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的兰枝…又死了啊
顾兰枝瞪大了眼。
付晏清果然是疯子,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以常理说之。
顾兰枝飞快退至门边,用力拉门, 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兰枝,我知道错了。”
付晏清抬脚,朝她一步一步走去。
“这一刀, 是罚我眼瞎心盲, 没能认出你。”
他拔出匕首, 任鲜血直流, 又刺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刀,是罚我不分是非, 在你受伤时, 没能护住你。”
付晏清疼得额上满是冷汗,却还是咬牙拔出匕首,看架势,还要再刺第三刀。
顾兰枝浑身发寒。
她抵着门, 色厉内荏,“你就算死在我面前, 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所以, 住手吧, 结束吧。
就当彼此都不存在, 不要再纠缠了。
顾兰枝内心一遍又一遍祈祷, 祈祷魏琰快点来, 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这次老天爷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鲜血淋漓的付晏清已经来到她面前了, 他将匕首送入顾兰枝手心。
“那就……杀了我。”
没了她, 他也不想活了, 付晏清单手抵着门,随时要倒下。
顾兰枝小脸惨白,匕首上的粘稠触感令她恶心反胃,拼命抵抗,拒绝他的匕首。
付晏清却铁了心,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松懈半分,“你不是说,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不信,不信顾兰枝真能这么狠心。
他不信,她心里对他就没有一丝丝真情。
又有血迹从他唇角溢出,他抖着唇,气若游丝。
顾兰枝只觉窒息得想发疯。
她闭眼,狠狠心,再次去推,这次没用多大力气,付晏清就被她推到在地。
看着在地面上蜷成一团的男人,顾兰枝后知后觉丢开匕首,拼命擦拭手上的血迹。
疯子!疯子!
付晏清这是要害她!
“你要真心想死,就该找个没人地方自裁,而不是在我面前装腔作势!”顾兰枝将擦拭的手帕扔在脚边,一脸嫌恶。
她的话摧毁了付晏清最后一丝侥幸。
他倒在地上,眼前全是她厌恶憎恨的眉眼,忽然就笑了。
没用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终于相信,他就算死了,顾兰枝也不会看他一眼。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顾兰枝还在想方设法的逃走,门打不开,她就去砸窗,能用的东西全都用上,很快,屋里被她砸得七零八落。
付晏清就静静看着她,从最初的心如刀绞,再到如今的心灰意冷。
既然得不到她的真心,那留下她的人也好。
决不能让她走。
付晏清捂着伤口,踉跄起身,刚要唤人来,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等他反应,门被人一脚踹开,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轰然倒塌。
“兰枝!”
是熟悉的声音。
站在窗下的顾兰枝喜极而泣。
她就知道,魏琰一定会找到她的。
魏琰越过付晏清跑了进去,看到顾兰枝手上身上满是血污,登时气急,拔刀就要砍向付晏清。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直直射了进来,魏琰刀锋急转,将箭矢斩落,也就眨眼的功夫,十余人闯了进来,将他和顾兰枝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依然是俊生。
见到浑身是血的付晏清,他脸色不比魏琰好看多少,迅速给付晏清服下止血的金疮药,让人掩护他们退出房间。
其余人则继续守着魏琰,提防他随时出手。
顾兰枝站到魏琰身后,透过门口,能看到对面来了一大批黑衣人,足有数十人之多,他们手持弓弩,或站在院中,或藏身暗处,箭头就对准了这间屋子。
顾兰枝毫不怀疑,如果这些箭矢齐发,饶有魏琰在此,她们也有可能被射成刺猬。
她挡在魏琰身前,“侯爷快走。”
“胡说什么?”魏琰一把扯过她,往自己身后藏,“躲好了,我不需要你挡箭。”
顾兰枝气急,“他们抓我,就是等着请君入瓮引你进来,再拖下去你就走不了了!”
原先听到脚步声,还以为魏琰是带了锦衣卫一起来,没成想他是只身闯入,那些脚步声是紧随而来的黑衣死士。
敌众我寡,硬要对上,不流血是不可能的。
刚要被俊生带走的付晏清,走了两步,看着院子里一众黑衣人,当即停下脚步。
“谁……谁让你们来的?”
付晏清忍着痛,怒吼出声。
俊生愣了愣,再看向四周的黑衣人,咬牙,“世子,眼下是射杀武安侯的最佳时机,不能错过!”
付晏清为了顾兰枝要死要活,俊生却清醒的记着,他们当务之急就是杀了武安侯,否则事情败露,皇帝责罚是一回事,他们在殿下那里也没法交代。
“滚!”
付晏清推开俊生,作势要折回屋里。
“世子!”
俊生追上去,拉住他,“世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他指着屋里的人,让付晏清看个清楚,“世子你看,她如今在乎的只有魏琰,哪怕你做得再多,为她受再重的伤,她都不会看你一眼!”
俊生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付晏清气急攻心,又一口淤血呕了出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倒下前,手指仍死死扣住俊生,“让他们退下……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伤她!”
“世子!”
俊生恨铁不成钢,瞪着屋里的人,又看了看马上要气晕过去的付晏清,只能咬牙让众人退下。
就在这时,又有声音响起。
“不准退!”
付晏清大怒,扭头看去,见是曹尽忠领着自己的人马来了。
曹尽忠冷笑了声,再看着屋里孤立无援的魏琰,别提多畅快了。
“没想到啊,堂堂武安侯,也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好,很好,趁锦衣卫还没来,本官先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魏琰冷哼,“就凭你?”
“当然不止本官了。”曹尽忠笑眯眯说着,脸色陡然沉下,挥手,“都给我放箭!”
黑衣人犹豫了。
曹尽忠瞪眼呵道,“你们都是殿下培养出来的死士,就该以殿下利益为先!武安侯如今是殿下最大的威胁,本官叫你们杀,你们就杀!放箭!”
黑衣人不再犹豫,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不——”
付晏清的手伸在半空,目眦欲裂,再次伏地吐血。
曹尽忠看也没看他一眼,今日之事他会如实上报殿下,以殿下赏罚分明的性子,付晏清这小子定有好果子吃。
若他再杀了魏琰,立了功,待来日殿下荣登大宝,他就是大晋第一权臣了。
思及此,曹尽忠眼底满是兴奋之色。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魏琰,只见他一柄绣春刀灵活舞动,宛若龙蛇,迎面而来的箭矢皆被他打落在地。
顾兰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侧面又来一箭,魏琰眼疾手快将其斩断,随后挑翻桌案,横挡在顾兰枝身前,密密麻麻的箭雨落下,不到片刻就将桌案射穿。
不过黑衣人的主要目标还是魏琰,是以很快放弃了顾兰枝,转而将箭头指向魏琰。
魏琰独自一人闪避,起初还好,后来箭雨越发细密,难免会受伤,有箭矢从他手臂堪堪擦过,带下一串血迹,重重钉在墙上。
顾兰枝躲在桌案下,静静看着头顶上风染血的箭,捂着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该想想办法。
顾兰枝焦头烂额之际,箭雨忽然停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喊杀声响,黑衣人冲了进来。
魏琰索性迎出去,一个飞身到了院中,黑衣人很快调转方向,一群人围杀魏琰。
顾兰枝从香囊里取出几样防身药粉药丸,其中有毒药,也有迷香一类,也不管究竟有什么作用,将它们囫囵混在一起,捧着香囊跑到门口。
魏琰被围在中间,离她还有好些距离,她拔高声量提醒,
“魏琰,屏住呼吸!”
她的喊声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趁他们转过身,顾兰枝将药粉统统洒了出去,黑衣人下意识掩住口鼻,待药粉散去,视线恢复清晰,有黑衣人提刀向她砍来。
远处,魏琰心脏一紧,正要跑过去,就见那举刀的黑衣人动作一顿,紧接着四肢无力,扑通一声晕了过去。
如此又有十几人应声倒地。
顾兰枝扶着门边,如释重负。
她的迷香可不是掩住口鼻就能抵挡得住的,方才那一声不过是诈他们罢了。
十几人倒地不起,自然减轻了魏琰的压力,魏琰动作加快,手起刀落接连斩杀数人。
眼看胜利的天平要往她们这边倾泻,又一个黑衣人抓起弓箭,在远处瞄准魏琰的身形。
魏琰已经杀红了眼,并未注意有暗箭袭来,顾兰枝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挡在魏琰面前了。
痛……
是真的痛啊。
顾兰枝看着心口处,还在隐隐抖动的箭尾,喉头处的血腥气一阵翻涌,忍不住呕出一大口血。
那血竟然还是黑色的。
顾兰枝扶着心口的箭,胸前剧烈起伏,呼吸也由急促转为微弱,最终双眸阖上,往后倒去。
“兰枝!”
魏琰与付晏清双双失声。
魏琰及时扶住她,却止不住她口中溢出的血迹。
顾兰枝就这么倒在他怀里,嘴唇翕动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很焦急,越是急,出气越多,进气越少。
“别急,别急。”
魏琰口中安慰她,自己却手忙脚乱,又是给她擦血,又是在她香囊里四处翻找,“你告诉我,什么药可以止血?什么药可以救你?”
顾兰枝的手抬到一半,终是无力,垂了下去,彻底晕了过去。
不远处,付晏清一直苦苦支撑的身躯,终于也在此刻倒下,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是有无尽的黑。
他的兰枝……
又死了啊。
闭目,两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俊生又急又怒,只能把一切算在曹尽忠头上,正要找他算账,发现曹尽忠扒着墙根准备逃走。
顾兰枝中箭,彻底激怒了魏琰,不到片刻功夫,在场黑衣人已被他斩杀殆尽,曹尽忠见事不可为,自然要跑了。
没成想被俊生发现了。
他听到锦衣卫的马蹄声来了,立即抓起付晏清逃跑,临走时,不忘给曹尽忠一脚,将他狠狠踢到魏琰面前。
云裴等人刚跑过来,要去追,被一个肥大的身躯阻了去路,但见那人是曹尽忠,便也顾不上去追其他人了。
“把他拿下,带回去严刑拷问!”
云裴一声令下,锦衣卫将曹尽忠五花大绑起来,与宋家那个庶女一并押解。
“侯爷,人都抓回来……”
云裴欢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魏琰抱着昏迷的顾兰枝,一脸生无可恋,他喃喃,“侯爷,顾娘子她……”
这情况,不会是,死了吧?
云裴抖着唇,不敢再问下去。
被锦衣卫扣押住的宋家庶女哈哈大笑起来,“死了?死得好啊!也算是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了,哈哈哈哈……”
一向好脾气的云裴转过身,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宋家庶女脸上。
“你爹是罪有应得,况且,他是被你灭口的,你爹要真是在天有灵,就求他保佑你,保佑你能在锦衣卫的诏狱下撑过三日。”
宋家庶女被他讽得面色一白,咬牙不再吭声。
正当众人气氛沉重时,昏迷的顾兰枝忽然咳了一声,把在场众人吓得浑身一抖。
魏琰大喜,垂眸看去,果然见顾兰枝睁开眼了。
堵在嗓子眼的那口血被咳了出来,顾兰枝的呼吸总算是通畅了,也恢复了一点力气,小手慢慢扶住心口的箭矢,往外一拔,丢开。
云裴眼睛倏地睁大,跑过去捡起箭,左看右看,“没有血?”
“疼死我了……”
顾兰枝小脸皱成一团,不停揉着心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动作,隐约可见其下的护身软甲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魏琰起初是惊讶,随后了然,笑了出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侯爷,我、我要喘不上气了。”顾兰枝劫后余生,还有些虚弱。
她继续揉着心口,“幸亏有这身金丝软甲,侯爷这次,可是又救了我一命。”
救命之恩太多了,多到她都还不起了。
再看魏琰,发现魏琰不知何时,竟红了眼眶,似有水汽氤氲。
这是因为她,要哭了?
魏琰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瞎说,这次,明明是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顾兰枝挡箭,他是躲不掉的。
顾兰枝闻言失笑,算了,救来救去的,要算也无从算起,索性就这样纠缠不清好了。
除了险些惊掉下巴的曹尽忠,以及咬牙切齿的宋家庶女,其余人皆振臂欢呼,魏琰更是抱着顾兰枝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回到平江园,魏琰直接把人抱回自己房里,云裴则急吼吼领着三五个大夫过来。
顾兰枝哭笑不得,“我自己就是大夫,真不用……”
话音未落,已经有大夫为她把脉了,顾兰枝只好闭嘴。
待几个大夫都诊过脉,确认顾兰枝身子无恙,魏琰仍不放心,“她并未中箭,为何会口吐黑血?”
当时他还以为,那箭头有毒。
大夫捋着长须解释,“此前顾娘子应是中过毒,但余毒未清,这次被箭射中,反让她吐出之前的余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魏琰高悬的心总算安定下来,送走了大夫,魏琰便捧来药碗,亲自喂顾兰枝吃药。
顾兰枝皱眉,“我真没事了……”
她是医者,但也讨厌药味,又将药碗推到魏琰面前,“还是让大夫给你煎药吃吧,你受伤了。”
魏琰撇了眼肩头手臂上的几处伤口,并未在意,“小伤而已,不用他们。”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
顾兰枝坐正身子,将药碗搁在一旁,作势要去解魏琰的衣裳。
魏琰俊脸一红,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顾兰枝眨眨眼,表情很无辜,“你不是说,不用他们么?那就只能我自己亲自来了,你忘了,我也是大夫。”
魏琰挡住她的手,“真不用,回去我自己上些金疮药就好。”
“回哪儿去?”
顾兰枝抓着他的腰带不放,“这就是你房间,你想回哪儿去?”
魏琰轻咳两声,“我可以去隔壁书房……”
“不准走。”顾兰枝板起脸,“你要走了,万一我又被人掳去了怎么办?”
知道顾兰枝这是脾气上来了,魏琰只好认命,双手投降,“好好,我不走。”
顾兰枝这才满意,亲自上手解开魏琰的外袍,再到里衣。
眼看自己马上要被扒光了,魏琰还是象征性地阻拦一二,“顾兰枝,你确定?”
“少废话。”
顾兰枝将他人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衣衫缓缓落下,露出肌肉健硕的蜜色肌肤。
魏琰是典型的宽肩窄腰,身上肌肉纹理紧实,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赘肉,可见是常年习武操练之人,背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道陈年旧疤。
半天没听到动静,魏琰以为是自己这身伤吓到她了,刚想要穿上衣衫,一只柔软的,略显冰凉的小手按在他肩头隆起的肌肉上。
顿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顾兰枝最先回过神,默默取来金疮药,在他新添的几处伤口处撒上药粉,再用纱布仔细缠绕,只是包扎时,难免会彼此接触。
手臂自男人腋下穿过,细腻的衣料拂过男人腰侧,让他下意识绷紧全身。
好不容易,纱布绕了过去,就听顾兰枝忽然出声道,“侯爷,麻烦您再转过来。”
魏琰呼出一口气,转过了身。
正面带来的冲击无疑更加强烈,顾兰枝也不知道自己在羞臊什么,头都不敢抬,金疮药拿在手里,撒了一半。
头顶传来男人的轻叹,魏琰从她手里接过金疮药,指腹无意间擦到她的指尖。
男人的温度本就比女子略高一些,顾兰枝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心中一颤。
【作者有话要说】
顾:关于我想耍流氓,反被人家耍流氓那点事……
之后应该大概,要确定名分了(虽然俺们兰枝就是图开心,并不care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