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捧着个易碎宝贝。
徐昭夏是从几个宫女口中听见的。
登基不过九载的新帝, 死在了战场上。
没留下个子嗣不说,皇室中人又被他血洗过,现在宫内宫外为下任皇帝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找不出个能服众的人选。
几个宫女说话声慢慢远去, 徐昭夏留在了原地,恍惚茫然地顿住,不知该做什么。
想辩驳, 说那个孩子活得好好的, 上次见他分明已长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样, 看起来是个健壮有力的,不会轻易败给敌人,更不用说死在战场上。
可又轻易想起他夜里睡不着的模样, 睁开眼时双目通红,披散着头发, 纵然再高大的身躯, 也仿佛就是棵内里中空的大树,看着遮天蔽日,实则外强中干。
在战场上或许便被人发现了弱处, 要了他性命。
徐昭夏脑子很乱, 疼意一点点传来, 身上滚热发烫, 逼出了遍身汗珠,像被置于热锅之上, 反复受着煎熬。
不愿承认的事实,在脑中一遍遍回响。
其实……
其实她知道的。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脆弱之处。
战场上的一次分心,就足以让他离开她。
从此天人两隔, 再无相见机会。
徐昭夏忽然惊醒,帐顶熟悉的花纹映入眼帘,是她早些年亲自给那个孩子挑的。
却仿佛看不见般,整个人被恐惧笼罩,一味失神哑语。
呼吸间,感到身上沉重,看去是脖颈处埋了个人,隐隐有温热滴落在她颈窝,能灼伤人般。
“……陛下?”
徐昭夏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
埋在她颈处的人一顿,哗得便撑起身来,眼处薄薄的水光还未散去,看上去浑不像个能统御千军万马的帝王。
徐昭夏心渐渐落下来,前所未有的安定,刚想安慰他几句,便听见他沙哑声音:“别说话,一句都别说。”
朱明宸转头便把几个太医召了进来,指着给他处理过腹部伤口的时大夫,“你先来。”
时大夫小心翼翼听了脉,说了诊断,不算新鲜话,和半个月来说的都差不多。
底子有损,心神忧虑,才昏迷了这些时日,每日参汤喂养着,补了些许元气回来。要彻底治愈,还得靠日后小心调养。
说来说去,其实病症说不清楚,在座的几个太医心里也都有数,娘娘这场病来得怪,非人力所能干预。
只是眼下这脉倒还好,比前些日子稳健不少,若能保持下去,不出差错的话,身子会慢慢痊愈。
朱明宸听得脸色发沉,压抑着什么。
他久在宫中,自然听得出这些太医什么意思,尽人事、听天命,即便到这时候,也没哪个太医敢打包票。
还是说,这些人觉得干系重大,不愿担责,才异口同声说出这样的话来糊弄他……
徐昭夏让那些太医先下去开药,人走了后,轻笑道:“别为难他们了。”
朱明宸紧抿着唇,看了她眼。
她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替旁人求情。
徐昭夏只是笑,整个人柔得像水,朝他脸伸了伸手,想碰碰他。
没人知道,再度见到这人活生生在自己跟前,她有多庆幸。
手才伸出,便被人握住了。
朱明宸将脸贴过去,感受到她掌心温热后,眼里悄无声息多了团水雾,唇抿得更紧。
她睡着的时候,那么安静,好像没了呼吸般,再也不会醒来。
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告诉他这样的病症前所未见,多余的话没敢说,但谁都听得出来是要他早作打算。
他没做过这样的打算,人没了心肝,是活不了的。
既然如此,这些人也没必要留。
还是徐平进言,滥杀无辜,不会是她想看到的,若她醒来知道,定要自责。
“我这不是没事?”徐昭夏摸了摸他的脸,瘦了好多,摸着有些硌人,声音放得越发轻柔,“陛下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往后不许这般,天大的事,都要照顾好自己。”
说着又想起朱意真,人命关天,徐昭夏暂时顾不上其他,问得有些急道:“长公主殿下如何了?”
那天的骇人景象她还记得。
一下子被人搂进了怀里,紧紧地贴着胸膛,闷声闷气地威胁,“不许!不许再问旁人!她没事,薛春山没事,薛明安我留着,裴昇的命也还在!再要为他们耗神,姐姐当心我反悔!”
“不会的,陛下是个好皇帝”,徐昭夏听见了他的话,笑意隐约,想了下,两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别担心,我会好好养病,这次只是意外。”
朱明宸脸还紧绷着,躁动的不安却瞬间被抚平,越发将她往怀里深按了按。
想要补足这些天来心处巨大的空洞般。
又忽然胆战心惊,手臂松开不少,小心地将她拢在怀里,如同捧着个易碎宝贝。
她身上本就容易留红痕,从前有过后也都是上几遍药才够,她不能再出意外,由他带给她的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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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他能忍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