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兴教寺香客众多, 都是奔着白马寺的妙一大师来的。
赵荔葭跟着二夫人一起虔诚地跪了一上午,听得十分认真。
法会散后,一些夫人看见了二夫人就来攀谈, 听她们说兴教寺最近在重塑玄奘大师的金身,她们几位有意捐造佛像, 问二夫人意向。
这种事二夫人可不能落后, 她立马就答应了。
“荔枝,走吧, 我们也去瞧瞧。”
赵荔葭道:“表姨, 我想去抄一会儿经书。”
二夫人满意点头:“行, 你在这儿抄着, 我们得去后院禅房, 商量好了就来。”
赵荔乖乖点头:“嗯。”
兴教寺后山开了满山的映山红,通红一片,特别好看, 许多女郎也都结伴去赏景,可赵荔葭这次没有贪玩,而是认真地在侧殿供人抄经书的地方抄经书。
寒光和铁衣为之侧目, 小姐还从来没有这么虔诚过呢。
抄到一半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细碎金铁之音, 随即是门扇被粗暴打开的闷响, 有人厉声呵斥, 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寒光和铁衣警惕地出去查看, 赵荔葭也停了笔。
她心里很慌,自有了昨日的噩梦,她心里就有一股忧和愁, 如今一有什么异常的响动,她心就七上八下的。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细碎而小声的嗡嗡声音。
寒光和铁衣跑进来,“小姐,是禁军,他们已经把兴教寺围了起来。”
赵荔葭慌乱,蔺则宴不就是跟着陛下一起去狩猎的吗,“怎么回事,看见蔺则宴了吗?”
寒光道:“没有,看样子是狩猎途中出了什么事,少陵原同樊川近,就先在兴教寺驻扎,禁军现在正清人。”
赵荔葭冲出去,果然见寺里的众人都恐惊扰了贵人,蜂拥出去,一些好奇担心地人频频回头,被禁军呵斥了出去,一下子寺里不剩什么人,这里俨然被禁军守成了铜墙铁壁。
赵荔葭抓住一个男子询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男子边走边道:“听说是狩猎的时候豹子发狂,死了很多人,小姐,禁军清人,你也快走吧。”
赵荔葭心脏发紧,拉着他继续追问:“谁受伤了你知道吗?”
男子见她好看,就拉着往外走,“快跟我走吧,陛下在此,要是惹了圣怒,只有杀头的罪!”
赵荔葭被他拉着冲进入群,推来挤去,偶听见有人惋叹,“真吓人,血淋淋的手臂,看见了吗,整个被咬下来了!”
她赶紧去扒拉那人,“你看见受伤的是谁了么?”
那人忙着离开,甩了她的手急忙道:“我看着是蔺少卿,全身都是血,看着可瘆人,哎你别拉我!”
赵荔葭嘴唇颤抖着泫然欲泣,总觉得梦里的就要成真,她逆着人流走进去,惹得出来的人连连叫骂,她不在乎,抿着唇拼命往挤。
挤到一个看着有品级的禁军跟前询问:“蔺则宴在里面吗?我要进去找他。”
郎将呵斥:“没听见陛下来临,闲杂人等都要出去吗,出去!”
赵荔葭忙亮身份:“蔺则宴,蔺少卿,我是他表妹,他是不是出事了,让我进去看看。”
郎将见眼前的女子肤白貌美,但衣裳发髻凌乱,且他也没听说过蔺少卿有什么表妹,就挥手:“走走,再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荔葭苦苦哀求:“我真是蔺则宴表妹,你叫他手下无痕和有迹来认认,就知道我了,对了,我爹是正四品忠武将军,赵大泽。”
郎将眼神一凛:“赵将军?”
赵荔葭见他松动,赶紧点头,“真的真的。”
郎将犹豫一会儿终于放行。
赵荔葭生怕他返回赶紧冲过重重禁军跑进去,顺着禁军很快找到了地方,不过在侧殿门口又被拦下来。
“何人擅闯!”
侧殿内,蔺则宴躺在从禅房移来的榻上,胸口被利爪抓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一身,看着瘆人。
皇帝和一些人围在他床前,看着妙一大师缝针救人。
他们也是早知道今日妙一大师在兴教寺,而兴教寺离少陵原最近,这才抬人过来。
狩猎带的太医留在山下被豹子咬死了,妙一大师医术精湛,幸好碰上,不然再等一会儿蔺则宴就真性命不保了。
皇帝看着蔺则宴仰着头绷着下颚,手上青筋都出来了,仍是一声不吭,不住担忧:“三郎,可要忍住。”
蔺则宴忍痛之余还能分神得意地笑,“陛下放心,豹子都杀得了,一点小伤有什么忍不了的。”
他说的小伤是一道从左胸道下腹的抓伤,里面可见皮下血肉。
他还不知道怀王丢了一只手臂,看四周:“陛下,怀王殿下呢?”
说到这个,皇帝都面露悲伤,“怀王断了一只手臂,已经被妙一大师看过了,性命保住了,人现在正昏迷,太子看着呢。”
蔺则宴只记得他和怀王一道去对付那只豹子,后来豹子扔了怀王,他就拖着豹子摔下山,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正欲询问谁寻到的他,豹子在哪里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我进去,我真的是蔺则宴的表妹,不,我是他未婚妻,真的。”
殿内的人都面面相觑,一个禁卫上前,“陛下,可要赶出去?”
蔺则宴忍着痛忙起来,“别别,真是我未婚妻,陛下,可否让她进来看看我?”
妙一大师手上用力,“蔺少卿,您躺好了。”
蔺则宴腾地“嘶”一声,倒在榻上。
皇帝忍不住笑,“好,让人进来。”
赵荔葭一进门迎面的就是昏倒在榻上面无血色的蔺则宴,而他袒胸露腹,一道血肉模糊的抓痕赫然入目。
她在门口踉跄了一下,有个人扶了他一下,她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眼里只看得见蔺则宴,她哭着奔过去跪在他身边。
“蔺则宴,呜呜呜,你怎么样了?”她抓着她手哭个不停。
殿里的皇帝及其他禁卫、大臣准备安慰她,可看过去,就见刚才还能炫耀说笑的蔺则宴已经闭上眼睛,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他们无不愕然。
赵荔葭想到梦中的事,后悔不迭,她靠在他肩膀上流泪,“蔺则宴,你快醒醒...”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诚心的,妙一大师缝着缝着手一歪,刺了蔺则宴一下,蔺则宴皱着眉“醒”过来,一副才醒的模样。
他半阖着眼,嗓音虚弱,“荔枝?你...怎么来了?”
赵荔葭见他醒了,又哭又笑,慌乱地去摸他的脸,“你醒啦,呜呜,吓死我了。”
蔺则宴抓她的手,“我没事,你别哭。”
赵荔葭脸贴着他的手,点头,“我不哭,你疼不疼?”
她都不敢看他那个伤口。
蔺则宴拇指挂着她的脸,露出苍白的笑容,“无碍,就是...”
赵荔葭点着头,“怎么了?”
他滚了滚喉咙,不舒服地蹙着眉,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青影,睫毛微微颤动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安抚。
赵荔葭眼睑挂着泪,靠近他,“你说,你说,我都听着。”
蔺则宴看着她:“我和豹子一起摔下山崖的时候,一直想着你,想着死前还惹你生气,我就心痛,你还生...咳咳...生我的气吗?”
他漂亮的眼眸认真且带着祈求看着赵荔葭,她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我原谅,我原谅你,我没有生气的,你先躺下。”她按住他躺下。
“真的?”
“真的。”
殿里许多人闭上了眼,许多人笑出了声。
皇帝示意别打扰两人说话。
赵荔葭紧紧握着蔺则宴的手,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悲伤和担忧,“你刚才都不知道,我听说你出事了,都要吓死了,我跟你说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蔺则宴始终看着她,脸上带着笑和耐心,听她说完,“不会,梦里的都是假的。”
他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我们以后都会一直在一起的,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见赵荔葭点头,他在继续添话:“荔枝,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话颇具暗示性,赵荔葭也懂了,可她还顾着他的伤势,低头抓着他手臂:“你都差点死了,还说这些干嘛。”
蔺则宴着急:“荔枝,我,你,对不起,前日之后,没有去看你,也不是,其实我去看你了,但你把长窗关了...”
听他说他去看过她,赵荔葭多日的郁闷就一扫而空,怨怪着又笑着道:“那你不走正门来,害我白伤心好多天。”
蔺则宴心里甜甜的,也笑:“你伤心?你在意我。”
赵荔葭也不好意思,“我当然关心你了,现在还看不出来吗?”
蔺则宴满足地躺下,幸福地仰头叹息,“这一遭可真是福祸相依。”他看向赵荔葭,“看来,蔺宝嫣的事也不是完全没着落。”
赵荔葭剜他,“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子?”
说完她急急改口,“还没...”
蔺则宴捏捏她的手:“那你愿意...”
“我不同意!”
门口一声雄厚的声音传来。
赵荔葭寻着声音看过去,看见来人后,眼睛睁大:“爹?!”
蔺则宴也看过去:“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