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偏要勉强一回”
付宴清的话令顾兰枝久久回不过神。
他脑子坏了吗?
“不行, 这太荒谬了……”
“我说行就行。”
付宴清不理会她,抱着人径直入了一座府邸,临进门时, 顾兰枝注意到门边点头哈腰的县衙官吏,其中一人正是钱塘县令。
“准备一下,大婚请贴务必送到。”付宴清冷声吩咐。
他没说送去哪儿, 送给谁, 但钱塘县令在看到顾兰枝时便已心领神会, 忙作揖应是。
顾兰枝瞠目结舌。
难怪付宴清敢自称是官府的人, 恐怕如今整个钱塘县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看来,她想逃跑也难了,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我突然想起来, 还有件事……”
“何事?”付宴清语气不大好。
顾兰枝这点伎俩, 瞒不过他。
“我、我身子不适,大婚之事能否缓一缓……”顾兰枝支支吾吾道。
付宴清语气淡淡,“我如今不碰你,伤不到你身子。”
听到他说不碰自己, 顾兰枝暗暗松了口气,可这婚还是没躲过去。
“那、那喜服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出来, 我总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嫁了吧?还有出嫁的各种礼数, 比如娘家人什么的……”
付宴清一顿。
他倒没想那么多, 重要的是能拜堂就成。
至于喜服, 他事先备好了, 只是没料到这一日到来时, 顾兰枝会是身怀六甲的样子, 若要体面完婚, 喜服确实还得改改尺寸。
“真是麻烦。”
付宴清冷哼一声, 把顾兰枝放到床上,打量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又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绞尽脑汁想了这么多借口,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只是不知,你是在等新欢情郎,还是……等魏琰来救你?”
提到魏琰,顾兰枝的气息一滞。
说实话,如今能救她的,除了魏琰,也找不到第二个,可偏偏顾兰枝最不希望魏琰来救自己。
“放心,你我大婚这么重要的事,请帖自然是挨家挨户送去,不会落下武安侯的。”
付宴清掐住顾兰枝秀气的下巴,带着警告的意味,“届时,他们一定会到场观礼,你就安安心心的,做我的新妇。”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真想看看魏琰脸上是何表情。
思及此,狭长的凤目杀机乍现。
顾兰枝心下一跳,寒气自脚底蹿了上来。
他必定留了后手,自己只是他达成目的的诱饵罢了。
“祈安,回头是岸吧。”
她颤声,目光怜悯的看着他,不能一错再错的疯狂下去了。
付宴清沉默良久,背过身去。
“回不了头了。”他说。
“不会的。”
顾兰枝还妄想着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要你停手,天高海阔任你去,怎会回不了头?”
安国公府被抄,是咎由自取,谁也救不了,但付宴清早在事发前便脱离了国公府,国公府所犯之罪牵连不到他,除了此生不得再入朝堂,他大可在这江湖上做一闲散白衣,自由自在。
如此,她与他也算放下前尘,不再纠缠。
付宴清却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低低笑出了声。
“半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天真了。”
说话间,他脑海里不由浮现燕山上的桩桩件件,那时的顾兰枝很单纯,很天真,竟也不问他的来历,就敢付出一切去救他。
他大概就是这样心动了。
可如今的顾兰枝,天真得字字句句都在戳他的心。
笑着笑着,付宴清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唇边渗出一丝黑血。
“我帮你看看。”
顾兰枝现在对他更多的是同情,她走上前捉住他的手腕,刚搭上脉,付宴清便挥开了她。
顾兰枝却已摸出了端倪,脸色煞白。
“断魂香……”
此香出自她手,沾染上会有何症状,她最清楚不过,那时小皇帝中毒已身,她不得已用了以毒攻毒之法,但没防住有心人,被偷走了两支香。
原来,她迟迟找不到的那支香,是被付宴清拿走了。
顾兰枝怔怔望着他,“给陛下下毒之人,是你?”
“很意外吗?”
付宴清抹去血迹,咧嘴一笑,“你说的这些,只是一部分,江南瘟疫,平康王谋逆,都有我在暗中推波助澜,不仅如此,还有……”
他和冯太后也做了笔交易。
付宴清嗓音沙哑得厉害,一边欣赏着顾兰枝寸寸剧变的脸色,喉咙里再次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
“我说过的,你走了,就别后悔。”
那一夜,是他给顾兰枝的最后一次机会,既然最后他得不到,那他就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我要把你们在意的,全都抢走,全都毁掉。”
顾兰枝只觉脑中嗡嗡,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数步。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顾兰枝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未认清过面前这个男人,她原以为,当初他三翻四次绑架自己已是疯癫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做出这些事!
这与她记忆里的少年状元,朝廷新贵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已经成了屠戮无辜,满手血腥的恶魔。
“我没疯。”
付宴清抬脚,一步一步的逼近她,“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冰冷的指尖慢慢滑过顾兰枝的脸庞,这就是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人啊。
终于,又落在他手里了。
付宴清俯身,薄唇贴着她的耳廓,“要怪,就怪你对我太狠心。”
顾兰枝撑着身后的桌沿,身子抑制不住的发抖。
这一次,她看得真切,付宴清眼底尽是冷漠。
“是你背弃了誓言,是你狠心抛弃了我,我又怎会让你好过?”
“你最在意那些不相干之人的性命,但不知你是否在意你自己,又是否在意魏琰?”
付宴清不紧不慢的说着,手指缓缓下移,来到那纤细的脖颈前,虎口略一使力,白皙柔嫩的肌肤立时浮现一抹红痕。
顾兰枝的脚尖一点点离开地面,因为窒息,涨得脸色通红。
她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或许下一刻,她就要死了。
顾兰枝闭上了眼。
结束吧。
既然都认为是因她而起,那就由她结束好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
就在顾兰枝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付宴清又忽然松了力道,任由她的身子滑落。
头顶传来男人暴怒的呵声,“你就这么想死吗!连一点反抗的心都没有吗!”
不等顾兰枝反应,付宴清蹲下身,死死扣住她的肩。
“你宁可去死,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与我在一起,就这么令你恶心?”
他拼命摇晃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蕴藏着毁天灭地的狂暴。
“说话啊!你说话啊!”
得不到回应,付宴清又一次把人提了起来,将她狠狠甩在床褥上。
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撕裂声响彻室内。
顾兰枝终于有了反应,扬手便是一巴掌。
付宴清偏过头,很快他又压了上去,将顾兰枝的双手桎梏在头顶上,神情凶狠又执拗。
“你拒绝我?你凭什么拒绝我?”
“你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要与我成婚吗?如今我连碰都碰不得了?”
一连串的质问,他手劲儿越发大。
顾兰枝哭的一脸泪水,不停摇头,“不要,我不要……”
“为什么不?”
她的抗拒,只会火上浇油,付宴清单手扯开她的外衣,“在他身下时,你也会这般抗拒吗!”
他开始口不择言的羞辱。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只要稍微想一下你与他做过那样的事,我就已经嫉妒得疯了!”
“感情是勉强不了的!”
顾兰枝真的慌了,只能抬腿拼命的踢踹。
“是吗?”付宴清冷笑,“可我偏要勉强一回,即便再难以下咽,我也要咽下去!”
他俯身,薄唇狠狠印在她颈侧,手也开始去撩她的裙摆。
顾兰枝找准了时机,拔下发钗朝男人脖颈处刺去,只是慌乱间失了准头,发钗擦着男人的肌肤而过,带出了一串血珠。
付宴清下意识的捂住脖颈往后退去。
顾兰枝趁着这功夫飞快坐起身,整理好裙摆,钗头掉转方向指着自己,“别再过来,再过来,我必血溅当场!”
有一句话付宴清说的不错,她宁可去死,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此时此刻,她对付宴清已经不报任何幻想了。
付宴清定定看着她,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也浑然不觉。
“好啊……”
他咬牙启齿,“动不了你,我还不能动魏琰么?”
顾兰枝立即跳起来质问,“你想做什么?”
付宴清没有回答她,而是一声大喝,“来人!”
当即有几个体型粗壮的丫鬟闯了进来,二话不说过去扣住顾兰枝。
“府邸都布置好了吗?”
一个丫鬟面无表情,颔首,“布置好了。”
“很好。”付宴清松了口气,似乎已胜券在握,“把她带走。”
丫鬟用麻绳捆住顾兰枝的手,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外走。
出了房间,院子里仆妇来来往往,都忙着张罗大婚用品,显然还在布置中。
待经过前厅时,一股略显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偏旁人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兰枝嗅觉灵敏程度不亚于付宴清,她只是一闻便嗅出了端倪。
是火药味。
原来付宴清口中的布置,指的是埋藏火药。
“付……”
她转头欲喊,一个丫鬟眼疾手快,用丝帕堵上了她的嘴,最终顾兰枝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而付宴清就站在房门口,冷冷注视着她。
“兰枝,不要怪我。”
他到底还是没忍心将她困在此处,但他与魏琰,必须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顾兰枝一路垂泪,被丫鬟带出了府邸,径直押送到了城中一间茶楼的最顶楼。
那里也有付宴清的人手,为首者俊生,算是熟人了。
两相见面,都没有好脸色,俊生毫不掩饰面上的嫌恶之色。
“就是你这个祸害,害了我们安国公府!”
丫鬟把顾兰枝按在一张圈椅上,用麻绳束缚,捆得严严实实,俊生就提着剑,在她面前来回走动,大概是看出了顾兰枝想说话的意思,便取出她口中的丝帕。
“快阻止他!”
顾兰枝大喊,“那里到处都埋了火药,一旦炸开,方圆十里定是尸骨无存!你家主子也会死的!”
“你还会关心我家主子?”俊生嗤笑,“哦对,明日大婚,武安侯一定会来,你是在担心他吧?”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顾兰枝小脸煞白,“他不会来的,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俊生挑眉,“你怎知他不会来?”
顾兰枝梗着脖子,眼前恍惚间浮现了那些画像。
“……我对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消遣,所以拿我威胁他,你们是不会成功的。”
如果魏琰当真在意,他早就追来了。
可是没有。
这足够说明一切。
顾兰枝心底微微失落,但此刻她又由衷希望,一切都如她所想的一般。
然而事与愿违。
李怀春离开后不久,便有几个蒙面黑衣人出现,见到他们,半夏险些吓晕过去。
李怀春却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侯爷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你们,相比就是武安侯手底下的影卫了。”
语气里有庆幸,也有些许的无奈。
其中一人拱手,恭敬道,“付宴清勾结王传之,独占江南为非作歹一事,侯爷早有预料,此刻城北三十里处便有三千精兵驻守,届时还需郡王相助一二,成里应外合之势,一举拿下反贼。”
半夏听得云里雾里,却敏锐捕捉到关键字。
“郡王?什么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