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此话一出,身后似乎顿了一下,随后谢安宁发现反倒没有慢下,还将她弄得声音都变了。
谢安宁本想要坦白,最后因太凶猛而晕了。
而身后青年自始至终将俊美的脸深埋在她肩上,尽情释放最后的情。
约莫过去几十呼吸,他仿佛也跟着晕了过去,迟迟没有抬起头,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
殿内蜡烛燃得快见底了,安静得只剩下火光噗呲跳动的声音。
又过去良久,殿内暧昧的甜味散了些,埋在少女颈间的青年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昳丽面容,薄颊边异常潮红,墨色的眸子里情慾与清冷交织。
他盯着身下昏睡过去的谢安宁,抬起修长手指温柔拂过她最后吐出那句话的唇角。
一下,两下,三下……
越擦越用力,直到将她下唇擦得通红,指尖才停在红肿的唇上。
难怪,他就说今夜如此古怪,原来是将他当成了他人呢。
从她叫出那句话时,他便回观记忆,发现她每次见到谢祁年眼里的光,怀揣着少女的娇怯,难言的闷气便慢慢凝聚在胸腔里。
人到极怒时是会笑的,他浑身潮红,从齿间挤出极怒的笑:“谢安宁,你怎么敢的。”
回应他的是少女安静的呼吸。
徐淮南凝目盯着,一眼不颤,脸上神情归于平静后,他虚握的手逐渐松开。
他赤臂起身,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重新换上睡裙,在为她盖上被褥后站在床边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烛光噗呲一声燃净,殿内霎时无光,立在床头的影子如颀长的鬼影覆在她的身上。
“我会杀了他的。”
他的声音很轻,消失在暧昧散净的殿内。
-
昨夜发生了那等事情,谢安宁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清晨醒来时她丧着脸儿,无语地空盯着床幔顶上许久,还是没想通。
向来克己复礼的皇兄怎会半夜对她做这种事呢?
她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虚与慌乱,但又觉得没什么可纠结的。
她从小就思慕皇兄啊。
况且昨夜她……她好像挺舒服的。
啊——
她之前为什么要胡乱想象,什么白天找皇兄,晚上找徐淮南啊?现在皇兄晚上也来了。
糟糕,实在太糟糕了。
谢安宁低头把脸埋进被褥里,浑身刺挠地裹紧身子,翻来覆去劝说自己。
她思慕皇兄,昨夜根本就不是烦恼。
最后她在竹云还没有进来伺候之前,爬起来对镜扑了层遮腮的珍珠粉,待脸颊看起来没那般怪异才出寝殿。
竹云与秀雨恰好端着清水进殿,诧异发现公主今儿不仅起得早,而且穿戴整齐了。
“公主今个怎起这般早。”
谢安宁抿唇和往常一样笑着,美人眉却长蹙,病弱西子般忧郁靠在门罩上道:“父皇让我每日都去章台殿,所以就早起了。”
现在她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在章台殿陪父皇‘修仙’,还得防备体内的蛊虫发作,如今又添了对皇兄的思慕,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谢安宁只觉如今的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忙碌的人,恨不得将每日的时辰都分派好。
她幽幽轻叹,如之前般洗漱完,走上前往章台殿的宫道。
出来后她发现公主殿里里外外,似乎也多了许多陌生的宫人。
皇兄除了晚上,白日几乎见不到人,或许是因为父皇假借生病抛下政务,整日躲在章台殿里修仙,所以皇兄也格外忙了。
还好皇兄没来,不然她都不知如何面对皇兄。
好惆怅啊。
谢安宁叹了一下,又在章台殿待了一整日。
今日父皇没修炼,只拉着她无数次确认。
——真的不离开皇宫吗?
——真的不会嫁人?
——真的愿意修仙吗?
不会,不会,愿意,安宁愿意此生陪伴父皇……
嘉文帝每反复问一句,谢安宁便要答一遍,说得久了就觉得好累,还不如在书院与夫子对生涩的诗。
好累啊,好累啊,好累……
傍晚。
暮色笼罩整个皇宫,赤红的夕阳宛如残雪飞溅在黛瓦上,整座巍峨的皇宫如被斩首的艳尸,竭尽所能地燃烧最后的余晖与生命,黑红的天又高又显得血腥。
谢安宁神情疲倦地从章台殿出来,脸上映上猩红的残阳,盖着密睫幽幽轻声一叹。
竹云满眼担忧地扶着她,“公主,您没事吧。”
谢安宁摇头,有气无力道:“父皇要修仙修疯了,竟然说什么神仙马上临凡,要我从今日始,不吃不喝地练习辟谷。”
竹云闻言大惊:“不吃不喝,那、那人还怎么活啊。”
谢安宁叹:“先回去罢,晚上偷偷吃。”
父皇要带着她一起修仙,她也无法拒绝,好在她非整日都在父皇面前,回来还能吃东西。
如此想罢,她又快乐了。
回到公主殿,她忽然想到已有几日没见过徐淮南了。
他最近在做什么?
她招来监视徐淮南的宫人问。
宫人答,南侯近日都在与太子殿下议事。
谢安宁闻言微愠,难怪她皇兄白日不来,原来都是因为徐淮南。
愠怒之后,她在殿内来回走动,脸上神情惊怒不定。
近日她都在父皇面前,不知徐淮南竟然趁她不备暗地以正事为由,背着她接近皇兄。
他不知道皇兄思慕她吗?
不对,皇兄怎么白天见徐淮南,晚上却来找她诉情?
皇兄竟然想坐享齐人之福!
想到徐淮南费尽心思接近皇兄,不来找她了,谢安宁心中有说不出的烦意,分不清是在烦皇兄,还是徐淮南。
想不通,她便两人一起恼。
念头初起,谢安宁骇然清醒,惊疑不定地捏了下脸颊。
不是,她在想什么啊?!怎无缘无故恼起皇兄了,她应该恼烦徐淮南。
徐淮南竟然还敢和她抢皇兄,她要给他厉害瞧瞧。
谢安宁狠咬贝齿,决定要和皇兄摊牌,务必要让皇兄远离徐淮南。
怀着要‘打压’‘让徐淮南认清谁才是正室’的心思,谢安宁想和皇兄坦白,顺便再悄悄说些坏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怎奈朝贺将至,父皇又整日修仙,朝中一切事务全都堆积在皇兄身上,她竟然硬生生好几日没见到过皇兄一面。
朝贺结束后,恰逢大节。
岳阳书院乃李朝第一书院,里面的学子不是皇子皇孙便是文臣将相之后,素日都是些眼高过顶的富贵郎君女娘子们,只有在重大节日时候才会当众嬉戏玩意儿。
所以这日异常热闹。
谢安宁憋了好几日,今日一定要去找皇兄坦白,她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生怕会梦见之前的梦。
还没跨出门口,她就被孟子恒拦住了。
“怎么啦?”谢安宁现在好急,等着去蹴鞠,然后找皇兄。
她俏脸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看着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红着脸堵住她去路的孟子恒,暗自盘算他是什么意思。
孟子恒不知她在心里曲解他,红着脸鼓起勇气道:“安宁,等下我会去看你蹴鞠的。”
“啊。”谢安宁转了转眼睛,因孟子恒上次办事不妥反害了她,心里还在埋怨,已经好久没理他,此刻听他说要来看自己蹴鞠,只觉得莫名其妙。
来就来,任何人都可以去看,她又不会不准许。
“你不愿我来吗?”听见少女语气不情愿地惊诧,孟子恒心凉半截。
谢安宁摇头认真道:“不是哦,本殿下在想,你下午不是也有打马球的比赛吗?怎么跑来看我。”
他临阵脱逃输了比赛,不会后面和别人说是为了来看她蹴鞠吧。
这一定是报复她这段时日不搭理他,不愧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好坏。
谢安宁连忙摆手:“真不必,你的马球赛也很重要哦,千万别输。”
孟子恒闻言失落一扫而空,亮着眼重重点头:“安宁放心,我一定赢给你看。”
谢安宁谦虚摆手,错身走出去,小脸露出沉定。
孟子恒要与她比输赢,还要赢给她看,不行,她也要赢。
陈月山等在书院外,见谢安宁出现,高悬的心霎时落下,松口气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来。
“安宁公主终于来了。”
谢安宁还沉浸在孟子恒怎么用两项不同的赛事与她比输赢,看了眼难得一见笑颜的陈月山,“月山,你笑得好好看。”
陈月山心头一跳,不自然低下头。
等她再次抬头,谢安宁已经坐上了步辇,招着手脆生生唤道:“月山在等什么,快走啦。”
陈月山忍不住脸上扬起笑,小跑过去与她同坐步辇。
两人很快到了校场,外面已围了许多人。
谢安宁蹴鞠很好,是跟在谢祁年身边学的。
身为太子不仅有最好的夫子,连素日嬉耍之事也都乃顶尖的,久而久之她也跟着学上了,除了四书五经。
谢安宁颇为得意地高昂着下颌,如战胜的林中漂亮小雌豹从她们的眼神中走过,浅笑倩兮地抱着蹴鞠,傲气站在宽广的平地上。
这边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随着夕阳逐渐沉落,几场蹴鞠下来,那些人对谢安宁防不胜防,踢至最后连一颗都进不了,最终自愿认输。
比赛赢得轻易,往日那些对谢安宁有诸多不满的贵女们也心悦诚服,要邀谢安宁去夜游湖。
谢安宁还有事,自是婉拒她们独独拉上陈月山,大方道:“我和月山已经同约今夜了,下次再与诸位相约。”
那些人见此面面相觑,没想到安宁公主竟在不知不觉中,和那乡间来的阴郁少女关系这般好了。
谢安宁没管神色各异的众人,拉着陈月山便走了。
待出来后,她悄悄凑到还在发怔的陈月山耳畔道:“今夜我有大事要做,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我当着她们的面说与你有约,等下我带你去游湖,你只需要假装我在便可,此事之后,我会重礼相谢。”
陈月山回神,呆呆点头:“好。”
谢安宁欢喜,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提前准备好的小画舫,静待时机去找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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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处设好的画舫夜宴亦逐渐开始。
长河涔涔,冷月高悬墨灰苍穹之上,映在灯火阑珊的沉静水面,夹案两道灯笼鲜艳,光火葳蕤,小花舟时而划过,舟上柔善女娘宛如春江西岸的花,有几分春江花月的热暖。
小舟如此,最大的华贵画舫更甚了,随处可见仕女们乐舞相斗,倚船沿边掬冷水浇月,幡艉残月,轻纱垂帘柔柔散散地笼着里面的清贵人们饮酒赏月夜。
各国使臣前不久来李朝京师,觐见嘉文帝代国君献上朝贺礼,聊表谢意,其他几国的使臣前不久在国宴之后已经相继离开京城,只有安国使臣迟迟未归,反而流连旧都。
太子祁便设宴邀请安国使臣。
秋风林将昔日得罪过的太子一事好似早忘得一干二净,欣然应允。
酒肉过后,秋风林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正晕着酒想着怎么回去,明月似的太子忽然开口。
“孤听闻安国使臣此次来,不只是为了代安国国君送上朝贺礼,更是为了想与吾国南侯大人旧友相聚。”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看向不远处的秋风林。
在座谁人不知,自从秋风林投效安国后就与过往的关系皆斩断了,尤其是昔日亦兄亦友的南侯,两人还一度自相残杀,秋风林便是在李朝待不下,被南侯赶去了安国。
太子这会提及此事,恐怕是想在秋风林,临走之前一报当年的仇。
不少人纷纷怀着看好戏的眼神拭目以待。
秋风林掩目装醉酒没听清,偷从指缝中窥视不远处饮了几杯薄酒便面红俊似醉玉颓山的徐淮南。
徐淮南近日的心情显然很差,捻着酒杯垂在座椅扶手上,神清骨瘦,慢慢转出玩味与冷淡来,无半分对他解围的意图。
秋风林心中忍不住大骂两句,当年若不是徐淮南竖子拿他画的画像弄出那劳什子谣言来,他何至被李朝太子记恨到如今。
混账侉子。
上头的温良太子又问了两声,秋风林不得不装作没听见,放下手醉意熏熏道:“臣下不敢称之为南侯大人的友人,主要还是惦念太子。”
恶心人的话一出,画舫内明显沉默,纷纷将目光投向太子。
谢祁年神情如常,清面温和:“劳驾秋使臣惦念了。”
秋风林连连摆手,笑得醉态:“不敢当,不敢当,毕竟当年是外臣误会了,难免惦记了些。”
谢祁年唇角笑意落下,身边的臣子见状,接话绕过道:“这些年过去了,不知安国国君可还好?”
秋风林又地摆手道:“称不上好,残喘罢了。”
此话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秋风林似看不见,也跟着一起笑。
秋风林笑过后,道:“外臣许久没喝过这种酒,不胜酒力,现在似乎晕得不成了,不知能否借地儿休息片刻?”
谢祁年吩咐下人扶使臣下去休息。
待使臣走后,又有大臣看向从进来见到秋风林便沉默寡言,喝得半醉的徐淮南。
要说有仇,太子与秋风林的仇,还不如徐淮南和秋风林深。
徐淮南师傅吴将军因秋风林而死,所以才让原本的师兄弟两人闹翻至此,甚至前不久还听说,秋风林一入京城便偷潜入南侯府邸亲自行刺被抓。
有大臣见南侯今夜的话极少,没见到昔日师兄弟针锋相对的场景,忍不住问道:“南侯今夜好似都没有怎么讲话,可是醉了?”
徐淮南喉中发出很轻地‘嗯’声,杯中酒轻晃,水光隐约映在墨黑瞳孔上,映出几分困恹恹的懒来。
开口的大臣见状看向太子。
谢祁年不言,那大臣便壮胆道:“南侯可要下去休息片刻?晚间还有烟火秀。”
“嗯。”依旧轻声。
画舫下人见他醉得不轻,上前欲扶他,尚未碰上便被抚开。
下人诚惶诚恐地跪了满地。
谢祁年挥手道:“不必碰南侯,领路便是。”
“是。”下人躬身领着人退出去。
画舫酒宴未散,只是与南侯相交甚好的臣子相继被灌醉酒请了出去,偌大画舫只剩下太子等人。
有大臣不安道:“殿下,今夜光明正大动手,会不会引李朝与安国不合?”
年轻的太子面如观音,指尖转着杯盏,心平气和浅笑道:“你以为朝贺结束之后,秋风林为何不归国,反倒一直流连旧土是为了什么?”
“这……”大臣哑然。
秋风林此人奸贼,安国国君最初看中他游说本领招安之,孰料招进个狼子野心的,安国皇子被秋风林左右,至今仍被他挑拨离间却尚在不觉中。
安国国君年事已高,无法管理这些被挑乱的皇子便想着借刀杀人,听闻徐淮南回京师便赶忙也随便寻个理由派遣秋风林来,本意就是为了让秋风林有来无回。
便是徐淮南不杀,得罪过的李朝太子也会动手。
谢祁年自不会成为他人手中刀,便换刀使用,今日他要徐淮南与秋风林当众厮杀起来。
不过他不会让秋风林死在李朝国土上,今夜即将要离去的‘秋风林’才是要杀徐淮南的那人,而他只是阻止不及,迫于无奈给秋风林定罪的太子罢了。
况且近日徐淮南动作频发,他不得不提前防备,先下手为强。
今日便是徐淮南的死期。
谢祁年漫不经心问:“可安排好了?”
大臣道:“回太子殿下,已安排妥当。”
“嗯,烟火秀为信。”
“是。”
压低的应声夹杂在热闹的灯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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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舫乃竹云用她眼下余钱安排的,最靠近最大的画舫,只要翻窗便能翻过去。
谢安宁带着陈月山来,路上留意到画舫周围无人,大抵是皇兄他们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没带人。
刚好能便宜了她。
谢安宁笑着拉上满脸踌躇不安的陈月山进来:“我先去换身衣裙,然后就走啦,记得从今以后,无论谁提及今夜,你都说与我在一起哦。”
陈月山点了点头。
谢安宁转身进到房中开始换下身上显眼粉衣,换上便易融入黑夜不易被人察觉的黑裙。
初换上,尚未束上衣带,谢安宁忽然脸色微变,单手撑在木架上绯着脸庞热喘。
怎么又有点热呢?
她忍不住摇头,还是无法散去身上忽然袭来的热,不消片刻脸蛋变得通红,白额薄汗点点,下唇咬得泛红,手指按着襟口很重地喘了几息。
门外传来陈月山的声音。
“安宁公主。”她似踌躇有话说。
谢安宁抬眸看向不远处立放的铜镜,隐约倒影出春情盛满的眼睛上沾着湿泪珠。
好浓的情态。
她心惊,实在捱不过沾染情慾的身子,先难受地躺在榻上,空泛抽丝剥茧般渗透她的全身,连骨缝里仿佛都流淌着蜜。
她脸颊粉嫩,贝齿轻咬殷红下唇,耐不住寂寞将手伸进被褥里。
之前徐淮南是按的哪里?
好像是这里。
她照葫芦画瓢地摸索,可任她如何弄都不得其意,反而越来越难受。
可恶啊,她决定讨厌徐淮南很久很久,想要找的时候却找不到。
就在她安宁想要大哭一场时,想到了徐淮南也在画舫上。
对,她可以先找徐淮南,然后再去找皇兄坦白。
谢安宁换上神情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陈月山在门口徘徊良久,看着不远的案上有不少举着火把的侍卫,察觉今晚可能要发生大事,想要与谢安宁说,奈何一直敲门屋内皆无反应。
最终她担忧公主独自在里面出事,冒犯地推开门。
“公主,我进来了。”
而当她推开房门时,里面空空如也。
公主去何处了?
陈月山看着大敞的窗扉,害怕谢安宁出事,急忙跑出去找在同一艘画舫里的太子殿下。