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顾兰枝死了
月华流转, 照在汀兰院结了银霜的青砖上,如碎玉般清冷。
迤逦的裙摆自青砖上拂过,带起一片霜寒之气。
入夜了,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蜷缩在檐下打着盹儿。自孟兰月来了之后,汀兰院下人都忙着布置婚房,眼下累极, 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顾兰枝缓步踩上阶梯, 扫过门上张贴的大红囍字, 轻轻叩响了门。
屋里烛火跳跃, 显然主人家还未歇下。
付晏清看着门外的身影,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口, “阿兰, 这么晚了……”
门刚打开,付晏清的话音戛然而止。
顾兰枝的白裙早就染了尘埃血污,鬓发凌乱,形容狼狈地站在他面前。
柔和的语气陡转冰冷, “怎么是你?”
顾兰枝抬起头,苍白的唇翕动片刻, 想说话, 却发不出声音。
付晏清耐心有限, 别过头, “没什么事, 你早些回去。”
他作势关门, 一截莹白的手臂抵住门板, 紧接着, 一阵香气袭来, 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唇上轻轻一点。
他大惊,旋即大怒,一把推开顾兰枝。
顾兰枝身子骨弱,被他一推便跌了出去。
“……你疯了吗?!”
付晏清用手狠狠抹了下唇,满脸嫌恶。
顾兰枝咯咯娇笑起来,“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喜欢我身上每一寸肌肤……”
“甚至,缠着我……日夜不停的索取……”
“住口!”
付晏清厉声呵斥,又生怕引来旁人,“顾兰枝,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
一向不敢大声的顾兰枝也恼了,她踉跄着站起来,怒视付晏清,“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你忘了,我却一刻都不敢忘,你根本就不懂,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从前,每当她遇到过不去的坎时,就会拿付晏清当做慰藉,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可时至今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付晏清认不认她不重要了。
“你们付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顾兰枝骂得起劲。
付晏清脸色黑如锅底,“来人!把这个疯子带下去!”冷冰冰的模样,和当初处置映兰时一般无二。
门口打盹的小厮惊醒,三三两两上前扭住顾兰枝。动静之大,吸引了住在隔壁的孟兰月,她披衣出来,撞见模样疯癫的顾兰枝,顿时心下一跳。
忙快步走到付晏清身边,“祁安,她又来找你闹了?”
付晏清没接话,只是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顾兰枝看着她们,不甘再次汹涌而来。
是啊,她凭什么要认命?
是付家先对不起她的,是付晏清负了她,又凭什么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成双入对?
顾兰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甩开小厮的桎梏,冲上前抱住付晏清又是一吻。
不同前一次的蜻蜓点水,这次她发了狠,再他唇上用力厮磨,恨不得咬下一块血肉来。
浓重的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
付晏清不停推拒,顾兰枝仍死死堵着他的唇。
汀兰院里,小厮惊得目瞪口呆,一时忘了上前分开二人。
孟兰月气得小脸涨红,对着顾兰枝又捶又打,“贱人,你放开!”
顾兰枝终究抵不住捶打,卸了力气,再次跌出去,她抹了一把唇上的血迹,笑靥诡异。
“我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
今夜一闹,这么多人看着,付晏清再难与她分清瓜葛,孟兰月也必然心有隔阂。
果然,孟兰月再看她二人,眼神都变了。
付晏清慌了神,“阿兰,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在身侧的素手慢慢蜷起,孟兰月定下心神。
一切都是顾兰枝的诡计罢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与付晏清离心。
她才不上当。
“我信你。”孟兰月挤出一丝笑,格外的柔情缱绻。
“信又如何?”
顾兰枝轻蔑一笑,“我与付晏清就是不清不楚,你猜,王家人知道了,还会让我代你出嫁吗?”
孟兰月小脸一白,“王家要娶的就是你!和我没关系!”
提到王家的婚事,盛怒的付晏清忽然冷静下来,是了,顾兰枝如此反常,就是不想嫁人。
为了护住孟兰月,他只能忍下心头的怒意,“顾兰枝,你又何苦执着?以你的身份,嫁入王家已是高攀,还有什么不满足?”
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话旁人说得,偏安国公府的人说不得!
顾兰枝气笑了,“那以孟兰月的身份,嫁入王家,不也是高攀吗?”
“这怎么能一样?”
付晏清下意识辩驳,当话说出口,又后悔了。
顾兰枝听到这句话,便明白付晏清到底是瞧不起自己的。
“是,你的孟兰月高洁,不仅是太傅孙女,还是金陵出了名的才女,和我这种青楼妓子的确不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付晏清自知理亏,“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嫁入王家,至少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
好似又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顾兰枝又咯咯笑起来。
如果没有遇到安国公府,她不必嫁人,也是衣食无忧的官宦之后,怎么到了付晏清嘴里,能让她衣食无忧已是最大的施舍一般。
孟兰月隐隐担忧,看向付晏清,“祁安,兰枝多半是受了刺激,开始颠三倒四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让我和她单独说说话。”
“不行,”付晏清不放心,“她对你敌意甚大,我怕她会……”
“我就远远的与她说两句,说不准开导开导,她就想开了。”
孟兰月反握住他的手,柔软的触感领付晏清慢慢安定下来、
她总是那样温柔善良,即便面对顾兰枝这样的人,她都一如既往地为旁人着想。
付晏清对她的关切喜爱不加掩饰,捏了捏她的手,“那你自己小心些,有事立刻喊我。”
孟兰月两眼弯成月牙,脆生生应道,“好。”
庭院里很快就剩她与顾兰枝两人。
孟兰月面上笑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阴霾。
她缓步踱至顾兰枝跟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我的区别。”
孟兰月收回手,用丝帕擦净血污,“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取代我在祁安心里的位置。”
顾兰枝咬紧牙关,没有辩驳,只是颤巍巍地从地上直起身。
孟兰月气不过,又是一耳光。
顾兰枝又一次跌倒,手肘擦破了皮,丝丝缕缕的血迹渗出,她却不觉得疼。
孟兰月钳住她的下颌,强迫顾兰枝与她对视,“怎么不呈口舌之快了?刚刚你不是很会说吗?”
顾兰枝迎上她的目光,又笑了,“……你真可怜。”
“一个,鸠占鹊巢,卑鄙无耻的可怜虫,一个,偷走别人身份,才能博得一点怜爱的,可怜虫。”
孟兰月姣好的面容陡然扭曲,“可怜的是你!从前你是我的洗脚婢,往后,你也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
嘶吼引来男人的警惕。
他担心顾兰枝会伤害孟兰月,不敢走远,乍然听到嘶吼,便以为出事了慌忙跑回来,结果一眼就看到孟兰月抬手打人的场面,顿时愣住。
这与他记忆里柔弱善良的女子不同。
在顾兰枝得逞的微笑下,孟兰月猛然回头,撞入付晏清漆黑的、带着审视的瞳眸。
“祁安,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次换成孟兰月手足无措。
她正思索该如何解释,顾兰枝却身子后仰,因为她的两巴掌直接晕了过去。
“快找大夫!”
付晏清再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赶紧上前托起顾兰枝。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顾兰枝在他院里出事。
“祁安,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她口不择言,玷污你的清誉,我气不过才……”
孟兰月语无伦次的解释。
“好了,”付晏清催促她,“你去找俊生,他会办事。”
孟兰月余下的话只能咽回去,含泪转身到外头喊人。
夜色已深,俊生得知顾兰枝晕倒在汀兰院,便知此事不宜声张,出门悄悄找了个大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