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程袭欢来的时候, 戚婉玲正欲说下去,却不知什么缘故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突然停顿了下来。
她一进门, 就见上茶的丫鬟挡在了戚婉玲和许令媛中间,上完茶, 戚婉玲欲再张口, 赵荔葭又让丫鬟上点心,话又停息了。
程袭欢忍不住笑, 原来荔枝早来陪大嫂了。
“大嫂。”
“我听说你病了, 没事吧?”
程袭欢掐着夸张的嗓音进去, 一下坐在戚婉玲前面, 对着许令媛嘘寒问暖。
等到戚婉玲狠抽走被她踩在腿下的衣摆, 程袭欢才惊作冒犯之态。
“抱歉堂嫂,我才见你再此。”话说着却没有半分要站起来的样子,和戚婉玲挤得极近。
戚婉玲看着程袭欢靠得近, 既不自在也更生气了,往后退了退,“二娘你这好教养, 我算是见识到了, 不愧以前能做得出那等事。”
程袭欢一点也不生气,她挤了挤身子, 作无辜状, “堂嫂, 我到了公府再没犯过事, 你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
她把屁.股都挤上榻,终于坐舒服了, 继续哭唧唧道:“我看堂嫂每次见我都数落我,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我夫君不能替我做主?”
戚婉玲确实这么觉得,可被人点出来又是一回事,瞬间恼羞成怒:“你乱说,我何时欺辱过你,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我都没点出来,已经算顾及你面子了,你还好意思说!”
她说着站起来,已经把全部怒火都转移到了程袭欢身上。
程袭欢也起来,“真的吗?可每次堂嫂你都往我心口扎刀子啊,那些过往确实是我的错,可人还没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堂嫂还要咄咄逼人吗?”
戚婉玲气得脸颊肌肉都在轻微抽搐,“好你个贱人,给你脸不要,今日倒是来讨我的打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探手去抓程袭欢的头发。
说时迟那时快,程袭欢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自个儿撞到了放花瓶的架子上,她“哎哟”一声,却被戚婉玲抓住后颈往后扯。
“躲?我看你往哪儿躲!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这事发生得突然,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了一会儿,等到花瓶“哗啦”破碎的响声才把屋里的人都震醒过来,赵荔葭第一个上去劝架,急声道:
“别打了,有话好好说,世子夫人,欢欢,快放手!”
戚婉玲却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把甩开,力道大得赵荔葭踉跄了一步。
那边许令媛本在榻上和衣躺着,脸色苍白,闻声急急撑着身子要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床柱才勉强躺稳,她声音虚浮,却仍尽力提高了几分:“快…快拉开她们!”
丫鬟们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的去拉戚婉玲的袖子,有的去护程袭欢的头,有的慌慌张张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又被划了手,尖叫声此起彼伏。
程袭欢被扯得头皮生疼,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服软,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戚婉玲闻言更是怒极,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程袭欢闭了闭眼,猛力往前冲把戚婉玲往外面撞,两个人踉跄着出了门,可戚婉玲骑马打马球不在话下,她一个现代弱鸡宅女根本不敌她。
直觉得自己被她一个天旋地转扔到了地上,接着头皮生疼。
所有人都跟着她们出了屋子,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也上前拉开两人,可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有几个丫鬟被摔到了地上,其余的人也不敢用力,怕伤着两人。
赵荔葭见欢欢被按在地上,咬咬唇上去伸手去扣戚婉玲的手腕关节处,她力气虽不及,却知道哪里能使巧劲。
果然戚婉玲手脱力,程袭欢抓住机会狠咬她手,“啊!”地一声,戚婉玲甩开两人,赵荔葭被甩在地上,她赶紧起来,“寒光,铁衣,快帮忙!”
可围在外围的人太多,她们无从下手。
赵荔葭挤进入群,扯开两人,“别打了,要是国公夫人和国公爷知道,就完了!”
戚婉玲听了完全不害怕,甚至抽空向她扬手一个巴掌给过去。
赵荔葭闭紧了眼,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来,周围所有声音都没有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蔺则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前面,挡住了戚婉玲的手。
蔺则宴甩了戚婉玲的手 ,他目光冰冷严肃,缓缓扫过一群人,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这是在干什么?”
戚婉玲的手还揪着程袭欢的头发,僵在半空,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程袭欢还咬着她的手臂,慢慢放开。
丫鬟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也不敢吭声。
蔺则宴吩咐身后的丫鬟:“扶二娘子起来。”
金竹和银兰赶紧扶程袭欢起来,赵荔葭想奔过去:“欢欢,你没事...”
被蔺则宴挡下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丫鬟,话语冰冷带着怒气:“你们都是死人吗,二房养你们是让你们当摆设的?都下去领罚!”
他说完目光落在赵荔葭身上,声音放低了些,却仍带着未散的寒意:“还有你,不会打架,凑什么热闹?”
“我…”赵荔葭委屈得很,她劝架还有错了,“你凶我?”
“行了。”蔺则宴打断她。
赵荔葭恨不得当场咬他一口,可场面够乱了,她低下头默默难过。
蔺则宴转身看向戚婉玲,目光带着疏离审视和不带任何情面的冷淡。
这时候跟着蔺则宴一起被小厮叫回来的世子也进了院子,他本不想管,可又想来看看热闹,最后还是回来了。
此刻见着戚婉玲头发散乱,衣裳凌乱,自己也觉得丢人,赶紧拉着人要走。
可蔺则宴开口了。
“堂嫂,你是大房的人,我是二房的人,论理,二房的家事不该堂嫂来管。”
“可堂嫂不但管了,还动了手,打的,是我二房的二嫂。”
戚婉玲脸色一白,嘴唇翕动:“是她先……”
“堂嫂。”蔺则宴打断她,“我问你的时候,你再说,我没问你的时候,你不要插嘴。”
戚婉玲感觉自己进了大理寺一般,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闪躲,却不甘心彻底低头。
蔺则宴继续,说的话和判词一样。
“第一,二嫂若言语有失那是二房的事,自有大嫂管教,轮不到堂嫂动手,堂嫂越俎代庖,这是第一个不该。”
“第二,堂嫂带着人闯进二房,在我大嫂的病榻前大打出手,惊了她的养病,这是第二个不该。”
“第三…...”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赵荔葭, “不该牵连旁人。”
最后他微微欠身,“今日之事,二嫂若有言语不当之处,我代二嫂给堂嫂赔个不是,但堂嫂动手打人,惊扰病患,内外不分,长幼失序,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明父亲和大伯,请长辈定夺。”
他刚说完,外面就来人,是国公夫人跟前的丫鬟,让他们所有人都过去。
赵荔葭这才跑到程袭欢身边,泫然欲泣:“欢欢,你没事吧?”
程袭欢丧着脸:“这个戚婉玲给我下死手,你快帮我看看我头发掉了没有?”
赵荔葭去扒拉她凌乱的头发,果然揪出一把头发,程袭欢哀嚎一声,“我的头发!我是不是秃了?”
“没有没有,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赵荔葭不断安慰她。
她们两人互相搀扶着走,期间蔺则宴走到赵荔葭身边,眼里有审视,有责备,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旁人看不出来的后怕。
“待会儿大伯母说什么,不许顶嘴,知不知道?”
赵荔葭幽怨瞥他一眼,“你是谁?哦,这不是公正的大理寺少卿嘛。”
蔺则宴头疼,“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记住我说的话没有?”
赵荔葭没理他,倒和程袭欢说起话来,“欢欢,等会儿你可不能再冲动了,就乖乖认罚,不然这事就要闹大了。”
程袭欢点点头:“行,反正我也咬回去了。”
国公夫人这回发了大怒,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罚了戚婉玲程袭欢罚跪祠堂一晚,又因为戚婉玲身边的丫鬟指认赵荔葭也掐了戚婉玲一下,赵荔葭要罚跪到半夜。
三人在祠堂里罚跪,戚婉玲还不服,要来挑衅程袭欢,赵荔葭赶紧跪到两人中间调和。
不一会儿,戚婉玲的丫鬟鱼贯而入,又是给她膝盖垫东西,又是给她带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野炊。
程袭欢对赵荔葭撇撇嘴,揉着膝盖,“这跪一晚,我膝盖岂不是废了?”
她身后的金竹赶紧小声道:“娘子,不会的,您忘了您常在程府罚跪?”
程袭欢跪了一会儿,果然觉得膝盖没什么感觉,看来是原主被罚跪太多次练出了什么本事,现在正好造福她。
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荔枝,我…”她刚想和赵荔葭道歉,就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是蔺随玉来了!
她赶紧把头埋进胸口,拒绝面对来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