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鼓声一响, 数骑齐出。
蔺则宴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玄衣黑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春风。
赵荔葭不得不承认蔺则宴骑马的样子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花架子的好看,是骨子里的有力, 缰绳在他手里像活的, 人与马浑然一体,过弯时他微微侧身, 马鬃飞扬。
这让她想起上次昭乐公主与她说的, 赵荔葭将两者混在一起想象, 不禁耳朵红透, 她赶紧把这场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蔺则宴第一个冲过终点。
他勒马回身, 黑马在原地打了个转,他稳稳地坐在上面,然后偏过头, 目光扫过人群。
赵荔葭莫名心口一紧。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赵荔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他一眼就逮住了她,他遥遥对她笑了笑, 那是带着几分得意的的笑。
赵荔葭:“…...”
又不生气了?男人心海底针, 可真难懂。
她身边的几个女郎又叽叽喳喳起来。
“他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你看错了吧。”
“没有没有,真的看了!他看我了!”
“得了吧。”一个年纪小的女郎悠悠开口, “他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看你, 前一年赏花宴, 他看了我一眼, 我心跳个不停,后来才发现他那是在看身后的酒壶。”
几个女郎齐齐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可他真的好好看啊…”
蔺则宴收回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后面的郑霁, 郑霁脸色发黑。
郑霁是靖远侯世子,怀王的表弟,三年前跟着怀王领兵打仗,为救怀王瞎了一只眼,陛下为嘉奖他,封他银青光禄大夫,实职为左威卫将军。
蔺则宴敬他是个英雄,就对他道:“赛马就图个输赢好玩,至于那粗俗赌注我就不当真了。”
郑霁不认,脸色铁青道:“愿赌服输,今天就算栽在你手里了。”
他愿赌服输一是因为自己不想在人前反悔丢了面子,二是因为怀王是他表兄,而蔺则宴负责怀王妻兄的案子,他不想蔺则宴在中间使绊子,让太子保住左膀右臂。
蔺则宴见他碍着面子就道:“那行,钻□□就不用了,但那话必须得说。”
郑霁大声就说了句:“蔺爷,孙子我服你了!”然后扬长而去。
蔺则宴笑着,突然脑袋感觉一阵眩晕,他稳住身子,不久那眩晕感又消失了,继而被疼痛代替。
赵荔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可人群传来一阵笑声,她听到旁边一个一直没出声的女郎挤着人过去,另一个问她:“去哪儿?”
那女郎瓮声瓮气道:“去安慰我哥。”就挤出人群了。
她走后,另一女郎懊悔道:“郑舒她哥也上场,我们刚才还一个劲儿夸蔺三郎,这下完了。”
另一个答:“没事,郑舒性子好,不会计较的。”
“什么性子好,你们是看她好欺负吧。”
“什么好欺负,人家是靖远侯府的小姐,我敢欺负她?她本来就是那种性子啊。”
她们又打闹起来,赵荔葭走过去一点,人群散了不少,她夺得一块空地呼吸新鲜空气。
“姑娘,这场上是什么人?”
她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赵荔葭转过去看,只见一清隽的男子笑看着她,她指了指自己:“问我吗?”
邓兰屿点点头走到她旁边,“刚才那些姑娘太吵了,我不敢相问。”
这点赵荔葭倒和他不谋而合,这人一旦处在相同的阵营就容易产生好感,赵荔葭也笑着回道:“你说哪个?”
邓兰屿看向蔺则宴,“就那位,刚才那几位女郎口中说个不停的蔺三郎,我实在好奇。”
“哦。”赵荔葭也看向场下,蔺则宴下了马,正同其他几个世家子弟谈话,看来是好了,“蔺则宴,大理寺少卿,显国公府二房的三郎君。”
邓兰屿见她仿佛不太喜欢这蔺三郎,不禁好奇,“姑娘你认识这蔺三郎?”
赵荔葭赶紧摇头,在外头她也不想和蔺则宴扯上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原来如此。”他看向场下蔺三郎身边来了一个穿红衣的明媚女子,笑道:“看来刚才那几位女郎是没有机会了。”
赵荔葭也看过去,见昭乐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牵着蔺则宴的马和他在林荫地下边走边说话。
她看了看周围,今日昭乐公主身边没有四皇子在,好可惜,上次那个胡人笑话好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她和那郎君道,她从刚才就一直没喝水,口渴得很。
邓兰屿行了礼目送她离开,他身边的长随柳时看着赵荔葭道:“郎君,这位小姐是不是刚才拔河的那位?”
邓兰屿点头:“就是她。”
他不会忘记她拔河时的样子,纯真妩媚,朝气蓬勃,好像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颜色都淡了,只有她是浓的、亮的、会发光的。
可她不是与这位蔺三郎看着不是亲密吗,为什么说不熟呢?
柳时指着场下道:“郎君,郑舒小姐在那儿呢,好像没找到世子,我们要不下去?”
邓兰屿点头。
*
程袭欢和蔺随玉没有被赵荔葭找到是因为此刻他们正躲在一个凉饮摊子后面,准确地来说是蔺随玉被程袭欢强行推着躲到了摊子后面。
这凉饮摊子生意惨淡,至于原因,看摊主就知道了。
摊主嗑着瓜子笑得意味不明:“娘子,抓奸呐。”
程袭欢一副‘摊主你眼瞎啊’表情:“什么抓奸,我夫君在这儿呢。”
摊主对不住地笑笑,然后吊儿郎当地靠在摊子的临时木桩上,“娘子,你和你夫君一起看人幽会干嘛?”
程袭欢正紧张呢,没心思理人,她从荷包里拿出一沓铜钱,“来两个樱桃果酿。”
“得嘞。”摊主见收到的钱比今天一日的营收还好,就见好就收,去制他那粗制滥造的樱桃汁。
蔺随玉看向摊子后面河边柳树下的大哥和许二小姐,对程袭欢道:“走吧,我们回去。”
程袭欢不回去,蹲在他轮椅旁,扮可怜:“再看一会儿吧。”
蔺随玉见她这个样子又想起小狗来,一时不忍,闭了闭眼,“好,再看一会儿,就回去。”
程袭欢快速点头,然后眼睛攫住河畔的两个人。
一刻钟前,她和蔺随玉本准备带着华宝在一个没人的空地放纸鸢,中途华宝想喝果酿,然后一行人就走到这里。
这时候程袭欢看到摊子后面的蔺从稷和许令云两人,就动作迅速地让手下丫鬟陪着华宝去别处放纸鸢,自己则在这里盯梢。
这许令云可是原书中男女主的一大阻碍,她可得好好盯着,免得她作妖。
柳树下许令云看着蔺从稷俊朗的面孔,她内心欢喜,就靠近一点点,“姐夫,我爹娘也在田庄休息,他们正盼着你和姐姐呢。”
这事是她编的,可她就希望姐夫跟着她一起回庄子去,她爹娘也会给她圆谎的,毕竟她娘希望和姐夫打好关系。
蔺从稷看着河面道:“等你姐姐,看她如何说吧。”
许令云再靠近一点点问:“我姐姐呢?”
蔺从稷看住她,她就不敢再动了。
许令云低下头苦笑:“从前,姐夫上国子监的时候常来许府,那时候还给我带糖呢。”
蔺从稷:“你姐喜欢吃。”
许令云抬头泪眼盈盈:“你是说,那是给我大姐姐买的,我是顺道?”
蔺从稷转身看向她:“你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
看着他锐利的目光,许令云心里一寒,“姐夫...”
蔺从稷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再说什么,眼神又投向湖面。
程袭欢气得锤摊子,摊主端着他的粗制滥造樱桃汁出来,“哎哎,娘子,您别砸我摊子啊,来,樱桃汁来了,消消气。”
程袭欢看见红黑的液体杂着木屑,推远一点还嘱咐蔺随玉别喝,摊主老板做伤心状,随后蹲在他们旁边也看起热闹来。
“啧啧啧,这男的欲擒故纵。”
“你闭嘴!”
摊主不再说话,嗑着瓜子看戏。
蔺随玉不想在窥探他大哥的事,且他也相信他大哥的为人,“走吧,别再看了。”
就在这时候,程袭欢捂住他的嘴,“嘘。”
蔺随玉感受到冒犯眼睛睁大要挣脱,却被程袭欢转过头看向另一侧,那里许令媛正看着柳树下的两个人。
摊主忍不住感慨:“什么意思,这是糟糠妻?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男人啊,这么漂亮的妻子也不要,非要外面的野花。”
程袭欢没心思管他,她眼睛紧紧盯着许令媛,希望她能上去问个清楚。
这时候蔺从稷也转过来了,许令云见到许令媛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后退一点点,声音楚楚:“大姐姐...”
程袭欢翻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蔺从稷做了什么呢,她快气得不行了。
她接着看向许令媛,心里暗暗给她打气,上去啊,有气发出来,有疑问问出来,可许令媛看了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袭欢泄气般瘫在蔺随玉的轮椅上,“任重道远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