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复仇 把沈瑗的血
几乎是瞬间, 姜韵宁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心中开始恐慌,怎么又来这里了!
但是没用,这个鬼魂的身体太难控制, 她闭着眼, 无声地崩溃着绕着柱子盘旋了两圈后,睁眼发现还在这里, 放弃了。
天哪, 她怎么老是回到地府?
难道这是观音菩萨给她的警示?
让她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
姜韵宁飘在半空, 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她有什么任务。
首先,她要跟殿下洞房, 没有完成。
其次,她要杀了杀己凶手, 没有完成。
再次, 她想看清沈瑗的真面目, 还是没有完成。
最后, 她要让太医去检查柳妈妈的身体,不要让她再早逝, 还是没有完成!!
想到这,姜韵宁已经面色如土。
观音娘娘肯定是觉得她太蠢笨了, 完不成自己的任务,要把她给彻底收回阴曹地府了。
姜韵宁就这样心思涣散地飘到了殿外,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这个大殿了。
那诡异的音乐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听起来极其痛苦的痛喊声,姜韵宁终于反应过来,她竟然出去了!
诡异巫乐穿云破雾般炸响, 凄厉又荒诞,混杂着撕心裂肺的痛嚎,刺得她魂体都微微发颤。
姜韵宁来不及想为什么她这个鬼魂可以在阳光下还没有魂飞魄散,因为她已经快被下面的场景吓死了。
她的魂体一颤,差点直接从半空中掉下去。
上一次梦中,因为隔着一层雾,她看不清这具体的景象,只是一圈黑压压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保护了她幼小的心灵了。
姜韵宁平复一下心情,睁眼闭眼重复了好多次,终于能看清下面了。
一个巨大的圆台上,一群身着奇装的巫师围作阴森的圆圈,圈中立着两架冰冷的木架,牢牢缚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道身影早已被鲜血浸透,单薄的衣衫碎成褴褛,黏在血肉模糊的身躯上。
那痛苦的喊声便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这是在干什么?
地府也有闹市街口行刑这一说?
姜韵宁纵然害怕,但还是控制不住好奇心向下飘了飘。
这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
不过在下去之前,姜韵宁首先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下面这么多鬼看不到她。
如果能看到,那她一下去,惊动了他们,跪着的鬼们齐刷刷地抬头朝她看过来,那她这个鬼估计要再被吓死一次了。
姜韵宁缓缓下飘,在最边边的几个鬼眼前晃了一下,他们丝毫未察。
她的心思稍微安定了一下。
随后她便用手掌半捂着眼睛,透过指缝,朝着那个行刑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她瞳孔骤缩。
那被架在木架上、正受着凌迟之刑的,竟是沈瑗。
鲜血顺着木架蜿蜒淌下,在地上积成刺目的血泊。看起来已经干了。
姜韵宁脸色唰地白了,浑身颤抖着连忙闭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她也死了?
她生前干什么了,如今下了地府竟然遭此酷刑?
她又转头去看旁边架起的人。
是个瘦小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平民穿的那种,麻衣。
他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只是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姜韵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来个所以然,又向前飘去了。
正对着那两个木架,他们竟然做了一个和萧砚辞一模一样的龙椅,甚至两边还有一些穿着青衣的僧人,正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东西。
姜韵宁飘近,在他们身边又转了一圈,确认这群人也看不到自己,放下了心。
成天说自己能通佛道,晓鬼神,把建安帝和天下人骗的团团转,都是骗人的!
这样想着,她又仔细看了两眼,惊讶的发现,这不是永安寺里僧人的衣裳吗!
还是说,天底下的寺庙,不论是人间还是地狱的和尚,都穿一样的衣裳啊?
那每天和别人撞衫,年年日日都穿同样的款式,岂不是很无趣?
哦不对,想歪了。
她来这里是想找萧砚辞的。
上次萧砚辞就是在这里砍了那个人。
他人呢?
诶,不对,姜韵宁想起一个问题。
这里是地府的话,说明萧砚辞也死了?
他在征战的过程中,死了?
这样一想,姜韵宁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愈发惨白,眼底也开始泛红。
虽然她在宫中寂寞时总想着让他赶快回来,实在不行就死外面,她好另寻新欢。
但是现在知道他确实死了,姜韵宁顿觉心中空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其实她还是想让他活着回来的呀!
鬼魂没有眼泪,她哭也哭不出来,更憋屈了,她飘到上方的龙椅上,将自己缩了进去。
果然,她生下来时被人抛弃,如今死了,也没人会给她烧纸,没人等她。
毕竟萧砚辞也死了。
孤独着生,孤独着死。
姜韵宁心中悲怆,突然无力做任何事情了。
她费劲心思给自己想目标,可能也是给自己留一个重来一世的勇气吧。
因为她总是害怕,害怕自己依旧识人不清,被人杀害。
所以她才会对萧砚辞如此依赖,因为是他为人仁厚,且宠爱自己,就算再生气的时候,都不会责打她,顶多是床上教训一下她。
她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有注意到,在她坐上龙椅的时候,年龄最大的那个和尚,仿佛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停止了。
头顶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姜韵宁吓得连忙飘了起来。
是萧砚辞回来了。
他穿一袭黑衣,衬得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愈发白了,一双凤眼中竟然布满了血丝,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
他身上似乎还冒着寒气,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竟然这么冷。
姜韵宁想起他的死,眼圈一红,又飘了回来,虚虚地让自己的魂体窝进他的怀里。
可是她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她不死心又试了两次,依旧没有改变。
姜韵宁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假装能碰到他。
一旁的高僧们纷纷行礼后,为首的老住持上前一步,合掌慈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宾天,您不论怎样折磨在世之人,都无法让娘娘再回来了!”
“这是娘娘命中的死劫,她完成之后,自有她的去处,您这样强求,因果轮回,报应只会作用在您自己身上啊!”
萧砚辞没有丝毫动容,冰冷的眼眸扫过他:“朕让你查出来这个人和皇后的关系,你查出来了吗?一介士卒,怎会如此详细地得知皇后的经历?”
清玄抬眸,悲悯的目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继而落在萧砚辞身上:“陛下,您所求的,不在他身上。”
“若您能仔细感受,就能知道,您所求的,不过是娘娘平安健康,这不就够了。”
萧砚辞身体靠在龙椅里,冷笑一声:“朕想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你个老秃驴莫要胡乱揣测,来人。”
立刻有侍卫上前跪下。
“把他给我泼醒。”
清玄闭了闭眼,默念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施主。”
“您再造杀孽,不光会对在世之人造成难以磨灭的灾害,甚至在六道轮回之中,您与娘娘的功德都会被损害,就算来世,也难续前缘。”
萧砚辞充耳不闻,他不过出征五个月,回来便看到姜韵宁冰冷的尸体,两人已是天人两隔。
不,他不接受。
萧砚辞缓缓走到木架前,冷眼看着侍卫在他头上浇下一桶冷水。
待他清醒过来,看清面前的人,慌忙求饶:“陛下,我只是一个小兵,刚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砚辞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平平无奇,粗糙黄黑的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整个人泯然于万千兵卒之中,丢进队列里便再难寻出半分特别。
姜韵宁同样听到了他的话,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跟着萧砚辞飘了过去,绕着小兵转了两圈,同样没看出任何熟悉的模样。
她确认,她没见过这个人,更不可能跟一个士兵有接触。
萧砚辞眼中闪过厌恶,拿出手帕擦了手随手扔在了地上:“把沈瑗的血拿过来。”
清玄原本已经放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他,高喊:“施主,就算你拿皇后本人的血过来,这也是行不通的!命数已定,无法改变的啊!”
“师父,朕感激你当年为朕做出的牺牲。”萧砚辞微微勾唇:“但是既然你已经告诉朕这种方法,那朕就不得不试一试。”
清玄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要晕厥过去,那白花花的胡子颤抖不已:“老衲不过是为了稳住你而说的胡话,你怎可当真啊!”
“用仇人的血,浇灌一具八字相符的身体,就能可能唤醒皇后。”萧砚辞声线平稳地念出这句话,似笑非笑:“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沈瑗杀了朕的皇后,朕不光要为她报仇,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把人给唤回来。”
萧砚辞低喃:“朕还没让她死,她就死了,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姜韵宁浑身颤栗,脑海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无人能告诉她真正的答案。
她兀自在萧砚辞的耳边尖叫,拽他的胳膊,踢他的腿,拧他的耳朵,但是她都毫无例外穿过去了。
隐约听到后面再次传来叶凝云的声音,一向端庄守礼的她竟然也学会了直呼他的名字:“萧砚辞!本宫才是你的皇后!我才是!!”
叶凝云声音如一柄利剑,含着似血的凄厉:“我一日不死,你的皇后就是我!”
“聒噪。”萧砚辞微微皱眉,“让他们都各回各位,待皇后回来了,明日照常上朝。”
清玄摇头,被侍卫牢牢挡在圆台的下面:“陛下,你不是励志要做传世明君吗?如今这样做,你从小到大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朕不在乎了。”他声音淡淡的,消散在恰好吹过的风中。
侍卫已经将方才流下的血盆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萧砚辞的脚边。
一片血红色,姜韵宁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胃中犯痛。
她现在已经确认,萧砚辞口中的皇后,不是叶凝云,也不是新欢,而是她。
是沈瑗杀了她。
所以他现在要用沈瑗的血来还她回来。
可是她回不去了!
姜韵宁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仍旧无人听到。这阵风,也把她的嗓子夺走了。
她鼻子酸的发疼。
她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尚未相遇时,她的灵魂,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姜韵宁颤抖着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却是徒然。
那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
萧砚辞一声令下,侍卫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大勺,舀了满满一勺血,在他身上灌下。
“你喜欢干净,等你醒来,朕一定马上给你清洗。”
萧砚辞凝视着士兵,他已经被泼天的血腥气熏得晕厥了过去。
姜韵宁离得太近,几滴血溅在了她身上,一股烧灼的疼痛骤然从身上传来。
她被刺痛地远离了这里,一抬眸刚好与台下的清玄大师对视。
姜韵宁愣了一瞬,旋即他就移开了视线,冲着台上高声道:“止渊,你所求就在你身边,停止吧!”
“不,她没有回来。”萧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从边塞过来的士兵,他没有任何变化。
他撑着额头低低笑出声:“师父,连你也骗我。”
这血灼的她眼前发黑,他的声音也听得她胸口窒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坠到了地上,她有预感这个梦要结束了,可是萧砚辞怎么办?
她痛到没有力气大喊,只能嘴唇轻启着唤他:“萧砚辞!”
萧砚辞却仿佛听到了似的,猛地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
姜韵宁醒了,她抹了一把脸,果然已经全是泪。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那官员被灭满门之后的一年内,偶尔她瞥到奏折,仍会看到上面的妖妃、赐死等字样。
但是萧砚辞从没有给她讲过这些,他只是表面上处罚了她,但私下里,她想要南海的珠蚌,玛瑙、孔雀翎,他都给她。
她逗弄萧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累了,就换他摇着拨浪鼓,哄大皇子睡觉。
他会因为她与李杉芙和关瑾瑶吃了一顿饭就不高兴,她也会因为今日某大臣说愿意让女儿入宫而不高兴。
梦里的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现在倒是只觉得悲凉。
她的床榻旁是冰凉的。
萧砚辞没有回来。
夜凉如水,月色如练,她披上披肩径直去了书房。
也许是他提前吩咐过,姜韵宁畅通无阻的到了书房门口。
正欲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徐沛笃定玉佩的纹样没有泄露,那就奇怪了,难道姜韵宁真的是受到观音的点拨了?”
萧砚辞声线温和:“柳昭昭那边呢?”
“查了,她确实攀上了忠勇伯府,但忠勇伯酒囊饭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一声茶盏磕碰的清脆声,“殿下,我就奇怪了,那姜氏就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怎么还说你明年就登极....”
按照原定的计划,殿下确实打算明年收网的。
姜韵宁扯了一下嘴角,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所以不跟她洞房,与她虚与委蛇,也还是为了查出她背后的“人”吧。
上辈子的他,能为了她对抗那么多人,光明正大的把沈瑗架在高台上凌迟,那得是多少人反对过的,
他甚至连明君的称呼都不在乎了。
明明他励精图治,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大雍盛世,流芳百世。
可是这辈子的他,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姜韵宁又悄悄地离去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书房内,太医正反复给萧砚辞把脉,收回手颤抖着跪在一遍:“殿下身体康健,臣,实在探不出问题呀!”
秦柏皱眉:“殿下心悸的险些晕倒,你是什么庸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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