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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公卿 第27章 “我,要休妻”

步烟云 · 历史架空 · 393 KB · 2026-09-05 19:41:00

第27章 “我,要休妻”

  “不可能!”

  安国公退开半步, “我们已经到这个境地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若是此时为顾家伸冤,我们安国公府必死无疑!”

  沈老夫人痛苦地闭上眼, “我知道,我知道……但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安国公怒声咆哮,“母亲, 如今宴哥儿只是生死未卜, 他不是真的死了!即便宴哥儿真死了, 难道我们剩下的人, 还比不上四弟一个死人吗?”

  他和付四郎都是沈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可亲生儿子,也有亲疏之分。

  “当年我是早早离家了, 不像四弟可以一直伴您左右, 侍奉您伺候您,但我离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挣功勋,为了整个国公府的荣耀!”

  这些年,安国公心里也憋着气, 陡然宣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早忘了什么叫隔墙有耳, 只想把这些年的委屈、愤怒、不平通通发泄出来。

  “害死柔妃的是他!陷我们全家于不义的也是他!如今又凭什么要我们为他赎罪?凭什么!”

  “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

  老夫人急得连连摆手, “我这样做, 就是为了咱们全族考虑, 若我们能为顾家伸冤, 陛下看在这些年我们安国公府劳苦功高的份上, 兴许还能给一条活路。”

  安国公慢慢平静下来, 冷声道,“绝无可能。”

  母子间的争执并未持续下去,没一会儿,一个侍卫着急忙慌地奔来,“国公爷,老夫人,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世子爷了!”

  不止安国公,榻上病病歪歪的老夫人也起身了,亦步亦趋往门外赶去。

  安国公询问了付晏清的下落后,拔腿就走。

  老夫人刚走到门口,只来得及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两行热泪滚落。

  消息很快散播出去,听说找到付晏清了,且还活着,关心的人不由都松了口气,纷纷奔走相告。

  很快,消息上达天听。

  皇城内,宫殿幢幢,灯火葳蕤,小皇帝赵秀正在养心殿内批阅奏折。

  内侍踩着安静的碎布上前,附耳在赵秀耳畔低语。

  御案前,沈染衣低头研墨,眼观鼻,鼻观心。

  等内侍退出养心殿后,赵秀搁下朱批,“听人说,安国公已经找到儿子了。”

  研墨的动作一顿,沈染衣诧异抬头,旋即飞快垂眸,不敢直视。

  “那真是太好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继续研墨。

  赵秀盯了她片刻,“回去看看吧。”

  沈染衣微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再过几日,便是赵秀的十三岁生辰,少年脸庞稚气又褪了三分,显出几分成年人才有的稳重自持,尤其一双漆黑的眸,越发有了帝王的威仪与深不可测。

  不自觉的,沈染衣出了神。

  赵秀知道她在看自己,不由挑眉,“你与付世子不是最要好么,不回去看看?”

  意识到自己竟在皇帝陛下面前失态,沈染衣脸颊腾的涨红,忙福了福身,“……是,臣女告退。”

  她慌忙转身,脚步有些踉跄着跑出了养心殿,直至她的身影消失,赵秀噙着淡笑的眸冷了下来。

  “还真去了,看来,还挺在乎那个付宴清。”

  他就是试探性地问问罢了,不过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把人叫回来。

  赵秀嘀咕完,有些不悦地继续翻看奏折。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沈染衣去而复返,面上一喜,当看清来人后,立马正色起来。

  “舅舅。”

  魏琰施了一礼,汇报起江南水患之事,因为付晏清失职,治水方案仅实行了不到一半的工程,眼看夏日汛期将至,若不能尽快完工,只怕江南又该迎来一场浩劫。

  赵秀蹙眉,正思索该派何人接替这项工程。

  魏琰忽然开口,“闲着也是闲着,这门差事,臣领了。”

  “舅舅?”赵秀愕然。

  自他登基后,魏琰待在上京,与他可谓寸步不离,怎么现在突然要离开了。

  魏琰扯了扯唇角,“陛下长大了,许多事情您可以自行裁决,无须臣多议。”

  赵秀何等聪慧,一听便察觉出端倪,“可是江南出了什么岔子?”

  魏琰面上笑意淡去。

  赵秀开始翻阅那一堆奏折,从中挑出几份江南递来的折子,是地方官请求朝廷分拨赈灾款项的折子,里头诉说着江南百姓如何疾苦,民不聊生,又弹劾付晏清的方案存在弊端,为江南埋下了更大的隐患云云。

  逐一仔细看去,赵秀眉头渐渐拧起。

  江南乃富庶之地,从前先帝在位时,光是江南几个州县的赋税便能抵上三分之一的国库,但到他继位后,江南当地上报的灾祸连年不断,不是水患,就是蝗灾,朝廷不仅没有赋税可收,还要年年拨款赈灾。

  到底是欺他年幼无知,还是当真灾祸不断,他不清楚,只是为了稳住民心,稳固皇权,不得不将大把大把的钱撒出去。

  如今他在上京能独当一面,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又有铁血手腕之人前去明察暗访。

  “……那就拜托舅舅了。”

  魏琰领旨,正欲离去,又被赵秀喊住,“舅舅,您如何看付晏清这个人?”

  近日上京风波不断,多是与付晏清有关,赵秀原打算顺从民意,将付晏清贬去翰林院编书,不巧江南当地也送来了弹劾折子,看似巧合,却让他心中生疑。

  但魏琰显然并未将此人放在眼里,脚步仅是略一停顿,又阔步离去。

  不回答,就是答案。

  赵秀想了想,唤内侍进来拟旨。

  另一厢,沈染衣出了养心殿,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这个时辰,太后娘娘快要就寝了吧?

  要是再晚一些,免不得叨扰,便又一路疾走。

  慈宁宫里,冯太后刚沐浴完,在女官的伺候下上了榻,便听内侍来报,“娘娘,沈司言求见。”

  大晋女官多是上了年纪的,像沈染衣这般年轻貌美的着实不多见,所以内侍一提沈司言,冯太后便想起是谁了。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内侍领着沈染衣进来,沈染衣行过礼,便请求出宫一趟。

  以前她想出宫,需要经过公主殿下同意,但如今她成了正儿八经的女官,自然该向执掌后宫的冯太后请示。

  冯太后语气温和,“怎么突然想出宫了?陛下那里,可打过招呼了?”

  沈染衣本该在她宫里侍奉,不过皇帝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人讨过去,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对这位沈司言不一般。

  沈染衣俏脸微红,低眉顺目道,“是陛下让臣女回去看看。”

  冯太后哦了一声,摆摆手,“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哀家就准你出宫三日。”

  司言隶属尚宫局,而尚宫局的主要职责便是引导中宫,不过皇帝尚未立后,自然用不上人,沈染衣这才被派遣到太后宫里当差。

  左右不差她一人伺候,只要皇帝应允了,冯太后便不会拘着人不放。

  沈染衣谢恩叩头,退了出去。

  冯太后睡意全无,目送她离去后,笑了笑,“再过几日,陛下就满十三岁了,也是时候为陛下择一贤后了。”

  女官眼珠转了转,“娘娘的意思是……”

  “你瞧沈司言如何?”冯太后忽然发问。

  女官一愣,太后该不会是属意沈染衣吧?

  可这年纪着实是……

  看了眼面前同样年轻,同样貌美的太后娘娘,女官又将话头咽了回去。

  冯太后如今也不过芳龄二十五岁,就算陛下娶个年长许多的皇后,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女官低头附和,“娘娘觉着好,那就一定是好。”

  冯太后睇了她一眼,笑了,“哀家只是问你如何,又没说好与不好。”

  当然这些,沈染衣是不会知道的。

  皇帝体恤她,按照后宫妃嫔的规制赏了她一座轿辇,准她在宫中乘轿辇行走,不过到底是太高调了,沈染衣从未用过。

  今夜同样是徒步穿行在宫殿之间,等到了宫门口,一辆马车事先等候着,见人来了,赶车的内侍迎上前。

  “沈司言,陛下让奴才送您出宫。”

  皇宫离安国公府有段距离,大晚上的,独自行走确实不安全,沈染衣便没拒绝,上了车。

  马车一路奔驰,不到一炷香便稳稳停下。

  国公府门前,众人见是皇宫的马车来了,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见下来的是沈染衣,又松了口气。

  “表姑娘,您快请。”

  沈染衣没有避讳,直接来到汀兰院,屋里屋外围了一圈人,都在关心付晏清的情况。

  她拨开人群,来到沈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世子他怎么样了?”

  老夫人泪水纵横,摇摇头,不必说,便知道情况不妙了。

  沈染衣面色凝重,吩咐人取来一只锦盒,“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救命丹药,兴许能用得上。”

  老夫人含泪接过,让人伺候着给付晏清服下,静静等了会儿,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老夫人叹气,愈发觉得心悸难受,要回屋歇着了。

  就在此时,薛氏也在薛锦华的搀扶下,颤巍巍站了起来,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呜呜呀呀的怪声。

  安国公按下薛氏,“好了好了,宴哥儿吃过药了,一会儿就能醒……啊!”

  安国公哄慰的话陡然变成一声惊呼,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床榻上的付晏清动了下。

  先是手指,再到眼睫,然后慢慢的睁开了眼。

  “宴哥儿!”

  众人齐齐涌了上去,一直在脚踏上坐着发呆的孟兰月也回过神,扑了上去。

  “夫君?夫君你醒了?”

  付晏清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孟兰月,当即皱眉,眸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坐起身,拂开孟兰月的手,“别碰我。”

  孟兰月却不死心,“夫君,你饿了吧?妾身去厨房给你端一盅汤来。”

  那什么鸡汤,她早在金陵时就学会了,眼下付晏清刚醒来,脑子一定还乱着,这一盅鸡汤下去,他肯定就相信自己是真的阿兰了。

  孟兰月扶着酸软的腿,准备去厨房,付晏清叫住她,“慢着。”

  众人屏息,看着他夫妻二人。

  下一刻,便听付晏清好不玻璃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我要休妻。”

  生怕他们听不清,付晏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休妻。”

  孟兰月的笑容再维持不住,“夫君,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没有糊涂。”付晏清转过头,眼神清冷一片,“我说了,我要休妻。”

  房门外,还有送沈染衣回来的内侍,安国公赶紧安抚道,“宴哥儿,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付晏清摇了摇头,视线在人群里逡巡,总算找到了角落里的俊生,

  “俊生,取笔墨来。”

  俊生应是,很快把笔墨取来。

  付晏清刚醒,身上还没什么力气,但有意念支撑着,还是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休书,随即咬破食指,按下手印。

  “我不同意!”

  孟兰月再忍不了,冲过去将休书撕了个粉碎,“凭什么休妻?我没有犯错,凭什么休妻?”

  付晏清抿唇,抬手再写一封。

  孟兰月继续撕,闹得不可开交。

  薛锦华心中暗喜,又做出害怕的神情,“姑母,表哥不喜孟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不,不能休妻!不能休妻!

  住手!不准写!不准写!

  薛氏喉中发出几声愤怒的嘶吼,她拼命的提醒,但无人在意。

  沈染衣看了眼后头的内侍,莫名心中不安。

  毕竟是皇帝赐婚,付晏清这一闹……

  安国公注意到她的脸色,冲她作揖,“替我向太后娘娘谢恩,也谢谢你,这时候还能想着我们。”

  墙倒众人推,从前交好的人家纷纷避之不及,安国公府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自然对沈染衣这个深受太后与陛下喜爱的表姑娘千恩万谢了。

  要是,她能在陛下跟前再说说好话,那就更好了。

  安国公思及此,张口唤住她,“那个,染衣啊,伯父我还有一事相求……”

  话还未说出口,原先送沈染衣出宫的内侍忽然捧着一卷圣旨上前来。

  安国公立时瞪大眼,极力压抑心中的狂喜。

  陛下如此看重沈染衣,又派内侍亲送,眼下还要颁旨,一定是来安抚他们的!

  当即跪地叩头,等候听旨。

  屋里闹哄哄的人安静下来,付晏清也下榻跪地。

  当内侍说出“恃宠而骄”“有负君恩”“逐出内阁”几个字时,在场众人顿时面如死灰,安国公更是浑身发颤。

  另有内侍拾起了地上散落的休书,准备带回去当做物证呈入养心殿。

  “老天爷……”

  老夫人仰面痛呼,捂着心口,直挺挺地仰倒下去。

  安国公几人大惊失色,七手八脚的搀扶,薛锦华意思意思,也上前两步。

  失了搀扶的薛氏痛苦更甚,喉中呜咽,口吐白沫,咚的一声也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

  “中、中风了!”

  “大夫人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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