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晋江文学城
最后停在她的面前,单手撑着床架,居高临下地低头用目光丈量她。
眼神冷黏,嫉妒,怨恨,又带着奇异的情绪黏附在她露出在外的粉肌上。
好奇怪。
她好像又在做噩梦了。
谢安宁胆小,想要蜷进被褥中藏起来。
站在榻前的青年身形高大健美,看了她许久,撩袍坐在她身边,取过干净的白帕浸入水中绞干。
谢安宁舒畅地躺在榻上,感受柔软的湿帕子从脸颊一点点滑落,像是男人唇中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划过。
唔,好舒服。
太舒服了,谢安宁忍不住悄悄舒展身体,暗示他可以继续往下擦拭。
正在为她擦拭身子的青年微微一顿,继而抬起丰神俊朗的脸庞,墨黑的暗光打在半张皮囊上,眼窝深邃,瞳珠黑如点漆,昳丽浓艳的脸上无半分笑意,冷淡淡地盯着她。
谢安宁毫无所知,脸颊淡粉,睡颜浮着期待。
无人能拒绝如此娇艳的公主,他虽然冷淡有恨,一样无法拒绝。
他俯身像蛇一样将吐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慢条斯理吻过擦拭后的肌肤,用他的气息覆盖别的男人留下的,哪怕他不知此刻她所期待的人或许是另外一人。
他人……
他的五官笼在赤红的朦胧中,冷淡的眼神覆着一层迷离水雾,透过模糊的雾一眼不眨地盯着已经昏过去的少女,眉宇间洇出恨意。
在他死后不过才几日,便已经和另一个男人肆意议论日后。
他站在暗处看得仔细,听得生恨,他恨不得杀了拥抱她的谢祁年。
恨不得她也跟着他一起死。
可他低头,目光落在像吻般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恨里有凌乱的爱意抽丝剥茧地渗出。
谢安宁。
他在齿间咀嚼她的名字,将唇中的红珠推入她的唇里。
谢安宁无意识咽下,身上古怪的热意霎时褪去。
他张开微润的眼,看着沉睡的少女,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与他共感的蛊,岂能成为旁人接近她的媒介?
“谢安宁,我便是死了,也不会成全你们的。”他低头吻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声音轻柔。
谢安宁长睫轻颤,缓缓颦眉,似乎听见他说的话,细长指尖不安地攥住薄褥。
日升笼月,晨光金黄,殿中冰鉴消融,谢安宁醒来用力摸唇。
怎么回事,这梦怎么还会将感觉带出来?
不过……
谢安宁后知后觉想起昨夜的梦。
啊啊啊啊啊,梦见死去的徐淮南回来找她了。
谢安宁猛地把小脸埋在膝盖上。
呜呜呜,徐淮南……呃。
她停止胡思乱想,缓缓抬起小脸,神情有些怪异的茫然。
徐淮南死了,徐淮南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以魂魄之姿回来。
但他真的死了吗?
她又在心中默念,无言的麻意从心脏渗来,莫大的慌张让她在榻上半刻也坐不下去。
下榻后,她在殿中在四处翻找。
竹云听见内殿传来的动静,进来便见公主披发薄衣,赤足踩在地衣上站在窗案前像拆家的狸奴翻箱倒柜,神色急忙找着什么。
竹云上前:“公主,您在找什么?可要奴婢跟着一起找?”
谢安宁头也没抬,“不用了,我没找什么。”
竹云见她不需要,便站在一旁等着。
终于,谢安宁找到了。
她捧着一本被压在下面的册子,玉软脸颊浮起浅浅红晕,迫不及待坐在簟席上翻开册子仔细看。
竹云悄眼偷觑了眼,神色有些怪异。
那是公主当初亲自监视南侯时候所记载的事迹,公主竟然不仅没有丢,现在反而还翻找出来仔细看。
谢安宁整个上午,完整看了一遍册子才罢休。
用午膳时。她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请法师为徐淮南超度,不然万一他夜里又缠她怎么办?
可请了法师,徐淮南去投胎,来生不甘心,继续祸害她好像也很可怕。
啊,好为难。
谢安宁丧气垂下眉眼,有些食不下咽。
竹云见她没心情,撤下饭菜,屈身坐她身边,犹豫道:“公主,有人清早想见公主,不知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蔫耷耷地问她:“谁啊?”
她不想要见人哎。
竹云斟酌言辞,道:“琅王。”
安宁公主并非皇室血脉,而是当年被人调换了,此消息早就被众人所知晓,那真正的十五皇子现在被陛下认回来,亲自册封为琅王,准许留在京城。
竹云跟在谢安宁身边,曾见过那位琅王,不过当时他还是女子装扮,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男子。
竹云现在看见他始终无法和男子联想到一起去,如何看都觉得奇奇怪怪的。
“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转头看竹云,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润润的,粉唇轻启欲拒绝,可话音出喉陡然又一转:“见啊。”
竹云没想到公主会同意见,诧异地起身去请人。
谢安宁端方清冷地坐在原地,看似神情矜持冷傲,心中另有一番阴恻恻的想法。
该死的琳琅,之前吓得她差点捂屁股跑,今天还敢来找她。
要是她不见他,岂不是承认自己害怕她?
她才不会害怕琳琅呢!不男不女的变态。
琳琅被宫人推着进来便看见少女单薄华服加身,冷肌透雪,美丽眉眼般般如画,神情略带倨傲地坐在那里随意一眼,矜贵天然,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按在榻上欺负得痛哭流涕。
他勾起红唇冲她一笑:“姐姐。”
他声音细,稍尖一点伪装成女子会让人很难发现,压低嗓音,恢复原本音色又带着点少年变声时的哑,听起来柔弱又好欺负。
谢安宁几乎想捏着鼻子和他讲话,“听竹云说你在外面等很久了,不知找我有何时?”
她就差没在脸上写‘无事勿扰’。
琳琅笑意加伸,侧首吩咐宫人放开,待宫人退下后他撑着轮椅朝她靠近。
谢安宁见他柔眉善目,下意识紧扣座椅扶手稳住想要站起来的身子,佯装镇定自若地盯着他。
琳琅没有靠得她太近,而是停在她的面前,用黑大的眼空洞地盯着站在谢安宁身旁的竹云,温柔问:“姐姐,可不可以让她也下去,我有话想要和姐姐单独说。”
谢安宁抓住竹云的手,摇头:“不行。”
她才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呢,他可是不男不女的变态,会产奶,很可怕。
琳琅被拒后笑意落灰,转动眼珠盯着谢安宁,“姐姐真的不让她下去吗?我是真的有话和姐姐说。”
他话里有话太明显了,谢安宁坚定的心犹豫了。
琳琅慢慢拿着一颗玉上的珠子捻在纤细秀气的指尖,像是故意让她看见,动作带着点挑衅意味。
谢安宁看见了,松开竹云的手,俏脸正经道:“竹云,你先下去,我想起来是有事要和他说。”
“公主。”竹云担忧琅王会欺负公主,不大情愿放两人独处,可公主坚持,她最终也还是出了内殿。
殿中剩下谢安宁与琳琅独处。
她看着他指尖捻着的珠子,琢磨如何不着痕迹地问出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先温柔开了口。
“姐姐,我能过来点吗?”
谢安宁心中想着,含糊同意,根本没听他说的什么。
琳琅微笑,转动轮椅靠近她,在与她膝盖碰上时停下。
谢安宁蹙眉侧身,冷不丁听见衣物窸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眸,随之瞳孔震颤地看着少年卷起衣摆,咬在齿下,脸颊绯红地敞胸漏乳,声音柔弱沙哑地呢喃。
“姐姐,今天能不能帮帮我?”
谢安宁看清后吓得险些大叫。
她急忙捂住嘴巴,圆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满脸涩气,柔弱得仿佛谁都能把他推倒。
还有,他那该死的胸脯又在涨奶,坠着一滴,像是还没成婚就生了孩子,等着要哺乳孩子的……呃,少年?
谢安宁无法形容,另外一只手连连作罢。
“不行,我做不到,你这个变态,快离我远点啊。”
不加掩饰的嫌弃传来,琳琅脸上神色散去,阴沉沉地盯着她。
为了今日能找理由寻她触碰,他特地又喝了那种禁药,催生血化作的乳,她不仅嫌弃他,甚至觉得他是变态。
谢安宁见他面无表情,也瞪他:“瞪我干什么啊!”
青天白日就敞胸露乳的吓她,还瞪她!
谢安宁狠狠瞪回去,眼珠明亮灿烂,没有凶狠反而乖得让人想揉乱她。
琳琅收起阴冷,重新微笑,拉下衣摆遮住肿胀的胸脯,任由乳汁打湿布料,仿若无事人般:“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谢安宁也收起瞪目:“哦,我也不是故意瞪你的。”
琳琅浅笑:“只是我现在太难受了,所以才冒犯了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安宁道:“哦,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他摇头,“不会。”
谢安宁也摇头:“我当然也不会啦。”
琳琅无言,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说。
谢安宁见讲了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吃哑瘪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嘚瑟笑起来。
琳琅捻着指尖玉珠,谢安宁余光瞧见,又笑不出来了。
两人静了须臾,她主动问:“听人说,是你杀了徐淮南,还把他推下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怪她怀疑,徐淮南是什么人,她虽然不能称之为很了解,但也清楚他警惕心很强,像琳琅这种腿脚不便,且还是不起眼的宫女,是如何靠近他的着实令她费解。
琳琅早知她会问,浅笑道:“其实我本来也无法做到的,可是之前,我与他说,我知道虞姿在哪里,而我需要他帮我去见陛下,由此,我便能机会杀了他。”
想起尖锐匕首捅进徐淮南身体时,他回首时的神情,琳琅隐约有种扭曲的畅快,瞳孔颤抖,脸上露出怪异痴迷。
他早就想杀了徐淮南,还有谢祁年与谢安宁,不止是这些人,他还想杀了所有人。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想法,如今他不想杀谢安宁。
琳琅含笑看着少女微怔似受惊的小脸,心中浮着发麻的羞赧。
他想亲她,想要将汁水涂满她,更想要……
呃,呼。
他面色粉红,缓缓吐出炙热的气息,兴奋得舌尖麻木。
而谢安宁没发现他变态的表情,震惊后呆呆问道:“虞姿?”
琳琅轻颤云雨沾湿的乌睫,以为她还不知,看着她含笑道:“是生他的娘,亦是我的生母,姐姐曾经视虞姿为母,竟然不认识她。”
谢安宁张了张嘴,想起那个被嘉文帝曾经藏在章台殿里的漂亮女人,原来她就是虞姿,徐淮南的生母。
再看看眼前的琳琅,她又想到徐淮南,偷偷对比后得出结论。
像的,都有点不顾一切的疯。
谢安宁趴在手臂上,发呆地想着,没留意坐在身前的琳琅双手撑起轮椅扶手,笑吟吟的像蛇一样靠过来。
她眼珠慢慢转过去,吓得抬手一挥,直接将他连人带椅地推倒在地上。
里面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外面的人。
谢安宁抬起脸,望向谢祁年,脸上露出别扭:“皇兄,你怎么来了?”
谢祁年温声道:“忙完后便来看安宁了。”
谢安宁还没回话,殿内先传来少年怪异含笑的声音。
“皇兄,能拉一下我吗?姐姐把我推倒了,我起不来。”
谢祁年侧目看去。
羸弱的少年狼狈倒在地上,沉木轮椅压在他的下半身,黑发白肌,天真烂漫地抬着眼睫看着两人。
谢祁年吩咐宫人扶起他,听见怀中传来少女生气的嘀咕。
“他好坏,明明是他要自己靠过来,我被吓到了才推开他的,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真讨厌。”
谢祁年闻言失笑,暗自轻捏她的手指安抚。
等到琳琅被重新扶回轮椅坐好,他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人亲昵明显的姿势。
谢安宁乜他:“还有事吗?”
琳琅笑也不笑了,话也不言。
谢安宁蹙眉,欲再开口,谢祁年按捺住她。
谢祁年看向少年:“孤来时在路上遇上了大监,他说父皇为你寻的大夫正在等你,你若无事便去见见大夫,尽早治好身子。”
琳琅垂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偏头靠在轮椅上任由宫人推他出去。
临走之前,琳琅侧眸回头,目光落在谢安宁的身上。
直到他彻底走远,谢安宁假装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皇兄,他要找什么大夫啊?”
谢祁年见她厌恶琳琅,浅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解释:“他自幼被人喂抑制身体的药,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药不对,他身子现在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父皇为他寻来神医治病。”
谢安宁眨眼:“哦。”
她知道了。
谢祁年捏她柔软的手心,低声问道:“安宁,可有想皇兄?”
谢安宁见他这种语气问,下意识抽手。
谢祁年一顿,看着她,“怎么了?”
谢安宁摇头,脸上重新拾起笑:“没什么呢,就是还不舒服。”
说着,她顿了下,莫名心虚得眼珠乱动。
昨夜做梦,她清晨醒来发现内唇破了些。
谢祁年不解地问:“何处不舒服?皇兄看看。”
谢安宁没想到搬起石头打到自己脚了,连忙抽出手摆头道:“没有,刚才我瞎说的。”
可惜,谢祁年不信,以为方才被琳琅伤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是皇兄来晚了,让安宁受伤,不知殿中可有药?”
谢安宁别扭道:“皇兄我没事,只是手肿了,我殿中还有徐淮南做的药膏,晚些时候上点药就好了。”
曾经徐淮南总是每日都来,她肌肤娇气,身上总是会留下印记,他便一边说她娇气,一边为她上药,那些药膏她现在好像也没丢,所以现在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话毕,她后知后觉地悄悄乜斜皇兄。
他似乎并不在意,眉眼温柔如常,问她药膏在何处。
她暗松口气,软声指着一处:“就在那里,粉色陶瓷瓶,上面挂着流苏吊坠。”
她记得很清楚,徐淮南说她爱美,所以还给她在瓶盖上编上漂亮的流苏。
谢祁年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停在案前用手拂过,看着在匣子里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
有的上面有漂亮的花纹,有的则是吊坠,每个瓶子各有不同。
他拿起粉色陶瓷瓶,指腹抚在瓶身上的吊穗。
上刻有别人的图腾。
是徐淮南做的。
谢祁年掠过这一排摆放整齐的药,不想去想,可意识还是会不自觉去回想,当时在徐淮南脸上与颈上看见的痕迹。
为何徐淮南就能在身上留下安宁的痕迹,甚至连她寝殿里也全是徐淮南的东西,他却不能?
他明明早就不是安宁的皇兄了。
这一刻,谢祁年心被嫉妒撑满,握着瓷瓶的手指泛白,直到身后传来少女疑惑的问音才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含笑转身蹲在她的面前。
他温柔哄她:“安宁,皇兄为你上药。”
谢安宁从他手中接过来:“没事,我自己来。”
“安宁。”谢祁年看着她没松手。
谢安宁坦然与他对视:“怎么了皇兄?”
谢祁年想问她,她如今与自己的关系是什么,为何徐淮南已经没有横在两人间阻拦,他与她也不再是兄妹,明明就应该成为最亲密的情人,每当提出感情之事,她总是躲避。
在躲什么?
是还没有从身份转变中习惯,还是因为……不爱他。
他想问,可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睛,忽然不敢问,怕答案非他想听。
谢祁年垂睫盖住眼中的情绪,“那安宁便自己来。”
谢安宁接过药瓶,在手背上涂了涂。
谢祁年坐在旁边陪她,谢安宁也没说话。
两人竟是忽然没了话说。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禀告有事,谢祁年才起身离去。
而他前脚刚离开公主殿,谢安宁放下药瓶,倒在榻上思绪紊乱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明白,为何总是要回避皇兄?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十五公主,皇兄也说喜欢她,她可以与皇兄光明正大在一起,为何每次都要在皇兄想靠近时生出拒绝?
为什么?
谢安宁侧身蜷缩在被褥中,不知为何好想徐淮南。
如果他没死就好了。
沉香断裂,内殿垂落的床幔被瘦骨分明的手撩开一片。
香帐中,少女睡颜粉嫩,细眉长眼,安静又乖巧地躺在里面。
他弯腰褪靴,钻入帐中,指腹攀开她的唇。
没上药的位置红润水光,有一道小伤痕。
他盯着,缓缓蹙眉,旋身将旁人碰过的拿起仔细擦拭一遍,再拿起新的一瓶,咬开瓶塞用舌尖卷起一点清凉无味的药,俯身在上面涂抹一遍。
谢安宁隐约察觉有什么在嘴里乱动,可奈何太困了无法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