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更合一(4/5)
安国公也哈哈一笑,“三日后,老夫人六十大寿,待寿宴一过,咱们国公府双喜临门呐!”
几经变化,最后由安国公一锤定音。
付晏清如梦初醒,怔了片刻。
顾兰枝就要这么嫁去王家了?
不过也好,嫁给王硕,是顾兰枝高攀了,他们国公府也算对得起她。
付晏清按下心头莫名的酸涩,与孟兰月相视而笑。
从始至终,顾兰枝没说过一句话,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任人摆弄,就在付晏清从她身旁经过时,她伸手攥住他的衣摆。
付晏清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入目便是一滴清泪。
泪水砸落地面,转瞬失了声息。
她仰面,颤着声,“付晏清,你爱的,究竟是燕山上的阿兰,还是……如今的孟兰月?”
还是不肯死心,非要执着于莫名其妙的问题。
付晏清薄唇紧抿。
忽然手臂一痛。
是孟兰月,不知什么时候已变了脸色,挽着他的手倏地收紧。
他不忍孟兰月伤怀,弯腰抽出自己的衣袍。
沉声道,“阿兰就是兰月,无可替代。”
旁人说得再多,都不能改变事实。
顾兰枝泪水汹涌,细指拼了命地攥着他,拉扯间,纤细的身躯被人往前一拽,又跌落。
付晏清什么也没说,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顾兰枝匍匐在地,像极了破碎的风筝,耳畔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远去,伴随着少女们的调笑。
“就说她是痴人说梦吧,这个时候了,还要痴缠表哥。”
虽然薛锦华也没讨着便宜,但落井下石的活,她是一刻都不曾落下。
柳绵绵跟着笑,“看样子,光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也无济于事呀,还不是要嫁一个风流纨绔,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命中注定啊。”
付琳琅更是轻蔑一笑,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还未走远的王氏兄弟闻声驻足。
王聿还在纠结是否要上前解围,王硕已经折返回去,冲着她们大吼,“笑什么笑?看不起我王硕,我王硕还看不上你们呢!一群丑八怪,丑人多作怪!”
“滚滚滚!”
王硕胡闹惯了,才不管这些女眷是什么人,直接挥舞胳膊将人撞开。
付琳琅反应快些,三两步跑到王聿身旁,薛锦华几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王硕一把推搡在地,摔得东倒西歪。
场面顿时大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硕穿过人群,扶起顾兰枝,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不反击?嫁给我王硕,就如此不堪吗?”
他不是没想成全顾兰枝,只是今日看来,付晏清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根本不值得托付,不值得美人伤怀。
还不如,就让他娶了算了。
王硕叹了口气,神情罕见的认真,“……我、我会对你好的。”
顾兰枝轻笑,饶是毫无血色的脸庞,笑起来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谢谢你。”
她知道,王硕本性不坏。
顾兰枝轻轻拂开他的手,踉跄着,跌跌撞撞往回走。
出了正厅,还有一人等着她。
一面之缘,顾兰枝早就不记得了,王聿却出声唤住她。
“姑娘……”
顾兰枝恍若未闻。
王聿横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抱歉,我不知道会是你。”
如果早知道,昨日他就不会任弟弟上门胡闹了。
但世上没有早知道,没有后悔药。
“不关你事。”
顾兰枝认命了。
这就是她的命,不认又能如何。
她木木地转身,往廊下走去。
……
日头东升西落,夜里又起了凉风,临近冬季,上京又位处北地,越发冷得出奇。
仆妇们得了薛氏的嘱咐,备了冬衣与炭火送去沁香阁,并两份嫁妆单子。
其中一份是薛氏连夜拟好的,还有一份是老夫人自掏腰包单独补贴给顾兰枝的。
明姑姑的态度比起前几回温和许多,算是给王家一个面子。
“姑娘,您看看这些嫁妆单子,可有什么缺漏?”
薛氏拟好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缺漏,即便有,也不是顾兰枝提了就能补上的。
半夏早在婚事定下后便被放出来,一直守在顾兰枝身侧默默垂泪。
主仆俩都压抑得不说话,明姑姑撇撇嘴,福身告辞了。
等人走了一会儿,半夏才注意到明姑姑落了一张单子,是老夫人那儿的。
“姑娘,这是老夫人单独给你贴的一部分嫁妆,瞧着还挺丰厚,您要不要看看?等你过目了,咱们再送回随喜堂。”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顾兰枝,只能劝她做些别的,说不准能想开点。
听她提到老夫人,顾兰枝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老夫人……还有老夫人……”
顾兰枝抓起嫁妆单子,疯了一般往随喜堂去。
之前沈染衣吩咐过,顾兰枝不算外人,是以守卫的仆妇小厮们并未阻拦,任她闯了进去。
堂屋内,烛火摇曳,柔昏的光线将两道身影投射在槛窗前,依稀能辨别出,一个是沈老夫人,另一个,则是薛氏。
顾兰枝慢慢停下脚步。
屋里传出低低的谈话声。
先是薛氏的不满,“母亲,顾兰枝终究不是咱们国公府的姑娘,该给的体面媳妇已经给全了,您又何苦倒贴多一份嫁妆呢?等将来染衣、琳琅她们出嫁时,这嫁妆怕是更难办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兰枝那丫头命苦……”
“媳妇知道。”
薛氏语气略有不耐,想来不是第一回听到这个借口,“可是,顾氏灭门,也不能全怪咱们呀,要怪……”
薛氏顿了顿,当着老夫人的面不好直言,又改了口,“……只能怪顾院使运气不好。”
老夫人心知肚明,“老大媳妇,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还在埋怨四郎,怪他行事冲动,险些葬送阖府性命。”
老夫人忆起往事,何尝不痛心,“可是,大郎四郎,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无法偏心任何一个,如果当初犯了错的是大郎,我也会做出同样选择,如今就请你看在四郎早逝的份上,多担待些。”
同样的选择?
说的好听。
薛氏心中不屑。
老夫人又叹声道,“不说他们了,就说兰枝吧,她父亲到底为四郎顶了罪,才使咱们安国公府保全至今,如果没有她父亲顶罪,如今被抄家灭族,流放千里的就是我们了,光凭这一点,区区嫁妆,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年,老夫人守着这个秘密可谓寝食难安。
初时,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抄家那夜,从皇宫至顾府,沿途传出的惨叫哀嚎,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只能在佛堂里诵经祈福,求个心安,慢慢的,她不再终日惶惶。
直到她在扬州偶遇顾兰枝。
她又开始梦魇,梦里是顾家上百条冤魂前来寻她索命。
为了弥补过错,她为顾兰枝赎身,将她带到上京,放在身边也算告慰顾家在天之灵。
如今,顾兰枝马上就要出嫁了,等她嫁了人,心口的大石才算彻底有了着落。
薛氏听着老夫人的开解,原先的委屈渐渐淡了些。
只要一想被抄家的变成她们,流落青楼沦为官伎之人变成自己女儿,薛氏便吓得一激灵,浑身不适。
“算了算了,嫁妆而已,媳妇再添一些就是了。”
“……”
房门外,顾兰枝惊愕地睁大眼睛。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闪现,她又惊又怒,颤抖着张开嘴,声嘶力竭,疯了般地去吼,去喊,却最终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过无数可能,猜测过所有会陷害她顾家的人,唯独没怀疑安国公府,没怀疑过沈老夫人。
甚至,还对她们感恩戴德。
结果到头来发现,害她流离失所,无人可依的,就是被她视作恩人的付家。
她父亲救了安国公府满门,她救了安国公府世子。
最后她父亲含冤而死,她成了万人唾弃的妓子。
如今,她还要成为安国公府讨好王家的一枚棋子。
铺天盖地的悔恨与痛苦将她整个人席卷,顾兰枝再也忍不住,手里的嫁妆单子掉落,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屋里唉声叹气的婆媳俩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