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林策回京,皇帝亲迎
天色破晓, 晨光初透,染亮了将军府的檐角。
城门前早已是车马簇簇。赵蓁已经穿上了御赐的诰命夫人的礼服,头戴珠冠, 由姜莲姝与崔怀瑜一左一右搀扶着。
她眼底难掩激动的神色,手都在发颤。
林薇、林芷今日被特许离开住所,亦垂立于其后, 经过前番风波, 加上背后的靠山都倒了,两人皆是一身素净, 低眉顺眼,再无往日半分张扬气焰。他们只希望林策回来之后不要过分惩治她们二人。
日头渐渐升高, 官道上的烟尘终于彻底散去,露出远处旌旗如林、甲胄如云的景象。
先是隆隆的鼓号声破空而来, 紧接着,天子仪仗的华盖与旌旗出现在视野尽头。
金吾卫开路, 禁军肃立, 明黄伞盖下,皇帝林雍竟已步出城门,亲率文武百官, 出城门外相迎。将军府众人连忙跟随皇家部队,在城门口静候着。
这等待遇,本朝开国以来, 罕有其匹。
城门外, 大军在距城门五十里处停下。林策独自策马先回, 快到城门时,翻身下马,卸下腰间佩剑, 交由亲兵,独自一人,稳步向前。
他脚步沉稳,踏过黄土地,走过青石道,最终在御驾前十步处单膝跪倒,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臣林策,奉旨戍边,幸不辱命,今日回京复旨。吾皇万岁!”
声如洪钟。
林雍上前两步,亲自伸手,稳稳扶住林策的手臂:“爱卿快快平身!”他目光扫过林策,眼底真情动容,“北境苦寒,战事凶险,爱卿辛苦了!这一仗,打出了我朝的威风,打出了边关数载太平!朕心甚慰!”
“为国戍边,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林策顺势起身,垂首答道。
林雍却未放开手,反而就势握住林策的手,转向百官与百姓,朗声道:“定远大将军林策,忠勇为国,力克强敌,功在社稷!今日,朕便执爱卿之手,共入此门,与万民同庆凯旋!”
说罢,他当真牵着林策的手,转身,并肩朝城门方向走去。
这一幕,让城上城下无数人屏息,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陛下万岁!将军威武!”
声浪如潮,席卷长街。花瓣不知从何处抛洒下来,落在帝王与将军的肩头。
林雍面带微笑,不时向欢呼的百姓颔首,握着林策的手却未松开,一边走,一边低声与林策说着什么。
姜莲姝和崔怀瑜站在赵蓁身侧,望着林策被皇帝执手同行、万民景仰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便是她的亲生父亲,用性命在沙场上搏杀出将军府的荣耀。
御驾与林策的身影渐渐融入城门洞的阴影,又出现在城内主街的更鼎沸的人潮欢呼中,最终朝着皇城方向远去。大军自有副将安置,而林策,需即刻入宫面圣,详细述职。
城门口的迎接仪式渐次散去。赵蓁由姜莲姝和崔怀瑜扶着登上回府的马车,她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久久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母亲,”姜莲姝轻声道,“父亲先去宫中了,晚些时候便回府。”
赵蓁“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底有泪光,却带着笑:“回来了就好。先去宫里是正理。咱们回家等着。”
马车驶回将军府,府中早已洒扫一新,处处张灯结彩,仆役们个个精神抖擞,透着喜气。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回府,意味着府中真正的主心骨归位,许多悬而未决的事情,都将有个结果。
皇宫,紫宸殿。
熏香袅袅,驱散了秋日的微寒。殿内只余皇帝林雍与林策二人,连近侍都屏退至殿外。
林策已换下戎装,坐在下椅子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热茶和几样精致点心,他却未动。林雍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已不似方才城门口的激昂。
“此次边关大捷,皇叔居功至伟。详细军报朕已看过,阵斩敌酋,追击百里,确实打得漂亮。”林雍缓缓开口,“兵部议功的折子,朕也批了。该赏的,绝不会少。”
“谢陛下隆恩。此役乃将士用命,三军齐心,非臣一人之功。”林策欠身。
林雍摆摆手:“朕知你谦逊。不过,今日皇叔来,除叙军功之外,尚有一事,想听听爱卿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策脸上:“便是崔家旧案。”
林策神色不动,只静静听着。
“崔怀瑜,是你的女婿。”林雍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此人颇有才干,亦是状元之才。此前他呈递证据,力陈崔家之冤,朕已命三司重审。如今案情基本明朗,当年确系有人构陷,崔尚书蒙受不白之冤。涉案之人,已陆续下狱待勘。”
林策这才开口,声音沉稳:“陛下圣明。既有冤情,自当昭雪。崔怀瑜身为崔氏子孙,为门楣奔走,是其孝义。臣听闻,他在并州查案,颇多周折艰险,能坚持到底,拿回证据,亦见其心志韧性与处事之能。”
他现在还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何真意,从往来的家书中,他也知道了一些长公主和姜莲姝的事情,他没有直接为崔怀瑜表功,只是平实地陈述事实,他认可崔怀瑜的行为和能力。
林雍微微颔首:“皇叔过于谨慎了些,您是我朝功臣,有你在,大周可以安定。至于崔怀瑜的事,朕先前早有明说。崔家昭雪,势在必行。只是,”他话锋微转,“此案牵扯不小,翻案之后,朝堂难免震动。崔怀瑜此番,算是立了一功,也得罪了不少人。皇叔对此,可有思量?”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既是在问林策对崔怀瑜未来处境的看法,也是在试探林策自身在此事中的立场,以及林家是否会因此案而卷入新的朝局纷争。
林策沉默片刻,方道:“陛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乃律法之公,朝堂之幸。至于得失恩怨,为臣子者,但求无愧于心,忠于王事。崔怀瑜年轻,经此一事,若能更明世事艰险,知进退,懂分寸,未必不是磨砺。臣既为岳父,自当教导约束。至于朝局,陛下乾纲独断,臣唯命是从,林家世代忠良,只知效忠陛下,守护社稷。”
林雍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
“好!”他抚掌道,“爱卿深明大义,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崔家案子,朕会尽快下旨,公告天下,恢复崔尚书名誉。崔怀瑜有功,朕自有封赏。至于其他……”他目光深远,“该清理的,总要清理干净。边关已清,朝中也该有一番新气象了。”
“陛下圣明。”林策起身行礼。
“好了,公事谈罢。”林雍语气轻松下来,亲手扶起林策,“皇叔离家数月,夫人女儿定然翘首以盼。朕就不多留你了,快回府团聚去吧。今晚宫中设宴,为爱卿庆功,届时再叙。”
“臣,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林策再次行礼,稳步退出紫宸殿。
殿外秋阳正烈,照在殿前光洁的金砖上,有些晃眼。林策长舒一口气,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皇上的态度,这对怀瑜、对莲姝,都是好事。只是,正如皇上所言,翻案之后,朝堂震动,怀瑜乃至林家,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未来的路,仍需步步谨慎。林策如今立了大功,皇帝的这番话无疑也是试探他的态度,若是林策表现出任何功高盖主的迹象,有些事情怕就没这么简单了。林雍现在需要林策作为稳定朝廷最有利的力量。
只要林策坚定的支持皇室,其余的,过眼云烟而已。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家。
他整理了一下袍袖,迈开步伐,朝着宫门方向走去。脚步比起方才入宫时,似乎轻快了些许。
将军府,正厅。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洪盛的声音:“将军回府了!”
厅内所有人俱是一震。
赵蓁猛地站起身,姜莲姝连忙扶住她。
下一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正是林策。
他目光在厅内一扫,先落在赵蓁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她身边的姜莲姝,以及站起身的崔怀瑜,最后才掠过角落里的林薇林芷。
“父亲。”姜莲姝松开母亲,上前一步,端端正实行礼。
崔怀瑜躬身长揖:“拜见林伯父。”
林策“嗯”了一声,随即,他走向赵蓁。
赵蓁望着他,未语泪先流。
林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伸出手,握住了她微颤的手。
“蓁娘,我回来了。”
赵蓁反手紧紧抓住他,泪如雨下,所有悬心、牵挂、后怕,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二房三房也围了上来,哭作一团:“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方才在宫中,陛下已与我言明,崔家旧案不日即将昭雪。”
角落里的林薇林芷,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林策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回崔怀瑜脸上,语气平静:
“怀瑜,你做到了。”
崔怀瑜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将军大人……侄儿……侄儿……”他声音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难以成言。
姜莲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跪下,抬头望向父亲,眼中亦有泪光闪烁。
林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女婿,良久,朗声笑道:“起来吧。陛下有旨,今晚宫中设宴。有些事,宴后再说。”
他松开赵蓁的手,走到主位坐下,对洪盛吩咐道:“先准备沐浴更衣。府中事宜,晚些再报。”
“是,将军!”洪盛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