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时值八月中, 中秋将近,赵大泽和蔺则宴连这团圆之日都没没过就匆匆西奔,随着蔺则宴出行的还有世子, 所以今年中秋国公府不准备办宴席,家里几个人简单过过就好了。
将士出征, 陛下也不准备大备宫宴, 前朝只是案例请了公卿大臣敬月,后宫, 皇后娘娘的内宴邀请五品以上官员内眷进宫参加内宴。
午后, 二房的女眷在正院商量内宴要穿的衣裳, 命妇参加皇宫宴席是有规定的府制的。
蔺从社稷是正四品上的中书侍郎, 许令媛要穿青色大袖连赏直裾深衣, 青色朱色缘边的蔽膝,戴六枚钿钗。
二夫人因为蔺则宴救驾得了命妇诰命,封郡太君, 也有一套命妇服。
至于程袭欢本来是不能参加中秋内宴的,可前阵子蔺随玉获封正五品上的著作郎,刚好在五品的门槛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就赶上了。
内宴通常只宴请大臣夫人,女儿不在之列, 可皇后娘娘却特许赵荔葭跟着蔺家人一起来, 这样二房的女眷整整齐齐地都在中秋内宴名单之上了。
几个人高高兴兴地说着笑着, 吴府的消息就到了。
二夫人接过吴大夫人亲手写的信, 拆开看了两眼,眉头先是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嘴角露出讽刺和无奈的弧度。
见三个儿媳看着她,她道:“听说昭行回来了,吴家要办中秋家宴,希望我们也能参加。”
她看着信上的“和好如初”四个字,笑了一下,“当初闹得像是再也不要来往,如今倒是说得一番好体面话。”
吴家是舍不得蔺家这个姻亲,舍不得蔺家的势。
二夫人懒得生气,这吴家老太夫人还健在,她也不好直接闹翻,不然她在长安贵妇圈也没面子,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的,这才是最好的态度。
“娘,去吗?”许令媛问。
二夫人道:“我去就行了,你们就别去了,省得闹心。”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人呆在一起说得来,一天就过去了,第二日就是中秋内宴。
皇后的内宴设在眉英殿,申时一过,命妇们便陆续到了。
宫里很有中秋氛围,眉英殿外悬着一排排绢制的灯笼,绘着嫦娥、玉兔、桂花树,风一吹,那些画上的仙女便飘飘然地动起来,像是月宫里的活仙女了。
廊下摆满了各色菊花,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一丛一丛地簇拥着,将整座大殿围成了一个花的城池。
程袭欢忍不住悄悄和赵荔葭道:“没想到菊花这么漂亮。”
一簇一簇的,淡粉色的细长叶垂卷着,像仙人吹的雾。
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命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的寒暄,攀谈的攀谈,也有几个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着茶盏,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二夫人领着三个人往里走,一路跟人点头致意,不急不躁,笑眯眯的,恰到好处。
坐下来后,程袭欢松了一口气,侧头看了眼 赵荔葭,见她坐得端端正正的,像一尊瓷娃娃,她也就端正了身子。
赵荔葭其实还挺紧张的,只是她会装而已,她眼珠慢慢转着,不知该做什么。
很快,殿外响起一声尖细的“皇后娘娘驾到——”
殿里也安静下来,所有人行礼跪拜,赵荔葭偷偷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朱红色大袖衫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衣裳比在场所有人都华贵,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里栩栩如生,想必这位就是皇后了。
她身后还跟着后宫嫔妃和各公主,命妇们一一拜过,得了皇后的“免礼”才得以起身。
皇后说了些庆祝的话,中秋内宴就开始了,没有赵荔葭想象的严肃,各夫人喝酒赏舞,还可低声交头接耳。
听说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喜规矩森严的宴席,且只是在内宴,所以才如此轻松。
赵荔葭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身旁的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对面去了。
“这酒不错,你尝尝。”
她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夫人,嘴角带笑,面容温和,看她就像好像认识了她许久,眼底也透出熟悉和喜爱来。
赵荔葭不认识这位夫人,觉得莫名,不过她也不好拒绝人家,就接了她的酒,点了点头:“好喝,多谢。”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不自在。”那夫人压低了声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茶也不敢喝,怕喝多了要净手,又怕不喝显得不恭,折腾了半天,最后渴得嗓子冒烟。”
赵荔葭发觉她没有敌意,就弯着眼睛听着。
那夫人见她笑了,自己也笑了,凑近了一些:“你别怕,宫里的规矩看着多,其实来上几次就摸清了,我也是只参加过几次,刚开始手忙脚乱的,后来就好了。没什么可担忧的。”
赵荔葭越发觉得这位夫人人好,正想互通姓名,殿中忽然响起了乐声,殿中央那块铺着红毯的空地上,几个穿着胡服的舞者旋转着涌了进来。
赵荔葭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在凉州见过胡旋舞,也会跳,此刻很感兴趣。
那夫人盯着舞者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着,侧过头来问她:“这是什么舞?转得我眼都花了。”
赵荔葭:“这是胡旋舞。”
那夫人“哦”了一声,然后响起什么似的,笑着道:“我都忘了你是从凉州来的。”
赵荔葭眨眨眼,这位夫人怎么好像很熟悉她?
“夫人...”
她的话被身边的程袭欢打断,她与她挤眉弄眼。
“怎么了?”
二夫人早到熟识的夫人身边坐下了,二夫人的位置上坐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是贤妃娘娘。
她知道贤妃娘娘是大嫂的姑姑。
贤妃和大嫂的对话传来,程袭欢让赵荔葭听。
“ 你倒是有福气,本宫这几年承宠,肚子里却没有什么动静。”
贤妃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她虽得圣宠可没有一儿半女,心里酸楚担忧。
许令媛笑着想说些得体的安慰话,可贤妃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
“你们夫妻恩爱,蔺侍郎年轻有为又专一长情,在这长安城里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你,我们家其实还是你最幸福。”
许令媛低头想,蔺从稷对她也是这年才有了情谊,要是几年前有人对她这么说,她心里该是苦涩的,不过不论过去,如今也不错,担得起这份羡慕。
贤妃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脸上漾开笑来,“果然还是事在人为啊。”
许令媛知道贤妃说的是她当年和贤妃说自己喜欢蔺从稷的事,不免羞愧,要不是她在贤妃面前明里暗里提自己对蔺从稷的欣赏喜欢,姑姑又怎么会求陛下赐婚呢。
可贤妃却说:“看你们如今恩爱羡煞旁人,也不枉当年蔺侍郎求陛下赐婚呢。”
她无限感慨起来,“陛下很器重李侍郎,想当初,陛下还想让他娶朴老尚书的千金呢,谁想他就只要娶你。”
“哐啷——”
“什么?”许令媛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碗盏掉落,果酿洒了地上,“嗡——”地一声周身血液都好像停止流动了。
有胡旋舞热闹的折腾,大殿里的人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程袭欢抓紧了赵荔葭手。
贤妃倒是被吓了一跳,“媛儿,你怎么了?”
许令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可…当年赐婚,不是娘娘向陛下提的侄女?”
贤妃眼里露出诧异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随即她又怅然地道:“就算几年前本宫圣眷正浓,也看出陛下的意向是朴老尚书家的千金,怎么敢这时候提自己的侄女?”
许令媛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隔着一层水雾传过来似的,脑袋里一直有嗡嗡的声音,全身无力。
贤妃看着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都谁跟你说的?”
许令媛嘴唇轻颤,“真的不是您提的吗?”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贤妃但心地看着她,“我这有专门看胎的女医,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浪费人家了,你带走照料你吧。”
可许令媛却死死地抓着贤妃的衣袖,“姑姑,真的吗,真的不是你提的吗?”
贤妃这才瞧出不对劲,眼神凌厉,“是不是谁在你跟前嚼舌根了,是不是姓冯的女人?”
姓冯的女人就是许令媛的继母。
贤妃安抚他:“这还能有假,你夫君请求赐婚的时候,我就在场,我骗你干什么?”
许令媛嘴唇惨白,她不知道这件事,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
蔺从稷没有,父亲没有,她以为自己是被贤妃选中的人,是贤妃在陛下面前提了她的名字,是贤妃把这份天大的恩赐降到了她头上,她以为自己的幸运是贤妃给的,她以为是她夺人所爱。
可蔺则宴为什么要求赐婚呢,为什么父亲要说是贤妃娘娘求陛下赐的婚呢?
“我不舒服。”她眼眶发红,全身发颤。
贤妃也是吓了一跳,自己禀报皇后一声,皇后也担忧,让许令媛下去休息看医。
程袭欢和赵荔葭也坐不住,陪着许令媛下去。
可许令媛不看医,要出宫,不顾所有人的劝阻,要去许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