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棺 家
姜韵宁抽噎流泪地去接他, 然而他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冰冷的地面。
她一边心中怨一旁认真看那什劳子破画的萧砚辞,一边急忙伸手去够, 幸好在他跌下床的一瞬间, 萧砚辞长臂一伸,精准的把他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萧珩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惊险, 只是一味的转头想要继续寻找姜韵宁, 最终还在念着“阿娘。”
萧砚辞垂眸看向怀中的玉雪可爱的儿子, 轻哼一声:“你阿娘抛下我们走了,你唤什么?”
可是萧珩还不知道什么叫抛下, 只知道他亲爱的阿娘就在身后,执拗着要身后转去, 被萧砚辞用大掌镇压了。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让他去找阿娘, 扁着嘴, 不一会儿眼眶中就积满了泪水, 又要哭了。
姜韵宁心头发酸,眼眶中滚落出泪珠, 狠狠瞪一眼萧砚辞,连忙飘到萧珩的眼前, 无声的张嘴哄着他,他才慢慢不哭,露出笑脸。
重生以来, 她抑制着自己对萧珩的想念,刻意不去想自己和萧砚辞有个孩子的事实。
一想到孩子才三岁就失去了母亲,她便心痛难抑,对柳氏、沈氏的恨更加浓烈。
她的心很脆弱,每日提心吊胆想着自己是鬼魂再世, 想要复仇,想要重获萧砚辞的宠爱,她的精力已经用完了,没有办法再去承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愧疚与思念。
姜韵宁虚虚的搂住萧珩,无声地哄着他。
萧珩满眼都是逗他笑的姜韵宁,眼泪也止住了。
他不哭,萧砚辞又不满意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萧珩的后背:“不是想阿娘吗,怎么又笑起来了?”
“真是没良心的小子。”
萧砚辞也没指望他能干什么,转而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看手中的画卷。
姜韵宁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上面,突然怔了一下。
上面画着一道熟悉的朱红大门,廊下玉兰开得正盛,敞开的大门处有一提着裙摆的少女,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腮边,正喜极而泣的看向前方俊俏挺拔的背影。
姜韵宁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这是你阿娘。”萧砚辞抓好怀中不安分的孩子,声音放得极缓,渐渐地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朕当年不得已赴南蛮亲征,丢下你母亲一个月,她在宫中想必应该是非常难熬,听说还生了一场大病。”
“南蛮一战损伤将士上万,回宫时朕的心中全都是如何处理战后事务,压根就把她给忘了。”
萧砚辞伸手摩挲至画中少女的脸颊,声音柔缓:“但是还没入宫,她就遥遥地朝朕奔了过来,像一只小鸟一样。”
姜韵宁想起来了,上辈子刚入东宫那年的冬天,她在太子妃教养嬷嬷的磋磨下,每日请安学规矩,苦得不能行。
侧妃沈瑗表面上说太子妃是故意的,实际上却岸上观火,并不向太子妃求情。
萧砚辞又离开了一月有余,她无处诉苦,憋闷的几乎抑郁,每日只能站在宫门口等萧砚辞回来。
那天姜韵宁已经想回去了,却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她越过侍卫的阻拦,欣喜地朝外奔去,看到了尚未换下盔甲的他,在灯火阑珊中走来。
他一头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坚硬的盔甲上,灯火将他轮廓映得分明,眉眼还带着一些冷冽锋利。
可是对当时的姜韵宁来说,他就是救世的男菩萨,是拯救她脱离太子妃掌控的夫君。
不过姜韵宁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这只是她再寻常不过的等待的一天罢了。
因为之后的快半个月,萧砚辞又陷入繁忙的军务当中,鲜少踏足东宫,一直到除夕夜,他带着她去城墙上看烟花,两人才算真正开始相处。
但萧砚辞对那天的记忆显然和姜韵宁不一样,他神色温柔,揉了一下萧珩的脑袋:“那时的东宫对朕来说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朕从满地血腥的战场上回来,心肠冷硬,众将士们皆有妻有子,家庭温馨,朕却不知自己的家在何方。”
萧珩理解不了父亲的感情,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飘着的姜韵宁:“家。”
他伸出小手搭在萧砚辞的肩头,重复道:“家!”
萧砚辞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姜韵宁朝他奔来的那一瞬间,他才感受到,原来东宫中是有人全心全意地等他的,不是害怕他死后收回什么太子妃、侧妃的荣光,只是单纯的等着他。
对萧砚辞来说,那一天,他才真正把这个一时兴起纳入东宫的舞女放在心上。
萧珩毕竟是小孩子,哭一会儿,萧砚辞又教他学诗词,很快就睡着了。
待他把萧珩放在床上,收起那副画作后,背过身的时候,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他肩背依旧挺拔如松,但气度沉郁,凤眼中逐渐恢复成了上次做梦时的狠厉。
姜韵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情不自禁地跟着他飘到了外殿。
一路上寂静无声,褚安的背好像更加佝偻了,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假笑。
“陛下,已经将柳氏血脉全都抓尽了。”
萧砚辞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行至一座普通殿宇外时,驻足推门而入。
褚安连忙上前,将备好的素色大氅抖开,熟稔地拢在帝王肩头,又仔细系好襟口的绳结。
姜韵宁心中奇异,她死时应该是深秋,还未到寒冬腊月的时候,怎么萧砚辞突然披上了大氅?
想到这里,姜韵宁总觉得自己认错了什么东西,有哪里不对劲,但她一时无暇思考,只能跟着萧砚辞的步伐前行。
褚安停在门口,叹息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还是少来这些寒凉的地方最好。”
萧砚辞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推开内殿的门。
殿内陈设简素,但最刺目的,是正中央静静停着的一具冰棺,寒气从棺身源源不断地漫开。
姜韵宁自然是感受不到其中的寒凉,但莫名的不敢上前了。
她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与人间几乎一样的地府,但萧珩的出现,以及现在的冰棺,都告诉她,这似乎是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萧砚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他像往常一样,在冰棺旁边站了一会儿。
姜韵宁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在门口踟躇着不敢动。
她不敢去确认前面的“证据”,连呼吸都带着颤。
也许是冰棺中寒气太重,他竟然咳嗽了两声。
姜韵宁终究还是动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缓慢地飘到冰棺的上方,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睡美人。
她身着华贵端凝的宫装,眉目温婉,阖目静卧,宛如沉睡未醒。
如果她肤色不是铁青苍白的,而是瓷白粉嫩的,定然是倾城的姝色。
可是她已经死了。
萧砚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喑哑:“姜韵宁,今天沈瑗死了,朕给你报仇了,你开心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无人回应,萧砚辞神色如常,继续道:“今日柳氏一家全都被朕抓来,等今日过后,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冰棺中的美人敛目,双手搭在腹部,并未有任何变化,萧砚辞轻笑一声:“朕跟你说过,待朕回来,会解了你的禁足,你为何不听呢?”
偏偏要跑出去,被人一杯酒害了性命。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萧砚辞甚至会把自己的尸体用冰封存起来。
她死了,已经无法复生了,萧砚辞这样聪明的人,都成为了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偏要为难永安寺的僧人们,让巫师当众行巫蛊之事,为了复活她。
姜韵宁泪如倾盆,身子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再也漂浮不动。
他又咳嗽了两声,姜韵宁眼尖地看到手帕上的血,难以置信。
褚安说他身上有伤,伤到哪里了?
不会是因为她断了信,所以他才心神不宁,中了敌人的刀箭吧?
若是这样,他就不能再在冰棺旁多待了,姜韵宁指尖都在颤抖,徒劳地想要去拉他的手,让他离去,但最终,他还是在这待够了一炷香的时间。
姜韵宁落泪涟涟,恍惚着不知道怎么跟着萧砚辞离去的。
从殿中离开,萧砚辞的气息越发缄默,阴戾着去了褚安所说的地方。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姜韵宁觉得奇怪,怎么会是小孩子的声音,柳希蓉不是没有孩子吗?
“哐当” 一声巨响,萧砚辞抬脚踹开殿门,殿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掐断。
门外的天光破雾般涌进,照亮了殿内狼藉的景象。
柳希蓉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不堪,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惊惶与狼狈。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孩童方才还在啼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噤声,小脸憋得通红。
萧砚辞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踏入殿中,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褚安紧随其后,躬身敛步,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帝王身侧。
自两人进入后,殿外便又进来两名甲胄森严的侍卫,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将孩子从柳希蓉怀中分离开来。
柳希蓉双拳难敌四手,慌忙跪地而行,至萧砚辞面前,双眼模糊地恳求:“陛下,当时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瑗她要毒杀韵宁,事先怎么可能跟我说?”
她的手不小心按在萧砚辞的外袍上,萧砚辞皱了眉,眸底寒芒乍现:“再向前一步,朕便砍掉你的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刺骨的寒意直逼心口。
柳希蓉吓得浑身僵颤,连忙踉跄着后退,眼底的绝望翻涌成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出声。
沈瑗已经被凌迟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一旁被侍卫禁锢住的小孩闻言,吓得又开始大哭起来,说起来奇怪,萧珩方才哭的时候,姜韵宁只觉得可怜,想拥他入怀,但是这小孩苦恼,姜韵宁反而心生戾气。
姜韵宁尚且如此,萧砚辞更是神色寒彻,命人堵住他的嘴。
如今的他一身压迫感十足的煞气,犹如罗刹一般看向柳希蓉,指骨不耐烦地敲在把手上,瞥一眼褚安。
褚安上前,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当年陛下千岁宴,是不是你踢了皇后,致使皇后从舞台跌落?”
作者有话说:
涉及到前世的部分,男主就是阴湿男鬼的人设了后面女主穿回前世,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这辈子没有死!还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