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让付宴清付出代价
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只是一碗避子汤而已, 又不是毒药,怎么会留下这么多血?
付晏清再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兰枝……兰枝……”
他颤着手, 触及地上的血痕时,心脏处的钝痛陡然变得尖锐,仿佛有一柄刀插进去, 将他的血肉来回翻搅, 疼得喘不过气。
可他的疼, 比起顾兰枝所遭的罪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那些过往, 想到他一次次的伤害她,付晏清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孟兰月上来时,就看到他不停地打自己, 也哭了。
“夫君!”
她大呼一声扑上去, 抱住付晏清,“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走开!”
付晏清毫不留情推开了孟兰月, 因为失控,整个身子前倾匐在地上, 可这并未减轻他的痛苦。
尤其那滩血迹如此的刺眼醒目, 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 顾兰枝已经死了。
付宴清用力按住心口, 巨大的痛苦令他额上青筋暴起, 一向高高在上的脊背终于弯下,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
“对不起, 对不起……”
是他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是他糊涂, 是他瞎了眼!
孟兰月到现在都不明白, 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她膝行到付晏清跟前,哽咽着,“夫君,你看看我,我是阿兰啊……”
付晏清哭着哭着,听到这句话,笑了。
“……你是阿兰?”
他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孟兰月,才发觉眼前之人和他记忆的天真善良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根本就不是他的阿兰,只是一个冒牌货。
可笑自己竟被她耍弄得团团转。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该知道的,偏他一叶障目,固执己见。
“你满意了?”付晏清忽然问。
孟兰月心头一跳,颤着牙,“……夫君,你在说什么?”
“不要叫我夫君,我不是你夫君。”付晏清摇头,再次甩开她的手。
孟兰月不死心,仍拼命纠缠,“我是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女人!我是你的夫人,你就是我的夫君!”
付晏清懒得和她纠缠,站起身直奔前厅。
眼下正是宾客推杯换盏热闹之际,一道红色身影闪过,冲到薛氏面前。
“你把顾兰枝送到哪里去了?”
正含笑宴宴的薛氏等人怔住,怎么好端端的问起顾兰枝了?
扫了眼付晏清面上的泪痕,薛氏强忍不悦,“一个死人,我怎么知道去了哪里。”
外人传言,顾兰枝服下避子汤后,羞愧难当,在前往庵堂的路上自尽了,而这世上已经没有在乎她的人了,所以她的尸首也无人去寻。
事实真相如何,更无人探究。
周围的宾客安静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安国公见状,拍了拍付晏清的肩膀,身体不着痕迹挡住了宾客探寻的视线。
“大婚之夜,莫要胡闹,赶紧回去。”安国公压低声提醒,随后冲宾客爽朗一笑,举杯示意。
宾客又重拾热闹。
付晏清却没听见去,直视薛氏的眸,企图看到她的内心,“母亲,你们究竟把顾兰枝送去哪里了?”
薛氏不耐烦,“宴哥儿,你莫不是魔怔了?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
“你就告诉我,顾兰枝究竟在哪儿!”付晏清无心浪费时间,大吼一声。
薛氏怔住,碍于宾客在场,她不好吵起来。
“送到燕山上的济慈庵了。”
薛氏随口说道,急于打发付晏清走,谁知付晏清转身跑了,方向却不是往新房去。
薛氏忽然意识到什么,追出几步,“宴哥儿!”
付晏清恍若未闻,径直出了府。
紧接着,孟兰月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赶在付晏清将要上马之际,环住他的腰身。
“夫君!”
孟兰月死死环住他,眼泪瞬间浸湿了男人的后背衣衫,“就当我求你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求你不要丢下我……”
新婚之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被夫君抛下,传出去了,她将永远抬不起头。
“求求你,今夜是我们的大婚之夜,你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
顾兰枝也曾经这样哀求过他。
付晏清心口又是一窒,一根一根掰开孟兰月的手指。
“不要……不要……”
不要对她这样残忍。
孟兰月泪如雨下,抓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明日!明日再去寻她好不好?”
可男人铁了心肠,掰开最后一根手指。
孟兰月崩溃大哭,急忙摘下胸前的青玉玦,捧到付晏清眼前,“夫君,你看看它,这是当初你送我的定情信物,你说过要娶我为妻,要一辈子对我好……啊!”
孟兰月惊呼,小心翼翼捧着的青玉玦被人打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不要再提从前,那些都和你无关。”
付晏清一眼都不愿多看,“你,不配。”
推开她扬长而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
“夫君——”
孟兰月追出两步,跌倒在地。
她可是曾经名动金陵的第一才女,求娶之人踏破了门槛,可她唯独倾心付晏清一人,为了能够成为他的妻,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好不容易,她名正言顺站到他身边了,可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新婚夫君抛弃。
孟兰月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看着一地碎玉,撑在地面的手指擦过青石板,慢慢攥紧成拳。
顾兰枝……一切都是因为顾兰枝!
好不容易等到她死了,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顾兰枝临死还留下后手。
为什么人都死了还要继续祸害她!
她真是后悔,当初在金陵时就不该心慈手软,就该当场把人推下悬崖,而不是等着锦衣卫来抓人。
锦衣卫,都是一帮吃干饭的!她都把人送到他们面前了,居然还能让顾兰枝逃出生天!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顾兰枝不去死?为什么!
孟兰月陷入自己的回忆,恨得几乎咬碎了银牙。
身后是满堂宾客哗然。
“发生何事了?”
“怎么洞房之夜新郎官跑了?”
“不知道啊,前些天我还见她夫妻二人相携出门,感情挺好的啊……”
“不会是临时想悔婚了吧,那可是陛下赐婚……”
宾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徒留安国公府众人脸色铁青。
若仅仅是临时悔婚,传出去顶多是遭人耻笑,可成也陛下赐婚,败也陛下赐婚。
当初多少人参付晏清作风不正,私德败坏,陛下不仅没有降罪,反而力排众议为他与孟兰月赐婚,安国公府立时出尽了风头。
也正因是陛下赐婚,今日全上京排得上名号的权宦都来道喜了,包括那位权势滔天的武安侯魏琰。
今日付晏清这一闹,必然会传到陛下耳中,这可是赤.裸.裸打了陛下的脸面。
虽然当今陛下只有十二岁,可他最信任的武安侯却不是个傻的。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行至魏琰跟前,参了大礼,“侯爷,此事我安国公府定会给陛下一个解释。”
魏琰莫名的心情愉悦,笑了笑,“本就是贵府家事,陛下与本侯都不便插手。”
摆明了置身事外的态度。
“不过……”魏琰沉吟道,“毕竟是陛下赐婚,这门亲事不管你们认还是不认,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沈老夫人又是一拜,“老身明白。”
孟兰月已经过门,就算她是个夜叉,就算付晏清再不喜,她们都得认。
魏琰见她如此识趣,更满意了,饮下最后一口喜酒,起身告辞。
一场婚宴闹哄哄的结束,一如当初沈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出尽洋相,安国公府又一次成了全上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新郎官都跑了,宾客们兴致索然,简单用过酒菜后,各自寻了借口离开。
不过一炷香,安国公府门庭凋零。
薛氏赶紧冲上去,攥住孟兰月胳膊,美眸藏着愠怒,“究竟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今日过后,付晏清贬官事小,就怕因此彻底断送仕途。
要真如此,安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就算到头了,薛氏如何不急,如何不怒?
可孟兰月心中也忿忿不平,被薛氏质问,她只冷笑,“夫人,他是您儿子,您问我?”
她还想问个清楚,付晏清为何要如此待她!
明明前几日都好好的,怎么她一过门,付晏清就像变了个人。
“他是从你房里出来的!”
薛氏不依不饶,将所有罪责全推到孟兰月这个新妇身上,“当初我就不该顺着宴哥儿,不该同意让你进门,要不是你,宴哥儿也不会如此!”
孟兰月被她一顿斥责,顿时也来气了,“新婚之夜被丈夫抛弃,我就很好过吗?我可是太傅孙女,名门之后,却平白遭此羞辱。”
“你们不就是欺我无依无靠吗?”
不就是欺我无依无靠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当初顾兰枝也如此质问过她们。
薛氏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大家闺秀的孟兰月,居然能说出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但孟兰月和顾兰枝到底不同。
扪心自问,安国公府并不欠孟家。
薛氏抖着唇,指着孟兰月的鼻子,“当初说要退婚是你,后来你祖父去世,是我们不计前嫌收留你,你才有机会坐上世子夫人的位置,如今你倒反过来指责我们,你怎敢如此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
呵。
孟兰月冷笑,事已至此,她也没了伪装的必要,拍掉薛氏的手,“如今,是你们欠我的,是付晏清欠我的!”
付晏清娶了她,又弃了她,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你、你……”
这比当初抓奸时还要来气,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薛氏又是两眼一翻,气晕了。
薛锦华在不远处默默观察这一切,见薛氏与孟兰月翻脸,她无疑是最开心的。
顾兰枝已死,孟兰月又被厌弃,自己的机会总算来了。
“姑母!姑母您怎么晕倒了?”
薛锦华大声嚷嚷,忙小跑过去扶起薛氏,随后气恼地瞪着孟兰月,“孟姑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姑母怎么说也是您如今的婆母啊!”
薛锦华的嚷嚷声引来安国公等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孟兰月无心理会,只是跪在地上,一点点拾起破碎的玉珏,尖锐刺破了她的手指,有鲜血汩汩溢出,也浑然不觉。
付晏清……
她一定会让他为今日之事后悔,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