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侯爷他只信娘子一人”
两相碰面, 缄默不语。
终是顾兰枝先反应过来,侧身行礼,让开一条路。
魏琰就这么直直越了过去, 没有与她多说半个字。
顾兰枝:“……”
也是,她拒绝了权势滔天,高高在上的武安侯, 以他那般性子, 是断然不会再理她了。
原本, 这也是她预料中的结果。
可为什么, 总觉得心口酸酸涨涨的,很不舒服。
罢了,再过几日, 习惯就好了。
望着魏琰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 顾兰枝收回视线,也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直到确认她离开了,魏琰这才转过身,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 眸色黯然。
王传之携王聿一并向他施礼,魏琰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不喜不怒的姿态。
“本侯今日来, 只是问几句话。”
王聿心领神会, 将那日遇刺一事道来, 并呈上一枚箭头。
当日王家随行的侍卫全军覆没, 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中箭身亡, 王聿从小厮身上折下了这枚箭头, 作为遇刺的物证之一。
魏琰接过, 仔细查看, 竟是出自兵仗局的军用器械,按理,这些东西是不可能流入外人之手。
他将箭头交给云裴,“与黑衣人行刺所用的弓箭比对一下,看看是否出自同一批军械。”
云裴领命而去,很快屋里就剩王家父子与魏琰三人。
王传之担心儿子,想让王聿尽快歇息,王聿却本着在其位,谋其职的原则,与魏琰讲了这一路诸多可疑之处,魏琰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下。
待他将要事都说完了,犹豫再三,还是鼓起了勇气,
“侯爷,下官还有疑问……”
“你说。”魏琰还没有意识到他要问什么。
王传之却有预感,暗暗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示意他住口。
王聿却不想再错过机会,“安国公府人人都说,兰枝姑娘已死,为何她如今又出现在江南,还是与侯爷您一起。”
提起顾兰枝,魏琰脸色沉了沉。
他印象里,王聿和顾兰枝不熟才是。
“傻儿,又说胡话了。”王传之赶紧打圆场,“这顾娘子是侯爷的红颜知己,与侯爷一道出现在江南,不是很正常吗?”
王聿微愕,旋即又看了看魏琰的脸色,见魏琰明显不高兴了,内心不由苦笑。
“是下官唐突了。”
王聿作揖道歉,干巴巴的解释,“只是因为兰……顾娘子曾于舍妹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救了下官一条命,下官心中感激,所以才多此一问。”
魏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从圈椅上起身,“好了,本侯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小王大人好好养伤。”
“恭送侯爷。”王传之赶紧押着儿子,再次行礼。
等人彻底走远了,王传之松了口气,开始说教自己儿子,“往后见了顾娘子,你可得客气些,切莫再唤人家闺名了,免得惹侯爷不高兴。”
王聿还有些怔怔,“顾娘子为何会与武安侯在一起?”
明明此前,她们没有多少关系,要说顾娘子和安国公府那位世子爷有些什么,他都没这么意外。
“你怎么就长了个死脑筋?”
王传之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少问,少听。”
话虽如此,王聿心里始终放不下。
翌日一早,顾兰枝提起药箱往梧桐巷去。
伽罗也一如往常,在她门口守卫,见她出来,忍不住问,“娘子,您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去为小王大人换药,伽罗姑娘不必跟着我了。”顾兰枝淡淡说完,出门去了。
伽罗虽有守护顾兰枝之责,却不能干涉她的自由,见状赶紧去找魏琰。
彼时魏琰正在书房里翻阅卷宗,闻言抬起眼帘。
“换药?”
人不是救回来了吗?什么药还得顾兰枝亲自去换?
像是想到什么,魏琰蹭的站起,“王聿伤哪儿了?”
伽罗想了想,“身上好几处吧,腹部,胸口,还有后背,哦,腿上也有……哎侯爷你去哪儿?”
她话都没说完,魏琰已经一阵旋风般消失了。
与此同时,顾兰枝也刚到梧桐巷,王家人见了她并未阻拦,直接放行。
王聿也刚醒,正衣衫半褪,倚在榻上,俊秀的面庞染了两抹红晕。
不管昨日发生过什么,好歹他是昏迷的状态,如今却是清醒着,看着少女低眉顺目,正为他换药,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里感觉如何?”
顾兰枝撒上药粉,试探着问。
王聿屏住呼吸,摇头。
既然没什么感觉,顾兰枝便继续上药,又剪了纱布为他包扎,整个过程面色端肃,并无本分遐想。
然而纱布刚要缠上,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云裴踉跄两步,差点摔倒,看着屋里的两人,又看了看门外的伽罗。
云裴:“……”
硬着头皮过去。
“顾娘子,侯爷他……他旧伤复发了,您快随我去看看。”
“旧伤复发,就去请大夫。”
顾兰枝侧目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手里的动作。
云裴一脸难为情,“顾娘子说笑了,您不就是大夫么?况且,侯爷之前的伤都是娘子您给治的……”
顾兰枝动作一顿,眼皮却没抬一下,“侯爷那是小伤,多数大夫都会治,我这儿正忙着。”
这么多天过去了,即使旧伤复发,也就一两剂消炎止痛方便能解决的事。
“啊?”
两人关系闹这么僵了吗?
云裴张了张嘴,急得快哭了,“可是侯爷他不信任外人!他只相信娘子一人!”
“那就让侯爷稍等片刻。”顾兰枝依旧没有要立刻跟他走的意思,弯腰倾身,纱布在王聿身后绕了一圈。
眼看二人距离不过咫尺,云裴大喝一声,“慢着!”
两人同时转眸看他,皆是疑惑之色。
云裴咬牙,上前拉开顾兰枝,“顾娘子,你是侯爷的座上宾,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属下来办。”
他接过纱布,学着顾兰枝包扎的动作,胡乱缠了几圈,疼得王聿连声抽气。
顾兰枝看不下去,作势要攘开云裴,“你不擅长,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用不用!”
云裴打断她,“属下曾经也帮侯爷包扎过,多少懂一些的。”说罢,用力打了个结。
王聿险些吐血。
顾兰枝柳眉紧蹙,几乎能夹死人的程度。
她不傻,云裴做这些,无非是不希望她和别的男人有所接触,但她医者眼里无性别之人,她只想经她手的每个患者都能痊愈。
“别闹了。”
顾兰枝还是推开云裴,解开纱布,重新打了个结。
王聿总算好受了些,苍白的面颊展开笑颜,“有劳顾娘子了。”
顾兰枝回以淡笑,“往后每隔一日我来换一次药,在伤口结痂前,切勿碰水,饮食清淡为佳。”
叮嘱完王聿,顾兰枝看向云裴,“不是说侯爷旧伤复发吗?还不走?”
她倒要看看,魏琰在闹什么把戏。
原以为魏琰是在吃飞醋,可等她快到魏琰房间时,发现沿路皆有血迹,心头立时咯噔一跳。
尤其,当她看到自己的丫鬟半夏蹲在门口,双手抱膝哭个不停。
顾兰枝甚至没有时间去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直接闯进房中,一打眼便看到魏琰靠在床头,面如金纸。
惯常穿的那身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隐约可见几块暗红的血迹。
“魏琰,你怎么了?”
顾兰枝眼眶通红,坐在魏琰面前,想伸手去触碰,却又生生止在半空,不敢落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突然流这么多血?
魏琰气若游丝,竟还朝她微笑,“放心,小伤而已,死不了……”
顾兰枝还是伸出手,解下腰封,褪去外袍,再一点点扯下里衣,原先几乎痊愈的伤口一一崩开,甚至将伤口撕裂出好大一条缝隙。
鲜血不停往外流淌,染红了整件里衣,可见他已经熬了好一会儿了。
她居然幼稚的以为,魏琰是在争风吃醋,故意说那些话引她担心。
顾兰枝当即不争气的哭了,又生怕眼泪砸在他伤口上,赶紧用衣袖擦拭,开始手忙脚乱的翻出止疼散和金疮药。
魏琰这次的伤,比上回遇刺时还要严重,严重到失血过多几欲昏厥,却还凭着意志力苦苦支撑。
顾兰枝也不知是心慌还是害怕,好几次打翻了药瓶,药粉撒得到处都是,金针更是哗啦啦掉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情绪骤然崩溃了,顾兰枝手抖得厉害,金针好几次扎到了自己,却浑然不觉疼痛。
“别着急,慢慢来。”
魏琰明明更疼,却还努力保持笑容,柔声安慰她,“我还能忍,也不是很疼……”
顾兰枝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她一边哭,一边强自镇定,为魏琰处理伤口,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我只是走了一会儿,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魏琰虽未明说,可新添的伤口瞒不过顾兰枝的眼睛。
魏琰沉默良久,只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半夏在旁边帮衬,水换了一盆又一盆,闻言没忍住,也跟着哭,“姑娘,是……”
“半夏。”魏琰呵止她,“你先退下。”
事情已然发生,他也解决了,尽管付出的代价不小。
但他始终认为,没必要和顾兰枝多说,不过是徒增担忧罢了。
“就算侯爷不让说,奴婢自己也要说出来,是付宴清,是他又来了!他这次就是奔着刺杀侯爷来的!”
“什么?”
顾兰枝站起身,再次打翻了药箱,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血色,在此刻尽数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