他为自己清理干净,再抱回寝殿。
寝具早被人更换过,令莺连寝衣也没穿,老实缩回薄被里。
“莺娘,”元霁摸了摸她的脸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想要你兄长回洛阳?”
令莺原本累到睁不开眼,却还是愣了愣。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不了。”
相较于喜怒不定的元霁,或许阿兄留在元妙仪身边,当真会比在洛阳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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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的腿伤养了许久,始终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直至过了几日,她忽地想到容彦,仍不敢让长馥殿的人去打听,以免被元霁知晓,说不准又要为难旁人。
她去了一趟明光殿,托王稚容代她问上一问。
而后不久,令莺才得知,元霁果真并未放过容彦,甚至叫人丢他去了弃卒营。
此处说是军营,实则不过是个吃人的牢帐。营内皆是最底层的罪奴,除去操练,便是干各种苦役,累死或身先士卒者不计其数,犹如角斗场一般。
若是有人能从中爬出来,九死一生取得战果,元霁才会偶尔提拔一两个。
毕竟他们出身微末,无党无援,只能依附于皇帝。任用他们打压那些旧臣,也不必有半分忌惮。
令莺与他算是相识于微,二人说不上熟稔,却也能感觉到,他自有他的那份野心。在皇帝身边出生入死,又或是留在佛窟清苦一生,孰是孰非,她也说不清该如何抉择。然而事已至此,令莺唯一能做的,只有离他越远越好。
元妙仪和元明月相继离开,元霁看上去一切如常,仍是忙于处理朝中政务。
到了夜里,令莺与他同床共眠,她才逐渐察觉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元霁本就不是一个容易安枕的人,时常会多梦,甚至是夜半惊醒。醒后他的神色并非惊惧,而是一瞬的迷茫,随后又立刻变得焦躁不安。
令莺隐约望见了他的脸,畏惧地悄悄往回缩,并不想与此时的他发生任何关联。
黑暗的帐幔中,元霁却像一条冰凉而又巨大的蟒蛇,悄无声息地从后环绕住她,薄唇贴在她的颈侧,显然是知晓令莺已醒。
他手臂收紧了些,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朕把皇姐送去闽地,已经足够给她留情面了,朕有什么错?”
元霁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好似梦中受了何人怪责一般,连嗓音也显得阴森而古怪。
他这副模样,只会让令莺莫名地感到不安:“公主她犯了什么错?”
甚至连以往最为亲近元霁的元明月,也跟随跑去了晋安郡。如今宫中只剩一个宗室,被元霁如猪狗般圈养。
元霁笑了一声,将令莺身子掰过来:“皇姐和王氏私下往来频繁,刺杀那日她一知情,首先便是入宫来寻元晏和元琬。若朕死了,她会与王氏扶持元晏继位,元晏日后便是下一个从前的朕。”
“这其中是否出错了,”令莺睁大眼,下意识摇头不相信,“公主是被你召回洛阳的,你死了对她有何好处,她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
“皇姐就是想让朕死,”元霁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她遍体生寒,“她怨怪朕当上太子,才让母妃被父皇赐死,她觉得朕不配当她弟弟,自小就是如此。”
元霁说到此处,语气逐渐变得讥诮,甚至有一丝恶毒。“她凭什么恨朕,朕做得够多了。朕替母妃报了仇,又下旨将她迎回洛阳,朕与她是血脉至亲,可她仍觉得朕是个怪物,她想让朕死……”
令莺脸上的血色褪去,紧紧攥住袖角:“报仇……可你母妃的仇人,分明就是你父皇,若非他疑心,你母妃便不用死。”
她始终无法若无其事地谈及此事,毕竟元霁口中所谓的报仇,应当是指自己父亲的死。
令莺命运的沉坠点,亦是在那日,一切都无可挽回地滑落至绝境。
“朕说的就是父皇。”元霁唇边笑意未散,却分毫不达眼底,“他赐死母妃,罪孽同样不可原谅,朕杀他又有何错。”
“你、你杀了你父亲?”令莺惊骇莫名地望向他。
元霁一双眼珠漆黑如洞,清隽的眉目犹如山鬼魑魅般阴邃,语气甚至是轻飘飘的。
就好似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生来便应当这么做。
他至今仍记得,自己是如何揪住父皇的领口,提死猫似的把人拎起,掐紧下颌,将仙丹一颗颗往里塞。之后还得捶打父皇的咽喉,逼迫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下那些药。
父皇死前形容枯槁,下'身糜烂,整个人散发犹如烂西瓜般的气味,好似用匕首划一道破口,那浮肿的身躯便会炸得血肉四溅。
手刃生父,元霁的确曾有过一瞬的快意。然而此后数年,日日夜夜,他陷落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母妃满面鲜血地怨怪他,父皇脸色青紫地要向他索命。
父皇身死,朝局也逐渐失衡,几个士族对他处处遏制,元霁不曾有过一日开怀。
即便到了今日,那些臣子也并非全然顺从。人人都心怀鬼胎,朝堂永不会有安宁之日。
令莺心神仍处于巨大的震荡中,她面色愈发苍白,哑口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霁手掌轻抚着她发僵的脊背,贴上去亲她,吮'吻令莺的唇'瓣,“莺娘,他们如今都不在了,朕与你才是真正的家人。”
令莺手心冰凉,嘴唇干涩,牙齿也好似粘在了上颚,许久没出声。
元霁似乎极为不安,紧紧按住她腰肢,唇舌也吻得越来越重,疼得她闷哼出声,下意识伸手去推他。
“说你不会像皇姐那样,再次背叛朕,”元霁气息滚烫,似乎是令莺沉默过久,将他再次变为一只狂躁的野兽,额角突突直跳,墨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说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朕。”
令莺唇瓣疼得厉害,嗓音也忽然有些发颤,直直看着他:“我说与不说并无分别,陛下还不明白吗?”
元霁好似被她惹出了火气,下一瞬,一言不发便去解她亵裤,又要倾身压上来。
令莺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几乎要掐入他皮肉里,咬牙说道:“陛下不过是始终难以介怀过去的事,即便给我别的姓氏,你也无法忘记我姓崔,惧怕我有朝一日也像公主,也像我父亲一般,那又何必强求,非要我做什么保证?”
她无法忘却,那支箭是如何射向她,伤疤至今仍像一只丑陋的蜘蛛,张牙舞爪地盘踞。
令莺喉间犹如堵了些什么,让她眼眶滚烫,语气却更为冷硬:“你日后一样会疑心阿晏和阿琬,即便他们是你的孩子,即便他们都对你千依百顺,你也不会真心爱他们,就像当初对待我那样。”
话音一落,元霁的动作忽地顿住。
他按在令莺腰间的手颓然失去力道,漆黑的眼盯着她看了片刻,眸光沉沉,却什么也没说。
随即他起身,赤足快步走了出去。
令莺被独自留在榻上,她闭了闭眼,蜷缩起身子,腿上本该愈合的伤口却若有若无,又一阵阵地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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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时近初秋,七月流火,殿外的凉风已消散大半暑热。
元霁自那夜离开后,一连数日,夜里都不曾来长馥殿留宿。令莺便时常陪着两个孩子睡,还让乳母也搬到了殿内,以免夜半孩子闹腾起来,双方都折腾。
她似乎日渐习惯于这般生活,偶尔也能做到对孩子放开手,独自去华林园遛弯,又或是到明光殿探望王稚容。
前几日夜来风雨,夜风也随之变寒凉。
明光殿的宫人同令莺说,皇后娘娘入夜后,仍在处理后宫的祭祀与节庆之事,才因此染上了风寒,服了好些汤药人才缓过来。
令莺原以为,稚容必定要在殿内闷一阵子了。谁知天色一放晴,她精神略好,便让宫女用鸟笼带上小芝,与令莺相约去水边晒太阳。
“娘娘怎的又瘦了些,”令莺望着她,叹了口气。
王稚容身量不高,沉重宫裙层层堆叠,压得人瞧着愈发单薄。
“养几日便能长回来,”她倒不甚在意,只瞧着鹦鹉小芝,笑盈盈将笼门打开,任由小芝扑扇翅膀,飞到自己肩头上落着。
令莺当年把小芝送去明光殿时,小芝连毛色都还是混沌的深蓝,如今却被养的褪去胎绒,浑身变为油光水滑的草绿色,叫起来“叽叽喳喳”,鸟喙一刻不停地四处啄。
见人与鸟气色尚好,令莺总算放心了几分。
一行人顺着水池中的秋荷随意走动,正说着些旁的闲话,却见远处忽有一名宫女跌跌撞撞跑来,面上泪痕交错,发髻也松散了大半。
她扑跪到王稚容面前时,膝盖重重磕在石砖上:“娘娘——娘娘!出事了!”
王稚容眉头微蹙,肩上的小芝也被惊得扑棱了两下。
她稳住身形,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何事慌张至此,有话慢慢说,莫失了体统。”
那宫女抬起头,身子抖了抖,终于挤出话来:“娘娘,王、王家……似是谋逆,陛下已下旨,命人前去捉拿了!”
令莺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看向王稚容。
王稚容面色霎时白了三分,怔怔望着那宫女,仿佛没听明白似的。
片刻后她眼眶泛红,提起裙摆便跑。
令莺不明所以,立刻追上去:“娘娘!”
王稚容来不及应答,眼前眼泪模糊,只知朝着显阳殿冲。
下石阶时,沉重的宫裙层层叠叠缠在脚下,匆忙间,她一脚踩上繁复的裙裾,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整个人便直直摔了下去。
事发突然,令莺追在后面,只见王稚容沿着阶梯往下滚,身子磕在石阶棱角上,摔出一连串沉闷的重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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